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城,凡人死后若是尚存执念,便会去往此处,化作鬼族。
宛若时间停滞,非生非死;执念不散,不入轮回。
“鬼城既是鬼族居所,为何会位于魔界?魔界不是魔族的地盘吗?”
魔车踏云于万丈之上,未着鬼面的漱尘收回探出窗外的视线,好奇发问。
漱尘到底从前是人族,天从雨委婉道:“神魔人三界本为一体,是最初的一位神族堕魔,才诞生了第一个魔族。为了隔开相互排斥的灵气与魔气,神族打造了两道界门,这才分出了三界。”
漱尘不解,“这与鬼城在魔界有什么关联吗?”
懒懒倚着车壁的楼不渡忽地插话,一针见血道:“因为那群道貌岸然的天族既不接纳‘肮脏’的异族,也不能放任相当于半个死人的鬼族游荡在人界,自然只能丢进魔界啰。”
漱尘瞠目结舌,“原来是这样吗?这年头大家做神做魔都不容易啊。”
漱尘心生几分庆幸,鬼族性质特殊,应是难以被卷入神魔纷争的漩涡。
生前是人族,漱尘即便听说过神魔的传说,也并未当真。
真轮到自己变成鬼族,漱尘至今难以适应焕然一新的玄妙世界。
漱尘微微侧身,看向天从雨,“从云你是堕魔,曾经是神族,为何会和一个魔君关系亲近呢?”
话音渐弱,漱尘自以为隐蔽地往楼不渡的方向一瞟。
在漱尘的认知中,神与魔该是命中的死敌,狭路相逢,定是不见血不罢休。
漱尘的想法何曾不是天从雨从前的想法,天从雨轻笑一声,反问道:“你是鬼族,我是魔族,不也照样走得这样近吗?”
魔力与念力天生相斥,宛若两块同极互斥的磁石,往往使人忘记其实只需调转其中一块,便是相互吸引。
漱尘闻言情不自禁展露笑颜,不经意往旁座一瞧,就见楼不渡死死绷住下颌抿没了唇瓣,嘴角往上要翘不翘地一抖一抖。
漱尘顿时感觉鸡皮疙瘩爬满自己的手臂。
漱尘哪能不知道楼不渡在憋笑什么,下意识嘟囔道:“我不就说了句‘关系亲近’吗,嘚瑟成什么样子了?”
楼不渡耳朵尖,立马抬手压住颤动的颊肉,翁声道:“谁嘚瑟了。”
天从雨弯眸,欣慰地看着二人。
楼不渡嘴上说着漱尘的事与他无关,却还是召出魔车,不嫌麻烦地跟她们来了鬼城。
天从雨原本还担心此行漱尘会忧心过重,有了楼不渡打岔,倒是多此一虑了。
寒气钻隙而入,天从雨撩开车帘,云层下被结界笼罩的黑城若隐若现。
楼不渡顺着天从雨的视线望去,“到了。”
此言一出,漱尘立刻挺直了身子,像是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士。
天从雨覆上漱尘轻颤的手背,安慰道:“别担心,我们陪着你。”
漱尘勉强扯了扯嘴角。
魔车落地,从城外看,鬼城与人界的普通城镇无异。
城门慷慨大敞,门洞上方缺了一块,像是被凶猛的野兽咬过一口。
然而,城门两边没有门卒驻守盘问,透过门洞也看不见城内来往的鬼族,
一股强大的力量封住城门,如湖面般荡开涟漪。
天从雨第一次见到鬼城真容,询问楼不渡:“我们该怎么进去?需要给鬼王递拜帖吗?”
楼不渡双眉一挑,目光从门洞上的缺口处收回,落到脸上写着“单纯”二字的天从雨身上,仿佛发现了稀奇事。
没等楼不渡开口,漱尘适时上前一步,道:“我领你们进去便是。”
漱尘抬起双手,竖掌停在距离城门三尺的半空,凝神催动念力。
须臾,空气波动,一扇古朴的槅门凭空浮现。
漱尘转过身道:“穿过这扇门,便是鬼城。”
天从雨心下微惊,这城门竟只是伪装,真正的入口需用鬼族的念力才能开启。
楼不渡不知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原来是要从这儿进。”
天从雨这才想起楼不渡曾与鬼王做过交易,定是来过鬼城,问道:“你上次来不是从这儿进的吗?”
楼不渡急急止声,含糊道:“上次情况特殊……”
天从雨狐疑地瞥了楼不渡一眼,追问不及,漱尘已在前方催促,“你们先走,我留在后面支撑入口。”
“这就走,这就走。”楼不渡逃也似地快步至门前推门而入,天从雨跟在他身后,漱尘则是最后一个。
鬼城内部也与人界的一国都城无异,街道干净,商铺林立。
城内说不上熙熙攘攘,不时响起的叫卖声,来往顾客的交谈声,甚至夹杂着几声孩童的嬉笑。
仿佛他们还和生前一样活着。
许是鬼城地处极北,盛夏也似严冬,刀割似的冷风刮得天从雨的脸生疼。
拢了拢袖,天从雨无端从井然有序的街市中嗅出几分冷清。
“鬼王府就在这条街的尽头,你们跟着我就行。”漱尘越过二人,轻车熟路地走在了前头。
天从雨道:“我能问问漱尘你和鬼王是什么关系吗?”
虽然现在才问有些晚了,但漱尘与鬼王似乎并不是简单的被庇护与庇护的关系。
相比其他鬼族对鬼王会有的尊敬与爱戴,漱尘话里话外都要多出一丝……亲昵?
漱尘绞了绞袖口,神色有些扭捏,“我没说过吗?我是鬼王的养女。”
天从雨豁然开朗,难怪漱尘会对鬼王让她离开鬼城一事如此耿耿于怀。
“近乡情更怯”在漱尘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嘴角挂着僵硬的弧度,步子拖了又拖。
去往鬼王府的一路上,漱尘又是向天从雨和楼不渡介绍各个铺子是卖什么的,又是八卦哪个铺子转手几次,老板生前是做什么的,执念又是什么。
天从雨将漱尘眉间的愁云看在眼里,始终温和笑着应下。
终是停在了鬼王府的大门前。
漱尘像是要把自己憋死似的,大气不敢出,天从雨鼓励般将温热的手心贴上她的后背。
漱尘这才敢踏出一步,抬手欲叩门。
“吱嘎——”
鬼王府的大门自行缓缓打开,漱尘攥起的指节叩了个空。
高挑的身影于门后显现,落霞般夺目的红衣闯入三人眼中。
漱尘一抬头,便对上了鬼王光穆,同时也是自己的养母,含着怒气的双眸。
光穆开口第一句便道:“怎么这么久才知道回来看我!”
漱尘呆愣,道:“我不是被赶出鬼城了吗?”
光穆蹙眉,“谁赶的?”
“你……”漱尘弱弱伸出食指,直指门槛后的光穆。
被指认的人却不敢置信,“我?我什么时候赶你了?”
以为光穆要赖账,漱尘杏眸圆瞪,反问回去:“不是你还能是谁!”
光穆思索般抚着下颌回忆,“我不是让你去魔都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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