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离开紫菱洲,晚风卷着凉意吹得廊下灯笼轻轻摇晃。
回去的路上春纤依旧满心后怕,一路走一路压低声音。
“方才真是险极了!若是大嫂子晚来片刻,她们直接闯进咱们院子,把事先藏好的金线搜出来,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薛令微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系着的青玉小坠,嘴角勾着一点冷静的笑意。
“王善保家的太心急,急到当众就要私搜姑娘院落,本就落了规矩的下风。今天就算大嫂子不来,我也不会让她们轻易踏进梨香院。只是光挡住这一劫远远不够,只要金线一日找不出来,偷窃的嫌疑就会日日悬在我头顶。流言会像霉斑一样,一点点爬满我的名声。”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干等着她们再想出别的坏点子来害我们。”
“打蛇要打七寸。”薛令微侧过头,眼底闪过一丝灵动的锋芒,“既然是她安排亲信盗走金线,那金线要么藏在下人房舍,要么就等着寻机会悄悄送出园子变卖。府里出入门禁一向由周瑞家、林之孝家两边轮流看管。王善保家势力再大,也没法一手遮天。”
回到梨香院,她没有立刻闭门坐等消息。
她心里盘算着,不能自己直接冲出去查案,一个姑娘家到处盘问下人,反倒显得自己执念过重,惹人猜忌。最好是把线索悄悄递出去,借旁人之手去查,自己隐在幕后,进退自如。
她忽然想起稻香村。
李纨为人公允,手里虽没有管家实权,却是诗社主事,在一众奶奶姑娘之间说话极有分量。方才在紫菱洲,她已经出面压住事态。若是把查到的细碎疑点悄悄告知李纨,由李纨授意府中管事慢慢暗访,最合适不过。
但也不能空口说白话直接跑去告状,只凭着猜测去指证王善保家,没有半分证据,只会落一个挑拨是非、诬陷管事嬷嬷的罪名。
薛令微坐到桌前,取了一张素笺,并不写指控谁的字句,只简简单单写下三条客观所见:
第一,紫菱洲桌面泥印尚新,失窃应当并非昨日,而是今日清晨;
第二,失窃之后流言传播极快,最先散播闲话的正是王善保家身边两个小婆子;
第三,贵重金线体积不小,难以藏匿,短期绝不可能送出大观园。
写完之后,她把素笺折成小小的方块,装进一个素色信封,既不署名,也不留痕迹。
“春纤,你悄悄绕去稻香村,不必走正门通报。寻大嫂子身边最信得过的丫鬟素云,私下把信封交过去,只说是偶然留意到的几点细碎情形,供大嫂子参考,千万不要说是我刻意探查得来。切记,行事低调,莫让旁人瞧见。”
春纤郑重收好信封,趁着夜色昏暗,沿着僻静游廊往稻香村去了。
约莫一炷香之后春纤悄悄回来复命,素云已经稳妥收下信笺,答应寻四下无人的时候交给李纨。
一夜悄然过去。
第二日清晨,大观园表面依旧平静,暗地里,李纨已经借着安排各处洒扫的由头,悄悄吩咐林之孝家的留心查探。
林之孝夫妇素来中立,并不掺和邢夫人与王夫人两边的派系之争,接到李纨隐晦的提点,便不动声色,暗中盯着王善保家手下几个心腹婆子的一举一动。
王善保家昨夜计谋落空,心里又急又恼。
那一大卷掺了赤金碎末的绛红金线,放在手里就是一块烫手山芋。放在自己房中太过惹眼,送出去又怕门房盘查。思来想去,她吩咐最贴身的一个婆子马老婆子,先把金线拆开,剪下一小半,用油布层层裹紧,偷偷埋在西北角废芍药圃的泥土之下,剩下大半卷,暂时藏在她自己床底的暗格里面。
她打定主意,先拖过几日风头,等这件失窃案子慢慢冷下去,再寻机会一点点运出园子换银子。只要找不到实物,任凭李纨怎么查,也抓不到她半分把柄。
可千算万算,她万万没料到,马老婆子贪心作祟。
马老婆子跟着王善保家多年,平日里挨骂受气,早就心存不满。这次得了机会见到这般值钱的金线,背地里悄悄私剪下长长的一小截,打算找机会偷偷带出园子,拿去首饰铺子换些碎银,揣进自己腰包。
这天午后,马老婆子借口去园子西北角采干柴火,偷偷溜到芍药圃,挖出油布包裹,趁着四下无人,飞快剪下一小段金线,塞进自己绑腿内侧,再把剩下的重新埋回土中。
偏偏这一幕,被林之孝家安排在附近假装修剪花枝的一个杂役小丫头远远瞥见。
小丫头不敢声张,当天傍晚便悄悄回禀了林之孝家的。
林之孝家拿到这条关键线索,不敢擅自决断,连夜悄悄去往稻香村回禀李纨。
拿到线索的李纨,心里已经大致理清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但此事牵扯邢夫人身边得力的王善保家,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贸然直接抓人搜查,极容易闹出府里派系大乱。
斟酌整整一夜,李纨决定先不惊动任何人。
次日上午,借着邀请各处姑娘来稻香村,商议下一次诗社选题,特意把薛令微也请了过来。
众人闲谈诗词片刻,李纨借着送薛令微走到院门外,避开所有人耳目,压低了声音开口。
“昨夜已有线索,金线一部分埋在西边芍药花圃,另有一小截,极有可能藏在马老婆子身上。只是如今缺少一个合适由头当众挖出物证。王善保家背靠邢夫人,若是处置不妥,反倒掀起一场大风波。”
薛令微眼底精光一闪,飞快思索对策。
“嫂子,不如借清扫花圃为由。就说入秋之后芍药枯枝杂乱,安排婆子去西北角清理花圃,松土除草。只要挖出油布包裹的金线,物证摆在所有人眼前,她就算再能狡辩,也无从抵赖。对外只说是清扫时无意发现,不像是刻意设局搜查,不会落刻意针对邢夫人身边人的话柄。”
李纨眼睛微微一亮。
“此计甚好,不露锋芒,釜底抽薪。”
两人简短商定计策,各自不动声色分开,装作只是寻常闲谈告别。
当天下午,李纨便传出话来,园中秋景凋零,各处花圃枯枝败叶有碍观瞻,安排一批粗使婆子分区清扫修整,西北角芍药圃正好划在今日清理的范围之内。
一队拿着锄头竹耙的婆子,浩浩荡荡往芍药花圃而去。
王善保家听见要清扫西北角花圃,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那片土里正埋着半卷金线!若是被婆子无意挖出来,一切全都完了!
她急忙差人去找马老婆子,想让她赶在清扫之前,赶紧趁着混乱把东西挖出来转移。
可偏偏来不及了。
等马老婆子慌慌张张赶到芍药圃的时候,好几名婆子已经拿着锄头刨开表层泥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