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舱室,危苔觉得五倍还是要少了。
她这里刚被炮轰过,地面上凹进去一个大坑,金属碎渣掉了满地,舱壁扭曲地裂开,露出断裂的管线,需要很小心,才能不被天花板掉下来的碎屑击中。
危苔脸色一沉,狠狠瞪了明暄一眼。
后者垂下脑袋,金色的长发跟着一起垂下,像无家可归的漂亮小狗。
大床中央,她的衣物堆得高高的,中间只留出一点狭小的空间,仅供一人抱膝蜷缩。里面放着一把枪,是谢槐遗留的那一支。
整间舱室充斥着各种危险的味道,除炮火的硝烟外,还弥漫着明暄信息素的味道。浓厚又强势,隐隐有一种要将所有涉足于此的人统统都绞杀的感觉。
危苔掩鼻对明暄说:“你的信息素很难闻,你自己不知道吗。”
明暄不由得一怔,恍惚抬起头,脸色是没有血色的苍白。
“……”
好几秒过后,他默默走到舱壁边按下净化键。
按键失灵了,他按了好几下都没按动,倒是把一大片摇摇欲坠的天花板给牵动得带了下来。
一股力量从背后将他拽到一旁,还没反应过来,那片天花板径直砸了下来。
沉闷的咚响之后,尘屑飞扬。
危苔放开他的手,语气不好地说:“你自己不会躲么。”
明明都差点炸她的星舰了,现在却像个废物似的连个碎片都躲不开。
明暄握拳,努力控制溢出的信息素,咽下满口铁锈味道。
“说话。”危苔不悦道。
“对着阿灵卡不是很有话说吗,怎么一到我面前就成哑巴了?别忘了现在谁才是你要侍奉的神明。”
明暄低下头,“对不起。”
危苔仍不满意。
疮痍的空间里,两人就像在无声地对峙着。
其实她还有很多话要在他清醒的时候问。
但对所有问题都打破砂锅问到底,是小孩子的做法。有时候沉默,就是一种回答。
她该懂。
可她不喜欢。
算了,其实都没有意义。
危苔面无表情地用手指门,“给我滚出去。”
说完,她不再看明暄,立刻向谢槐发起通话请求,准备让谢槐带他去关押室。
眼不见为净。
在通话连接的空档,室内馥郁香气突然翻涌起来,它摧枯拉朽,使得地上的废渣都发出呜呜颤鸣。
“喂?”谢槐的声音传入室内。
危苔察觉到威胁,本能回头,信息素的味道却突然收束。明暄站在原地,抬手捂住后颈,满脸痛苦。
“真的……很难闻吗?”
他的身影似乎摇晃了一下,眼神有些空洞,幽幽地盯着她手中的光脑,没有表情地说:“你明明说过……”
“……你喜欢的。”
危苔一顿。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最起码有十年了吧!
那时候她刚刚分化成Alpha,又因为惹了祸,和他跑路。
她对世界上突然多出那么多信息素的味道感到恐惧,也的确在明暄释放出仙履兰信息素抚慰她、哄她睡觉的时候说过类似这样的话。
……好恶心。竟然对一个A说这种话。
人甚至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
“那又怎么样?我那时候还小,你不会当真了吧?”危苔脸色很臭地说:“我现在很讨厌。”
“非常非常讨厌。”她补充。
明暄浑身的血液凝成了冰。
几乎感受不到自己心跳和血流了。
仙履兰的信息素哀怨地浮动在她的周围。这一次,他再怎么也约束不了,信息素就像无家可归的鬼魂一样围绕着她。
易感期的热感再度袭来,挤兑掉了他浑身的冷意,滚烫的腺体燃烧着他,也燃烧着这个密封的空间。
那些鬼魂的态度变得异常强硬,想要幽禁她,攻陷她,让她收回那些刀一样的话,让她……
喜欢仙履兰。
危苔被那股猛烈的信息素冲击得额发微掀,可就它即将冲刺到她面前时,明暄再一次重重掐住自己的后颈,硬生生把它逼了回去。
他往后退了几步。
疼痛让他浑身抽搐,他不得不弓身撑着床架,发出几声急促的喘。
直到光脑传来好几声谢槐的声音,危苔才回过神来。
“……我在,”她捋了把头发,不知为何,却违背了与对方通话的初衷:“没什么事,就是让你送几个维修机器人进来。”
谢槐那边沉默了几秒,说好。
很快,几个人形机器人被送了进来了。
谢槐知道危苔不喜欢与人长得太像的智能机器,特意将他们的外观调成了金属皮肤。
即使这样,危苔仍有些不适,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该死的布谷鸟效应。
这批机器人是危苔花大价钱购入的,它们各司其职,熔覆的熔覆,组接的组接,充能的充能,喷漆的喷漆,有条不紊,配合默契。
时不时发出“嘀嘀”的机械声音,还会对挡路的人类说“借过”。
危苔侧身退了两步,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大摇大摆走来的机器人。
就在她与它们即将擦身的时候,她的手腕一紧,被拉到了一旁。
抬眼时,她的视线被明暄的背影挡住。
也许在强忍疼痛,他的后背绷得很紧,后颈凸出来的腺体部分是熟透了的红,可他站得很直。
就像小时候那样直。
危苔有些怔忡,表情却变得冷淡。
维修机器人的效率很高,很快,整间舱室焕然一新。
它们排着队有序离开。
没等明暄转过身,危苔突然拧着他的手臂,将他双腕交叉到一起。
“咔哒——”
危苔很轻松地铐住了他的双手。
“我不想再修一次舱室了,你能理解吧。”危苔这样说。
明暄愣了愣,却点了点头,没有反抗。
“很好。手铐五万,算作你的管理费,没有异议吧。”
“没有。”
见他这么上道,危苔又拿出一支淡绿色的营养液,用牙齿咬掉塞子,把管口塞进他的嘴巴里:“这个,一支十万。”
在这个时代,饮食无关享受,而被简化为服用维持生命所需的营养液。
当然,营养液与人一样也分为三六九等,越是上等的人,越服用得起高级的、营养成分含量多的营养液。不过,还有更少数的一部分上等人,仍在食用从各星球超光速送达的天然食物,用味蕾铭记着古文明的饮食辉煌。
圣子大概就是这最少数的一部分人吧。
不知道他多久没有服用过营养液了。
危苔捏着他的下巴,狠狠地灌进去:“掉出来一滴,赔我一万。”
明暄被灌得说不出话,瓶身插入他的口腔,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一路流淌进胃里。
如同浇花一般,她全凭心情下手,并不讲究什么轻重。
倒得快时,他连连咳嗽,蹙紧眉头,金棕色的睫毛上沾染上一片湿意,喉结急促滚动。
倒得慢时,他用舌头卷住瓶身,接住淌落的液体,目光直勾勾地望着她。
于是瓶身被她送得更深,几乎抵住了他的喉管。
手中传来他“唔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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