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融了大半,地上到处是泥泞水迹,冷风依旧刺骨。
两日转瞬而过,那闲汉王二得了钱婆子的银两,一大早就又往城郊小巷而去。这一次他不再挑旧货担子,改扮成出城买菜的菜贩,挎一只竹菜篮,慢悠悠晃到巷口,寻了一处被高墙挡住的墙角,隐住身形,静静蹲守,打算看一看究竟是什么人来往这座神秘小院。
小院之内,张嬷嬷正带着儿子整理刚送来的一批鲜果。
新一批蜜渍金橘、陈皮梅刚刚熬制完毕,用油纸一层层包好,装进不起眼的黑漆木盒。今日约定黄昏时分,由脂粉铺老板娘最信任的伙计赶着小驴车前来取货。
张嬷嬷心里始终隐隐不安,总觉得近日巷口似乎多了几分异样,她叮嘱儿子:“一会儿取货,务必等到天色完全暗透,伙计把驴车停到巷子最外头,不要直接赶到院门口,东西走到巷□□接,切莫让驴车在院门前久留。”
少年应声,搬着木盒放到门后,时不时掀开门缝朝外张望。
天色一点点往黄昏靠去,夕阳把巷子的墙影拉得极长。
王二缩在墙角,冻得双手不停揉搓,眼睛死死盯着小院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
等到暮色漫上来,巷内光线渐渐昏暗,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驴蹄踏地之声。
一辆极为普通的小灰驴车,慢慢停在了巷子入口,并不往里驶入。
车上跳下一个一身青色短衫的年轻伙计,快步走到小院巷口,少年推开一条门缝,把用油布裹严实的木盒递出去。两人全程一言不发,交接不过短短片刻,伙计抱着木盒快步回到驴车上,赶起驴子掉头便走,一刻不曾停留。
隔着一段距离,王二看不清伙计的眉眼容貌,只能记下驴车样式与伙计大致衣着。
他不敢再继续久等,趁着夜色还未完全降临,悄悄离开城郊,匆匆赶回城中去找钱婆子回话。
钱婆子正在邢夫人外间小屋等候,见王二回来,连忙迎上去。
“可查到什么来头?”
“只见到一个青衣伙计,黄昏时分在巷口取走木盒,驴车没有进巷子深处,看不清木盒里面装的是什么,也看不出那伙计隶属哪一家商铺。”王二如实回话,“小人远远跟着那驴车走了一段,那伙计七拐八绕专走窄巷,绕了大半个城,最后进了南城那条脂粉街。小人不敢直接跟进去,只能在街口停下。”
南城脂粉街?
钱婆子眉头紧紧拧起。
一条街数十家胭脂香粉铺子,人海往来,仅凭一句进了脂粉街,根本查不出究竟是哪一间铺子。
线索断在了半路。
她心里暗暗焦急,邢夫人催得紧,再查不出眉目,免不了要受几句训斥。
思索半晌,她咬了咬牙,又取出一串碎银塞给王二。
“你去南城脂粉街一带守着,认准那一辆小灰驴车,看它日常往哪一家铺子送货,务必查清楚铺子名号。记住万万不可打草惊蛇,更不可直接进店盘问。”
王二收了银子,应下之后转身离开。
钱婆子当晚便进内院禀报邢夫人。
“夫人,那送货伙计的驴车最后去往南城脂粉街,只是街巷店铺繁多,尚且没有查出对应的铺子。小人已经安排那人继续蹲守,必定追查到底。”
邢夫人手抚着暖炉,脸色沉沉。
“脂粉街……先前香露一事,便是和市井香铺有所牵扯。看来此事多半不是空穴来风。你叮嘱那人,凡事谨慎,若是真能揪出背后之人,自有重赏。只是切记,不可闹得满城皆知,若是惊动老太太与王夫人,反倒不好收场。”
“老奴明白。”
这边暗查步步紧逼,梨香院里,薛令微正盘算着年节礼盒的生意。
转眼离过年只剩一个多月,城中各大世家都要置办年节送礼吃食礼盒,若是能推出一套精致年节食盒,便是一次绝佳机会,既能大赚一笔积蓄,又能借着年礼打入更多官宦世家内宅,拓宽人脉。
她铺开纸笔,细细罗列品类。
咸口:五香酱笋、甜酱瓜、五香卤豆、鲜椒腐乳;
甜口:桂花云片糕、琥珀桃脯、糖霜莲子、青梅玫瑰蜜酱、金橘蜜饯;
礼盒最内层,附赠一小瓶减量装梅苓清露,当做添头,不再单独售卖香露。
外包装不用奢华锦盒,选用素色木匣,内衬浅棉垫,简简单单,清雅耐看,契合世家太太小姐偏爱雅致的喜好。
“春纤。”她放下笔,轻声吩咐,“传信出城,让张嬷嬷先试做二十套小年节礼盒,不必量产。依旧交给脂粉铺老板娘,优先送给之前预定吃食的夫人们试看样式口味,询问若是置办年礼,愿意给到何等价钱。另外叮嘱,作坊依旧只在夜间开工,白日绝不可生火熬酱烘焙。”
春纤连忙记下,趁着夜色托可靠的采买婆子送出城。
只是一件事长久盘旋在薛令微心头。
做生意,光靠一间隐秘作坊、一间代销脂粉铺,终究走不远,也太过被动。想要搭建真正的美食产业,日后必须要有一间属于自己的临街铺面。
只是荣国府高墙环绕,她身为寄居在此的闺阁女子,根本不能光明正大出去抛头露面开店。
必须寻一个身世干净、做事稳妥、值得完全信任的外姓掌柜,对外充当铺面东家,她只在幕后统筹方子、调配货品,绝不走到人前。
这件事急不得,只能慢慢寻访,不可随意托付于人,一旦掌柜泄密,便是灭顶之灾。
正思虑之间,门外丫鬟进来禀报。
“姑娘,宝姑娘遣丫鬟送来一封信,邀您明日午后去往恒舒堂,一同商议给老太太预备的新年小礼。”
薛令微微微一怔。
年节将近,府里各家都在斟酌置办送给长辈的年礼。宝钗素来周全细心,每年送礼都极是妥帖,今年特意来邀约,想来是想一同商量。
“回复丫鬟,明日午后我必定准时前去。”
第二日午后,天色灰蒙蒙的,像是又要落雪。
薛令微带着春纤去往恒舒堂。
到了屋内,除了宝钗之外,李纨、探春也已经在座,几人围着一桌茶点闲谈。
见她进门,几人笑着招呼落座。
探春手里捏着一张礼单,轻轻叹气:
“府里今年银钱越发紧了,各处年礼都要省俭,既要体面,又不能花费太多,实在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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