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彻底结束的第二天，没有试卷、没有早读、没有晚自习，没有催作业的铃声，也没有随时巡查的班主任。
整个夏天彻底松开了枷锁，风是软的，阳光是暖的，连空气里都飘着不用上学的松弛感。
高三二班全班约好，中午十二点，市区的连锁中餐厅全员毕业聚餐。
这是三年以来，全班第一次完完整整、没有缺人、没有赶时间、不用偷偷摸鱼、不用怕被抓的大聚会。
之前所有的聚会，要么有人补课、有人请假、有人考试、有人被留堂，从来没有真正全员到齐过。
而今天，所有人都空出了时间。
中午十一点五十。
包厢大门推开，三三两两的学生涌进来，吵吵闹闹、叽叽喳喳，把三年积压的话、玩笑、吐槽、遗憾、开心，全部攒在一起，一次性爆发出来。
包厢空间宽敞，里面摆着两张巨大的圆桌，足够容纳全班五十多个人。彩色气球挂在墙角，墙上贴着简单的毕业快乐海报，灯光明亮，热热闹闹的，氛围感直接拉满。
季临舟一进门就开始嘴不停，熟练得像自带BGM：“我的天！终于能正大光明聚餐了！不用偷偷摸摸点外卖，不用躲着巡查，不用吃到一半赶紧收袋子，太爽了！”
他一边说，一眼就盯上靠窗边那张圆桌，径直走过去，抢占了圆桌边上最舒服的位置。
孟想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袋饮料，稳稳放在圆桌上，习惯性帮大家挪动椅子，依旧是全队最稳的体力担当。
刘沐格走进来扫了一圈环境，动作干脆利落，随手把桌上的纸巾餐具摆放整齐，眼神轻松又松弛，没有半点高三紧绷的样子。
Bob一进门眼睛就直了，死死盯着圆桌上提前摆好的果盘、小吃、饮料，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开饭吗！现在能开饭吗！我高考这几天紧张得没吃好，我现在能直接炫三盘菜！”
季临舟当场嘲讽：“你紧张？你是紧张能不能多吃两口零食吧，别给自己贴励志人设了。”
四个人照常斗嘴唠嗑，画风和三年来无数个晚自习课间一模一样。
吵闹、轻松、熟得不能再熟。
班里同学陆续围到两张圆桌旁落座，笑声、打闹声、起哄声填满整个包厢。有人互相翻相册，有人吐槽高三有多累，有人互相对答案，有人畅想暑假去哪玩。
就在所有人热热闹闹、吵得翻天覆地的时候——
靠内侧那张圆桌，最安静的位置，悄悄坐了一个人。
他进门没有声音，没有和任何人打闹，没有凑热闹，甚至脚步都轻轻的，安安静静拉开圆桌旁的椅子坐下。
一身干净的白色短袖，黑发清爽，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
是班里常年稳居年级前三、最安静、最低调、最不爱说话的学霸——张晋。
全班都吵成一团，唯独他安安静静，独自坐在圆桌边缘。
他不主动搭话，不参与起哄，不打闹，不玩笑，全程沉默，眼神淡淡的，看着喧闹的人群，安静得像和热闹的世界完全隔开。
高三二班所有人都知道张晋。
但很少有人看透他心底藏着的小心思。
只有张晋自己清楚，他愿意来这场毕业聚餐，大半原因，是知道刘沐格会来。
他是那种典型的超级学霸：
上课永远专注、作业永远满分、考试永远断层第一、老师永远夸、同学永远佩服。
可他性格极静，不爱说话、不爱热闹、从不抱团，课间永远低头刷题，放学永远准时走人，三年来几乎没和谁大声开过玩笑。
很多人对他的印象只有一句话：
成绩天花板，高冷不爱理人。
就连话最多、人脉最广的季临舟，三年下来和他说过的话都不超过十句。
季临舟余光瞥见圆桌边的人，悄悄压低声音，侧过头对着身边三人八卦：“哎哎哎，你们看，张晋居然来了！我还以为他这种性格根本不会参加聚餐。”
Bob啃着小橘子含糊不清：“他居然会来团建？我一直以为他除了学习什么都不参与。”
刘沐格轻轻点头，看得很客观：
“他人其实不冷漠，就是太安静了，性格内向，不是高傲。”
孟想附和，伸手把圆桌上的一瓶橙汁推到Bob面前：“每次小组作业、难题答疑，只要去找他问，他都会慢慢讲，只是不会主动找人聊天。”
张晋坐在对面圆桌，目光会不自觉轻轻飘过来，落在刘沐格身上，又飞快收回，假装盯着转盘上的菜。
三年来，他就这样默默看着。
运动会上她利落冲线，晚自习帮Bob收拾偷吃的零食，讲题的时候干脆清晰，笑起来爽朗大方。这些细碎的画面，一点点攒在他心里。他不敢说，不敢表露，只能安安静静地，远远看着。
话音刚落，包厢门再次被推开，叶大痣拎着一个大袋子走进来。
还是那张大家看了三年的脸，脸上那颗标志性的痣格外显眼，只是少了平日里盯晚自习时的严肃，嘴角带着笑意，一身休闲衬衫，完全没有班主任的压迫感。
“哟，都到齐了啊。”叶大痣笑着扫视两张圆桌，“三年到头，难得咱们二班所有人，围着圆桌坐在一起。”
包厢里瞬间响起一阵欢呼，不少同学笑着招呼他往圆桌中间坐。
叶大痣摆摆手，没有抢主位，拉了一把椅子，挨着季临舟他们这一桌的圆桌边坐下。
“先说好，今天不谈成绩，不谈高考，不谈排名。”叶大痣拿起桌上的一次性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饮料，“今天咱们只当朋友，好好吃顿饭。”
Bob眼睛一亮，迫不及待：“那是不是可以直接上菜了？我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叶大痣被他逗笑：“急什么，菜马上就上。等会儿菜上来，圆桌转盘转起来，别抢菜啊Bob，三年抢零食的毛病可别带到饭桌上。”
一桌人哄堂大笑。
菜一盘一盘端上来，服务员把菜品摆在大圆桌上，随着转盘缓缓转动，红烧鱼、糖醋排骨、虾仁、时蔬挨个在众人面前经过。
季临舟手快，转盘一转，直接夹了一块排骨放到Bob碗里：“给你，先垫垫肚子，别等会儿直接扑到圆桌上去抢菜。”
Bob美滋滋咬一口，含糊地回怼：“你少笑话我，等会儿你抢虾的时候，我可全都看着。”
旁边另一张圆桌，有人开始起哄，喊张晋。
“张晋！来，喝一口饮料！”
张晋愣了一下，抬起头，视线下意识先扫向刘沐格的方向，才淡淡弯了弯嘴角，拿起杯子，朝着大家举了举，小口抿了一口，没有多说什么，又安静放下杯子。
季临舟看着远处圆桌边上的学霸，小声感慨：“你看，别人起哄他也配合，就是话太少了。”
刘沐格一边夹菜一边轻声说：“有些人就是这样，不爱大声热闹，但不会扫大家的兴。”
孟想点点头，目光扫过整个包厢两张圆桌，看着满桌的同学，心里有点怅然：“想想以前晚自习，我们四个挤在最后一排，现在围着圆桌坐，感觉好不真实。”
“可不是嘛。”季临舟叹了口气，“以前天天盼着逃离教室，现在真毕业了，坐在一起吃饭，反倒有点舍不得。”
叶大痣听见几人的对话，放下筷子，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圆桌边上一圈人听见：
“我知道你们这群小家伙，三年熬得辛苦。无数个晚自习，卷子一张接一张，周测月考一轮接一轮。我天天盯着你们纪律，催作业，训人，估计不少人背地里吐槽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摸了摸脸上那颗痣：“我也知道，你们私下叫我叶大痣。”
一句话落下，两张圆桌瞬间炸开一阵哄笑，好几个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Bob一口饭差点喷出来，瞪大双眼，完全没想到这件事被当场戳破。
季临舟轻咳两声，强行掩饰笑意。
叶大痣笑着抬手压了压：“别紧张，我早就知道了。我不生气，这外号，也算咱们二班专属纪念了。”
全场笑声更热烈，圆桌转盘慢悠悠转着，菜肴的香气混着少年们的笑声，填满整个包厢。
“三年，一晃就过去了。”叶大痣神色慢慢柔和下来，目光扫过圆桌旁一张张年轻的脸，“以后大家奔赴不同地方，很难再像今天这样，满满当当围在两张圆桌旁边，热热闹闹吃一顿饭。”
他顿了顿，看向角落里圆桌边安静坐着的沈砚，又转回看向四人组：“不管成绩高低，不管以后去哪读书，希望你们永远记得，高三二班是你们的退路。”
有人悄悄红了眼眶，圆桌边原本吵吵闹闹的声音，安静了一小会儿。
很快，又有人带头喊：“来！举杯！敬二班！敬叶大痣！”
所有人纷纷拿起饮料杯，举起来，两张圆桌，几十只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敬高三二班！”
“毕业快乐！”
杯子放下，大家重新动筷，圆桌转盘不停转动，玩笑声再次响起。
张晋安静坐在另一张圆桌的边缘，看着大家举杯，他也跟着举起杯子，指尖微微收紧，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刘沐格身上，轻轻和身旁同学碰了一下。
没人注意到，刚才大家举杯喧闹的时候，他悄悄伸手，转动圆桌转盘，把一盘油焖大虾，慢慢转到了刘沐格所在这一侧。
他记得，之前某次晚自习闲聊，刘沐格随口提过一句，很喜欢吃虾。
这个小动作很轻，藏在喧闹里面，几乎没人看见。
唯独季临舟无意间转头，刚好看见了这一幕。
季临舟微微一怔，碰了碰刘沐格的胳膊，朝着另一张圆桌扬了扬下巴，压低声音：
“哎，沐姐，你快看，沈砚刚才悄悄转圆盘，把虾转到我们这边来了。”
刘沐格顺着方向望过去，刚好看见沈砚收回手，重新坐直，若无其事低头扒饭，仿佛刚刚那个举动根本不是他做的。
“哦？”刘沐格微微挑眉，眼底带着一点笑意，“有心了。”
孟想缓缓开口：“很多学霸不是高冷，只是不擅长大声表达，好事都悄悄做。”
Bob啃着鸡腿，含糊插嘴：“哇，反差感拉满，平时一句话不多说，默默帮咱们转圆桌盘子。”
季临舟点点头，心里忽然反应过来，之前很多细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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