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内死一般寂静,空气仿佛凝固成坚冰,带着无法被人凿破的窒息。
元以昼逼近一步,声音如铁锤砸下:“馆长,您饱读诗书,难道不知它们百年前是如何觊觎龙州神器,窃我文物、毁我根基、戮我同胞?”
馆长的神情让她愈发确定龙州的历史与自己原在的世界一般无二。
于是元以昼的质问如枷锁般环环收紧:“曾犯下滔天血债至今贼心不死的仇寇,今天却能经人允许,仿造我龙州的千年瑰宝,那么,这种伪造的器皿如何能承载我龙州正气?”
孙云起配合地道:“欺瞒倒是最小的事儿了,这简直是对国耻的背叛。”
奥菲莉娅直点头,望着她孩子般纯净的眼眸,再厚脸皮的人都会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原先被施加在她们身上的道德谴责麻溜地滚了一圈,又变作回旋镖的形状捆绑在这些人身上了。
馆长深呼吸一口气。
元以昼的声音已经带上悲愤的嘶哑,每个字都像淬血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她原以为坚若磐石的“家国大义”上。
而她也的确是这样认为的。
甚至可以说,她能坐到今天的位置,离不开骨血内对这份家国的归属和奉献。
“你不要胡说......”馆长的嘴上却还色厉内荏地维护正一寸寸龟裂的信念,“这是国师的......安排......”
她如何有力背负如此沉重的罪名。
但那瓣花纹做不了假,遮羞布被瞬间撕碎,她不敢想也不敢细究。
玩家们一片哗然,交头接耳,重点却已经从东瀛仿造转移到元以昼身上。
太过耀眼刺目的人总是招惹眼球和言语。男玩家们有些发慌,不知道她到底是运气好还是真有真材实料,竟然看出了重要线索,而且把馆长逼问到如此境地。
【重要进度提示,恭喜元以昼发现赑屃线索,大家再接再厉哦!】
父本的播报音在每个人脑海响起,带着一丝唯恐天下不乱的恶意。
赑屃线索?赑屃是什么?元以昼是谁?
很快,人们就意识到眼前这个鲻鱼头女孩就是元以昼。赑屃是那些展览板上写着的龙生九子之一,有龙头和龟背龟足。
至于元以昼是怎么发现赑屃的,应该和她指出来的那尊文物脱不了干系。
有人立马发动了技能天赋,发现了龙龟灵体,看元以昼的神色立马变得不善。
“队长......”女人紧盯面色不善的男人,有些担忧地开口。
“没事,”男人阴恻恻地看着元以昼,半晌露出了了然的笑容,“那尊文物的灵体还会障眼法。它主动亲近那个女人,说不定她身上有什么有趣的东西......静观其变即可。”
面对馆长如此情深意切的崩溃,元以昼的情绪反倒平复下来,然她的手指精准地指向那处花纹,仍旧在追问。
“要不要当场验证?这就是权宜之计和大局为重吗?大义之下到底掩盖的是护国之心,还是引狼入室的祸国之举?他日文物流失的真相如果被披露出来,加上他国介入伪造的这件事......悠悠众口,您那国师堵得上吗?”
馆长彻底慌了。她手忙脚乱,几乎是跌撞地冲出了展厅。但那压抑不住恐惧和愤怒的拨号声和尖锐的质问依旧断断续续、清晰地传入在场人耳边。
“......那件赑屃,为什么!”
“有一处暗刻......您难道不知这是多大的祸患吗?”
馆长握着电话的手剧烈颤抖,脸色惨白,无边恐惧灭顶。她所信仰的东西似乎正从内部腐烂崩塌。
但没过多久,她回来了。
“一场误会,”馆长的声音恢复平稳,“樱花本就是龙州古种。大唐盛世时,长安曲江池畔飞樱似雪,东瀛后世窃取,为什么反倒成了他们的象征?镌刻这花纹何错之有,难道要怪设计它的人么。”
龙龟灵体拼命摇头。
元以昼看出它在否认馆长的话,因此面前女人文绉绉的长篇大论只使她更加感到警惕。
她已经想象出刚才接通电话时,国师平静无波、带着安抚意味的声音是如何安抚馆长了。
在电话那头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死寂将要像无形绳索勒得馆长几乎要当场晕厥时,国师带着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从容声音,就像现在站在她面前气势凌人的旗袍女人一般,继续解释道:
“汉唐气象,海纳百川。《唐六典》、《通典》都有记载:工部将作监下,亦有‘外作匠’一职。其中不乏东瀛遣唐使带来的高徒,精研铸造织染。龙州历代看重这些产业,凝聚四方人才,格局怎么会囿于一族一地?”
龙龟灵体几乎要气愤地拍自己的假冒物而起了,张大嘴巴好像要发出声音,但展厅内除了馆长温和中带有一丝疏离和冷漠的辩解,依旧是空旷的寂静。
元以昼看见它的嘴被无形的力量钳制住、封起来。
虚空脆弱的灵魂张不了口,龙形的头嘴部变化万千,被挤压成憋屈的模样。
“更何况国师找的人才正是当时名工巧匠先人的弟子传人。所以,”馆长收尾,“由这样精于此道的工匠操刀仿制,取其之技艺纯熟,复我先辈光辉,正是以他山之石,攻我龙州之玉。这种胸襟格局,怎么能说是数典忘祖?”
说着说着,中年女人的眉却不自觉地悄悄皱起。她没从元以昼表情上看出理解和恍然大悟,反而看见了更深的鄙夷。
国师的解释合情合理,她竟然不为所动?罢了,这片土地上,女子天生根骨差些,悟性难开。
这女孩不相信也就罢了,没有和她多说的必要。反正最后找到文物的人也必然不可能是她们。这次国师招揽了许多青年才俊,她看着就感到安心,找回文物是指日可待的事。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尽可能为他们提供最大的助力。
男玩家们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除了一开始的愤怒,玩家们没有忘记这只不过是一个副本,最重要的是顺着NPC的心意获取更多信息。
因此,什么家国大义、前朝仇恨,对其而言只是她人走马观花而镜花水月的一生,没有值得动感情的必要。
“罢了,你们几位,资质天生......低下,更需勤勉,多累积阴德福报,之后或许还有一线寸进的可能。否则只能守着稀薄灵气蹉跎岁月,那未免也太可惜了。”馆长的话语中似乎带了一丝真情实感的怜悯,温柔得像母亲未发怒火的时刻。
“为什么女子就天资薄弱呢?”元以昼问。
馆长没想到她还会发问,停滞一会,道:“女子吸收不了灵石的灵力。就算是天赋异禀的,吸收的却也很少,因此不适合修炼。”
“灵气只存在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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