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锅熬煮汤药时发出的咕噜噜声和书页翻动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明显，这里的光亮来源只有一道拇指宽的裂缝，尘屑在这道拥挤的光里慢悠悠飘着。
“大锅，你想再吃点壁虎尾巴吗？”
“哦，你想。”
略微沙哑的女声在寂静中响起，自言自语般嘀嘀咕咕，紧接着是一阵玻璃瓶罐磕磕碰碰的声音，还有东西落入水中的噗通声。
紫色的浓汤在吞噬完这一整条干扁的尾巴后变成了可疑的绿色，硕大的气泡炸开，直冲屋顶的不祥气体以此为中心向四处横冲直撞地铺散开来。
哦哦，完蛋了。
诺瓦面无表情地抱着角落的猫光速逃离。
“诺瓦——我是不是说过魔药熬制最忌讳灵机一动！”
愤怒的声音从一楼传来，木屋被这巨大的声响叨扰得明显有几分晃动，身穿黑袍的魔女趔趄几步直接从屋门里滚了出来。
她狼狈地扶住了二楼的木制栏杆，像一只灰头土脸的麻雀从上面探出脑袋，“我知道了，妈妈——”
“天啊，我的孩子难道是一枚被鸟粪袭击过的石头吗……”魔女妈妈看着诺瓦脏脏的脸，她嗅着空气中浑浊的味道，“你难道要出远门？”
诺瓦点点头，双手胡乱地在脸上蹭了蹭。
桑缇亚掀开帽檐周围的黑纱，不可置信地上前围着诺瓦转了两圈，眼神上下把她打量了个遍。
“为什么呢，我的小寄居蟹。你要离开保护你的螺壳了吗?”
诺瓦站了起来，双手捋平黑袍把上面的灰尘拍走，她乌黑发亮的眼睛看着桑缇亚，乱糟糟的头发披在身后。
原因有些难以启齿，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越来越小。
“我没有、没有通过大魔女资质考试……”
大魔女资质考试，不仅要求魔女要具备熟练的魔法运用和战斗素养，还有一个硬性要求：必须培养一位人类养子从他活着到入土。
而以上两个条件不管是哪一个诺瓦都没有达标。
随着年龄增长魔女对于魔法的运用会更加熟练，但是诺瓦显然落后于同龄魔女，而且比起常规魔法她还更喜欢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那是因为别的魔女在研究魔力大炮的时候你在研究怎么让呕吐物变成一坨彩虹吧？”
诺瓦沉默地低头玩手指。
“就算你的魔法考试通关了，不是还有养子这个要求吗？”桑缇亚发出疑问。
“我准备通过理论和实操后，就去外面村庄找一群快要寿终正寝的人类当我的养子。”诺瓦慢吞吞说着，几缕卷曲的黑发滑到她被擦得脏脏的脸颊上，“这样我说不定会以最多养子的优异成绩拿到加分。”
她淡薄的神情微妙展露出几分对于计划的肯定，很快又像一朵枯萎的花一样弯曲。
这样完美的计划居然卡在了第一步。
“天呢，你可真聪明。”桑缇亚拿出了魔杖。
一堆魔力变成的粒子砸了过来，诺瓦抱着头嗷了一声侧身溜回了房间里。
“或许你稍微安分一点点，资格证就会飞到你手上。”
桑缇亚看着紧闭的屋门收起魔杖，伴随着响起的嘎吱声屋门再次打开，诺瓦从门缝里探出一颗脑袋，语速飞快地说道： “妈妈，安分这个词跟魔女一点都不搭。”
“啪”的一声，屋门彻底关上了。
诺瓦回到房间里拿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手提箱，屋子里的物品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她拿出了装有绿色药剂的玻璃瓶，这就是刚熬制好的魔药。
离开这儿需要用到传送阵，这个可以保证她在乱流中让自己的魔力正常运转。
为了能够成为一名神秘而又成熟的大魔女，诺瓦已经下定决心出门游历一番,而且她的目标十分明确，那就是寻找养子！
魔法技巧她其实差一点点就过了，可以一边寻找养子的时候一边练习。
她可是思考许久才做出了这个选择，毕竟以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森林边缘的城镇，一想到要离开家就有点紧张。
“我要出发了，妈妈。”
“好吧，看起来你已经做好充足的准备了。”
桑缇亚走到诺瓦面前，弯下腰，双手抚摸诺瓦的额头，冰凉的手心临摹着她柔软的脸部轮廓，手指依次滑过她的眼睛、鼻子、嘴唇。
“可是你太脆弱了，我的孩子。”
诺瓦睁着眼睛，依赖地靠着这只支撑着她的手蹭来蹭去，从桑缇亚妈妈黑色的眼睛里她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影。
“妈妈，我不小了。”
“而且外面都是人类，我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你当然不是小孩了，你现在这副模样比小时候丑多了。”
桑缇亚清脆的嗓音像只婉转的百灵鸟，她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说道：“好吧，你决定的话。”
魔女作为寿命绵长的生物，离别对于她们来说并没有多大的遗憾，因为迟早有见面的时候。
“真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
日晕给天上镀上了一层彩色的环，体态圆润的黑猫蹲在水池边上舔着爪子。
周围嘈杂的人声让诺瓦绷紧了神经，她挪着脚步，白色的裙摆划过地面，幽灵一般晃到了正在抬着头看着她的小女孩面前。
十指灵巧地摆动，一捧鲜艳的花束就凭空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诺瓦蹲下来沉默地把这捧花递了过去。
周围响起了惊呼声，趴在水池前的黑猫懒散地用尾巴卷起了帽子接住被投过来的赏钱。
这个镇子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这几天大部分人都因为少见的魔术表演聚集在这里，连带着周围的小贩都多了起来。
面前的小女孩有些不知所措，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艳丽颜色几乎要充填她的整个视线，花瓣在风中晃悠悠地散发着香气。
她慢慢抱住了这一大束新鲜的捧花，身体还因为失去平衡晃了两下，有些害羞地说道：“谢谢姐姐。”
稚嫩的声音在嘈杂的氛围里格外悦耳，诺瓦抿紧的嘴巴终于放松了下来，她俯身看着那双清澈的双眼，伸手轻轻掠过小女孩耳边的碎发，伴随着清脆的响指声——一朵盛开的花朵挂在了小女孩的耳侧。
“很好看。”
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字句音调变扭，明明说得很慢但是听起来像是灌了蜜糖一样有些黏糊。
诺瓦站起身来退回了原来的位置，此起彼伏的掌声在她优雅的鞠躬下响起。那只黑猫也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前爪撑在地上伸展，用尾巴卷着帽子从容地在人群中窜动。
诺瓦·金斯利，一名见习魔女。
现在正在陌生的世界街头卖艺中。
表演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诺瓦松了一口气。
等天际线染上一层橘色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巷口，狭长的影子倒映在地面上，站在巷子口的人在她看过去后小幅度抬起手晃了晃。
她快速弯腰捞起猫，一路小跑过去，遮住了半张脸的兜帽被风吹过，露出了些许黑色的头发。
“库洛洛。”
清晰的语调在舌头和声带的作用下念出。
她嘴巴又张了张，字与字之间说得有些停顿，“等、很久了吗？”
诺瓦看着这个自从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就一直保持着嘴角上扬的男人。
额头缠着白色的绷带，黑色的头发温顺地垂着，只有边角有些头发微微翘起，这让他看起来十分无害。
如果没有他在的话，诺瓦肯定没有那么适应这个世界的生活。
那是诺瓦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
她像往常一样表演完就找了个离城镇够远的山上抱着猫坐着发呆，整个人放空大脑显得表情有些呆滞。
“茉莉，语言魔法对这个世界居然不管用，好神秘的地方。”
声音幽怨的和阴冷的山风完美搭配在一起，诺瓦把自己缩成一团，怀里叫做茉莉的猫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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