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电梯凿穿崖体直上直下，这点倒是和渊壑极为相似。
电梯能够到达的最顶层是大厅，但依旧在地下。三人戴好面罩，在门口的风测间排队检查气密性。
沈山越进隔间检查的时候，卫醒突然被一个迎面走来的人重重撞到。
他没看清那人的面孔，揉着被撞麻的胳膊稳住身子，正要继续排队，跟在那人身后的一小队人挨个撞过他，明显是故意的。
“喂！干嘛啊！我站的好好的！”他冲着那队人喊道。
最开始撞他的那个人回过头，浅黄的异瞳射出寒光。
“地缝里的老鼠。”那人朝卫醒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转瞬被身后的人簇拥进了电梯。
不知怎么，卫醒被那人的眼神盯得身体僵直，无法动弹。沈山越从后面拍了拍他手臂，他猛地回神，竟吓出一身冷汗。
“怎么了？该你进去了，”
卫醒摇摇头，抖了抖手臂压下那异样的感觉，走向风测间。
沈山越看向方才卫醒目光停留的方向，不见人影。电梯已经下行，数字在负20层停了下来。
她记得那一层是成狸家族的办公区和会议室。
***
“老二怎么还不来？”狸头叼着根雪茄，会议室内烟缭雾绕，狸尾呛得直咳嗽。
保镖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眼腕表：“消息没回，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大哥，别管他了。那杂种开会迟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识好歹，跟他那做婊子的娘一样，”狸腰没好气地瞥了眼狸尾：“咳什么咳，闻不惯滚出去。”
狸尾还是个小姑娘，哪儿敢和老大老三两个亲哥顶嘴，憋住咳嗽，怯生生地问：“大哥，那个叫Tequila的怪猎，什么来头？那飞船看着不像是市面上的货色啊。”
“她的事情，你最好别问。”
狸头吐出一团白稠的烟缕，指尖叩了叩，烟叶的灰烬跌入水晶烟缸，露出里面烧得正红的星火。
“切，我就看那种渊壑的暴发户不顺眼！有几个臭钱真把自己当人物了，”狸腰不屑一顾：“怎么不能问了？搞得像是她救过老爹的命似的。”
白烟在空中散成絮线，狸头盯着狸腰没说话。
“……靠。”
狸腰低声笑骂：“娘的，难怪。老东西平时抠搜成那样，连件新衣服也舍不得穿，她一来又是总统套房又是专人招待的，快当菩萨供着了。”
“我只知道，当年她再晚到一分钟，老爹在腐殖洞里丢掉的就不只是四肢了——狸尾，你也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
狸尾扁了扁嘴：“哎，可别让二哥知道了老爹这么招待她。他最讨厌渊壑那群人了，要让他知道了，直接二话不说抄枪把人干死了都有可能。”
“那样也好，老爹也可以直接把他干死了，咱们还多一份家产，”狸腰啐了一口：“看见他整天在眼前晃就烦。”
说话间，门开了。
仇狸一个人站在门口，背着光，浅黄的双眼扫过室内，像是夜里的兽。
崖内有地暖，可他穿得很厚，全身带着地表的寒气。
狸腰翻了个白眼，偏过头往椅背上一摊，玩起手机。
“坐，”狸头指着身边的位置：“你迟到了。怎么一个人来？”
仇狸没动。
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敞着，轴承发出“嘎吱”的轻响。
狸头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猛地起身——
******
缓坡上的厚雪积到了葫芦的膝盖，小孩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很慢，沈山越和卫醒不得不放慢了脚步等他。
“姨姨，我可以开清路模式吗？”葫芦问。
“你还有这种模式呢？”
颜铄当了宝妈之后还真是心细如麻，各种功能考虑周到得都有点不像她了。
“看看。”她说。
下一秒，雪像是从脚底炸开，崩了她和卫醒满头满脸。
沈山越：……
卫醒：……哇哦。
沈山越：停！！！
她怀疑颜铄和卫醒电子脚铐的设计者师出同门。
一分钟后，沈山越满面轻松，拍了拍身上的残雪，大跨步走向雪地越野车的租赁亭。
她身后二十米处，卫醒抱着小葫芦，正一步一喘地艰难跋涉。
卫醒喘着粗气，呼出的水汽把面罩的目镜都糊了：“你……吃什么长大的啊！怎么这么重！！”
他不是没抱过小孩，葫芦看着小小一只，简直重得像铅块一样！
“子弹，还有电池，”葫芦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认真道：“大哥哥，你要是抱不动，就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的。”
“谁说我抱不动的！坐稳了！”卫醒颠了一下葫芦。
“卫醒号，前进四！！！”他大吼一声，向前猛冲。
沈山越接过三张门票，被耳边突然响起的哨音吓了一跳。
她捂住耳朵，售票员又哨响三声，指向她身后：“喂！站住，那边不开放！！”
沈山越转身看去，见卫醒扛着葫芦，在雪地里蒙着脑袋猪突猛进，离前面的铁丝网只有十米了。
“葫芦，快停下！”她大喊。
下一秒，葫芦一个泰山压顶，卫醒猝不及防，一个趔趄被压进身下的厚雪中。
沈山越走过去，葫芦坐在雪面一个凹陷的“大”字上，一脸兴奋地望着她。
沈山越哭笑不得，她走到铁丝网边，看到里面停着一架直升飞机。
这种事故率极高的单旋翼直升机在渊壑早已被轻型飞梭取代，又因为时空降临改变了地表的大气环流，低空气流极其不稳定，如今即便在陆上，也很少见到直升机了。
售票员不知何时跟到了她身后：“哦，这是我们园区在试运营的项目，雪地观光直升机，还没有正式投入使用。”
沈山越端详着那架直升机：“现在会开直升机的驾驶员很少了，军校也不教这个了。最后一批会开的也是十年前从军队退役的。你们老板在游乐园开发这种吃力不讨好的项目，赚不了多少钱吧？”
“哎，看您是个懂行的，”售票员搓着手：“咱们本来就不靠这个项目赚钱，这就是个噱头，您也知道，现在陆上这种情况，园方都不敢开低空观光项目，一年到头赚的钱用来交保费都不够的。咱们这还不是为了打造‘北亚最大地上乐园’么？差异化竞争嘛。”
沈山越点头，见刚从雪地里爬出来的卫醒盯着那架直升机，问：“想坐？”
卫醒愣愣地没动，突然转头看向她：“我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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