一旦开了个好头,人的心情就会持续变好。邬予桥来之前,沈之绒又和学长聊了许多对未来的期盼,她想让他知道,他并不是一无所有,生活也并非彻底毫无希望。
说到底,她这么兴奋,也是因为终于能给在那个不知道怎么回馈善意但又接受学长太多善意的年纪,给那时候的沈之绒一个交代。
聊到生计,学长眼下缺少一个能够维持生活的经济来源,沈之绒想,与其帮他找工作,不如直接给他一份工作快些。况且,她比任何HR都更了解这块会发光的金子,把他招进来,其实是她赚了。
沈之绒21岁那年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面包店,从选址、装修,到招聘、培训员工,费了大半年的时间,既作为一份创业作品上交,也作为一项个人兴趣爱好培养。后来由于分身乏术,她一直没能开分店——这时候闪现在她的脑海里,没准是个好机会。
沈之绒诚邀学长来当新店的店长,她打算在千阳路租两间店面,装修团队和方案沿用现成的,学长只需要监工即可,非常轻松。
严肄礼咂摸“轻松”二字,笑说:“这个人,把我当菟丝花在养。”
“不是呀……”沈之绒嗫嚅道,然而她反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严肄礼接着说:“之绒,为你卖力我一万个乐意,而且我希望自己最后能做出点像样的结果,这才对得起你的信任,所以我不想轻松——你都不知道,这几天下来我都愿意为你去死了,而你竟然只让你的死士做监工。”他半开玩笑地说出最后一句。
一番忠心耿耿的话把沈之绒讲不好意思了,她抬手挠挠耳后根,说:“使唤你总有种以下犯上的感觉。”
严肄礼脸不红心不跳地喊了她一声“学姐”,懒懒地说:“从此以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好啦……”沈之绒心头迷迷糊糊地发痒,不习惯他冷不丁来这么一下不正经,上挑的尾音像狐狸风骚的尾巴,轻轻地扫过来扫过去,就是不挨着你。
她挪了挪屁股调整坐姿,说:“明天你出院,我来接你吧,下午你没什么其他安排的话,再进一步聊聊分店的规划,可以吗?”
“嗯……”严肄礼思量了一秒,觉得有些话明天再说也行,便答应下来,“好。”
敲门声响起,邬予桥从门缝中探进头,说:“绒绒,绒绒,来。”
沈之绒招手:“你进来呀。”
“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哦。”沈之绒起身,“学长,你等一下。”
“好。”
她走出门,发现邬予桥的徒弟也在。手上拿着沉重摄影机,肩上压着沉重的双肩电脑包,头上戴一顶鸭舌帽,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搬石头过马路的黑色蚂蚁。小锐以一米五五的身高瞭望邬予桥,局促地等待他开场。
“绒绒,她就是小锐,周子锐,我跟你说过的,咱们新闻社新来的见习记者。”邬予桥说。
“沈老师好!”小锐站得笔直,像升国旗。
现在是全民教师时代了,往前倒两辈子叫的还都是同志。沈之绒微微点头:“你好。”
小锐嘴巴一张一合,显然是紧张,她看了看邬予桥,又目光颤颤地看回来,吞吞吐吐好一会儿才说道:“我知道沈老师之前也在观淮工作,我读过您很多篇稿子,写得都特别清楚,我看了好几遍,真的学到了很多很多东西!”
“……”女孩儿握在相机柄上的五指紧扣着,她趁着这股劲继续说:“对,然后,允许我多介绍一下我自己。这是我在观淮实习的第三个月,一直跟着邬老师跑民生线,我特别尊敬邬老师,他教了我很多东西,从怎么问第一个问题,到拍素材要注意什么,每一条都是他手把手带的,他真的是一个很负责任的师父……”
沈之绒不知道怎么回应,这是属于邬予桥的荣誉,轮不到她来说谢谢。她无声地看了看邬予桥,他察觉到她的目光,对她挤了挤眼。
紧接着,小锐急促地喘了口气,说:“对,然后,今天我冒昧地来打扰您,是想求您一件事。嗯……我在做‘森联智能’这个公司的相关报道,他们上半年的全屋智能产品被大量用户投诉系统掉线、设备失灵等问题,但官方一直没给明确说法,我想去挖一下真实情况……
“对,然后,我打听到下个月中旬他们有个年度答谢晚宴,会邀请各方供应链大佬和资本方参加,但只有极少数媒体被邀请,我们没有入场券……然后我记得,秋荣精密,也就是沈老师您家里的企业,是资方之一,所以不知沈老师能否帮我问一句,嗯…还有没有入场名额?”
沈之绒亲眼见证红色从她的脖子蔓延到脸部,说得这样急,仿佛只留了一个细微的小孔出气,全程小心翼翼地憋涨着,生怕漏了什么。
“只邀请极少数媒体吗?这种一般是公司内部的团建,给人提问的几率很小。”沈之绒建议道:“你还是关注一下他们下一次的新品发布会吧,观淮算是行业内比较权威的新闻媒体了,发布会的话一定会被邀请。”
照她的意思,进去不是难题,只是进去后的发挥空间有限。小锐不愿错过这次机会,恳切地说:“等新品发布会上来,这事儿可能就被大家遗忘了。而且这是我第一次独立做报道,能争取的我都想尽量争取一下……当然!这事儿不强求,如果您问过的答案是给不了,也没关系的!我还是非常感谢您能帮我这个忙,真的!”
邬予桥原本站在二人中间,这时微微向沈之绒侧身,竖大拇指随意地指了指小锐,故作放小道消息的模样,说:“她啊,来的一路上都在手抖,刚才那段词背了有八百遍,还让我不要插手。首先声明,我不插手啊,其次我替她解释一句,她这样子不是过敏了,纯粹是紧张的,你别被吓到了。”
老实讲,沈之绒的确有点被吓到了,她很想请小锐坐下来深呼吸慢慢讲,可当事人只是憨憨地笑了笑,说:“对,沈老师,我这人一紧张就会满脸通红,让你见笑了。”
沈之绒摇摇头:“不会。”
她只是觉得,这种条件反射对一个记者来说其实挺吃亏的。
左右事情并不复杂,沈之绒便答应下来:“我之后帮你问问吧,到时候我再让他转达给你。”
“好的!太谢谢您了!”小锐频频鞠躬。
邬予桥冲她摆手:“心愿已了,快回家吧孩子,今天的采访稿还等着你整理呢。”
“明白,明白!那我先走了,沈老师邬老师再见!”小锐迈着轻盈地步伐离去,不忘回头看他们一眼。
邬予桥保持目送姿态,呵笑:“看看这溢出来的新闻精神,年轻就是好啊。”
沈之绒忍不住吐槽:“你也太享受当老师了吧,说话有股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味道,还孩子……人总编快七十了这么叫,你二十五也这么叫啊?”
邬予桥用自己的手臂碰碰她的手臂,说:“立威严呐,不然她怎么看的起我这个师父,新兵蛋子当教官,就这么装腔作势。”
“你还知道。”沈之绒笑他。
邬予桥牵起她的手,问:“沈老师呢?忙完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去吃饭?”
“对了,我也要拜托你件事。”沈之绒顺势晃了晃他,说:“我学长他明天出院,我想送送他,你跟我一起,好不好?”
病房门上有块透明玻璃,邬予桥透过它往里瞧了一眼,说:“你都这么殷勤地来看望他了,天天嘘寒问暖,还不够啊?”
沈之绒捏紧他的手指,压低声音说:“什么够不够,我有求于他,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
“你求他什么了?”
“我拜托他帮我开千阳路的分店,他有创业经历,又是熟人,我比较放心。”沈之绒说。
“你那面包店啊?他以前什么公司来着?”
“做芯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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