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是被陆大妮背回家的。
不是他走不动路，是他手里兜着一大捧野果，实在腾不出手。
五个孩子浩浩荡荡进了院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每个人嘴上都有没擦干净的红色果汁——除了陆石头，他整张脸都是红的，像只小花猫。
林淼淼正蹲在灶房门口摘菜，一抬头，愣住了。
“你们……从哪儿回来的？”
陆大妮下意识把陆沉舟往身后藏了藏。
晚了。
林淼淼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是危险的信号：“说，去哪儿了？”
陆沉舟从陆大妮身后探出脑袋，举着手里的野果，献宝似的：“娘！果果！甜的！”
林淼淼接过果子看了看，脸色变了。
这玩意儿她认得——山里才有的野果，她刚到村里那年就听说过，大青山深处长的，好吃的很，但去摘的人不多，因为山里真有狼。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谁带你们去的？”
陆大妮赶紧摆手：“不是我！是舟舟非要——”
陆二妮跟着点头：“他说有果子，我们就在山脚，没进去——”
“没进去？”林淼淼指着那捧野果，“这东西长在山脚？”
几个孩子沉默了。
陆石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舔手指上的果汁。
林淼淼的目光落在自家儿子身上。
陆沉舟眨巴眨巴眼睛，还举着果子：“娘，吃。”
半刻钟后。
陆沉舟趴在林淼淼腿上，裤子被扒到膝盖弯。
“哇——！”
第一巴掌下去，陆沉舟的哭声响彻整个院子。
“让你进山！”
啪！
“让你不听话！”
啪！
“让你带着哥哥姐姐去冒险！”
啪！啪！啪！
陆沉舟的哭声一波高过一波，小短腿在空中乱蹬，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陆大河陆小河躲在院墙后面偷看，吓得直缩脖子。陆大妮捂着陆石头的眼睛，自己却看得目不转睛。
陆二妮小声说：“三婶好凶……”
陆大妮小声回：“你挨打的时候，你娘更凶。”
陆二妮沉默了。
堂屋里，陆沉舟的哭声还在继续。
“哎呦喂——这是做什么！”
陆老太太从里屋冲出来，一把将陆沉舟从林淼淼腿上抢过去，搂在怀里。
陆沉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抱着奶奶的脖子嚎得更大声了：“奶奶——奶奶——娘打我——呜呜呜——”
陆老爷子也出来了，皱着眉头看林淼淼：“有话好好说，打孩子做什么？”
林淼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爹，娘，他们几个进山了。大青山。”
老太太的手一顿。
老爷子的眉头皱得更紧。
陆沉舟趴在奶奶怀里，抽抽噎噎地告状：“就摘果果……甜果果……娘就打我……”
“打你是为你好！”林淼淼的火气又上来了，“大青山里有狼你不知道？去年隔壁村二狗子——”
“行了行了。”陆老太太打断她，低头看怀里的孙子，“舟舟，奶奶问你，进山之前，姐姐有没有告诉你山里有狼？”
陆沉舟抽了抽鼻子，小声说：“说了。”
“那你还要去？”
“可是……”陆沉舟委屈巴巴，“果果甜……”
陆老太太叹了口气，把他放下来，蹲在他面前：“果果甜，但命更重要。你要是被狼叼走了，以后就吃不到果果了，也见不到奶奶了，也见不到娘了，知道吗？”
陆沉舟愣住了。
他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被狼叼走——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想，小声问：“狼……吃小孩？”
陆老太太点头：“吃。”
陆沉舟的嘴巴慢慢张大了。
陆老爷子在旁边接话：“去年隔壁村的二狗子，就被狼叼走了，再也没回来。他娘哭了好几个月。”
陆沉舟的脸白了。
他看看奶奶，又看看爷爷，最后把目光落在林淼淼身上。
林淼淼板着脸，但眼眶有点红。
陆沉舟从奶奶怀里挣出来，迈着小短腿走到林淼淼跟前，仰着脑袋看她。
“娘……”
林淼淼不说话。
陆沉舟伸手拽她的衣角：“娘，我错了。”
林淼淼的嘴角动了动。
“以后……以后不去山里了。”陆沉舟的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腔，“不让娘担心。”
林淼淼蹲下来，看着他。
陆沉舟的眼眶又红了，眼泪在里头打转，但憋着没掉下来。
林淼淼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知道错了就好。”
陆沉舟埋在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滴——检测到宿主违规行为：私自带领多名幼童进入危险区域，触发安全警告。】
【根据《宿主行为规范》第3条第7款，扣除积分10分。】
【当前积分：-7分。】
陆沉舟猛地从娘怀里抬起头。
他听见了。
那个亮亮的东西又在说话了。
但它说的什么“扣分”，他听不懂。他只知道，刚才那个声音说完之后，他好像……少了点什么。
“娘？”他小声喊。
林淼淼摸摸他的头：“怎么了？”
陆沉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娘听不见那个声音。
只有他能听见。
晚上，陆沉舟躺在床里边，睁着眼睛看房顶。
那团光球又飘出来了，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宿主，今天的处罚记录已生成，请注意查收。】
陆沉舟盯着它，忽然开口了：“你坏。”
系统愣住了：【……什么？】
“你坏！”陆沉舟的声音大了一点，怕吵醒爹娘，又压低了，“你说果果甜，让我去摘！山里有狼，你不说！”
系统：【？？？宿主你等一下——】
“你坏！”陆沉舟越说越委屈，“娘打我，疼！你坏！”
系统急了：【宿主你听我解释！奖励地点是系统随机生成的，本系统也不知道那里有狼——】
“狼吃小孩！”
【但那里真的没有狼！本系统扫描过——】
“你坏！”
【宿主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陆沉舟一把抓住光球，使劲捏。
【哎哎哎别捏！别捏！】
“你坏！你坏！你坏！”
陆沉舟捏一下，说一句“你坏”。
光球被他捏得变形，光晕乱晃，惨叫声在他脑海里回荡。
【宿主饶命——本系统真的不是故意的——哎呦——】
“你还扣我东西！”陆沉舟突然想起这茬，“你扣我果果！”
【那不是果果！那是积分！积分！】
“你还我果果！”
【积分不是果果！积分是——哎呦别捏了——】
一人一球在床上无声地扭打。
旁边，陆明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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