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地表如同被硫酸腐蚀得斑脱的哺乳动物，满目疮痍。
的卢号平稳地飞行着，在给颜铄和卫醒处理完伤口之后，沈山越一直静静地看着窗外。
凸出的裸岩、干裂的碱地和化工酸池，如大小不一、色泽各异的溃烂皮肉，镶嵌在雪地中。
直面旧地球是种太过强烈的冲击，而渊壑上城的生活将那变成了缓刑，仿佛只要眼不见，就可以暂时忘却这座星球的现状。
“你是说，古今长失踪的坐标是在太平洋上，但是现在的位置在秦岭海域？”
卫醒还在昏睡。颜铄倒在沙发上，把小葫芦紧箍在怀中，低头在懵懵的小孩儿发间猛吸一口。
“……相距得有四千多公里吧？”她闭着双目，露出心旷神怡的表情。
“咱们就这么慢慢开，半个多小时也到了，”沈山越瞥了眼卫醒：“葫芦，你用不用再去充会儿电？”
“他不用，我用！”颜铄一口咬住葫芦弹糯糯的脸颊肉。
“你倒是猜猜，姜弋疏发的古今长坐标，具体位置是在哪里？”
“我当年做海盗的时候又不在秦岭那一块活动，我哪知道？”
沈山越挑眉：“让你猜，自然是你知道的地方。”
“秦岭海域……”颜铄翘着二郎腿，抖了抖脚尖，突然福至心灵：“鄢家？”
“嗯哼，”沈山越声调轻而高：“那个坐标是卫星地图的信号屏蔽区，导航系统查不到，但我恰好知道。你说巧不巧？那个地方是鄢峯的庄园。”
“你是说，传说中的海桴庄园？”颜铄放开了葫芦，让他自己玩去了：“可那不是只有最顶层的政商和名流才能涉足的地方么？古今长的资料我也看了，凭他当年在地联的职务应该不够资格去那种场所。”
“这就是问题所在。”
沈山越从食品柜里掏出两块压缩饼干，扔了一块给颜铄。颜铄拿起来看了眼配料表，丢到了一边，等她继续说下去。
“地球和时空合约更替在即，即将代表地联参与谈判的田中出于某种原因，前往下城请退隐多年的地联官员古今长出山，却意外被杀害，古今长在出事当晚就消失不见。作案者有意隐藏了自己的身份，栽赃给了嫌疑最大的店员。”
沈山越调出光屏，将线索墙放大，看着上面的照片来回踱步：“可能性一，有人不希望古今长出山，或者不希望田中和他达成某种合作，于是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直接杀死了田中，中断了合作的可能性。”
她新起了一个图层，在田中的照片上打了个血红的叉，又在照片右边延伸出上中下三条分叉。
“接着，古今长察觉到危险，立刻跑了；又或许，作案者觉得古今长还存在某种价值，或是故意留他传递某种信息，放跑了他；当然，还有可能——古今长本人就是作案者。”
沈山越的指尖停在古今长的照片上。
“如果想中断合作，作案者为什么不直接一起杀了古今长？”颜铄问。
“我起初和你有一样的疑问。毕竟，古今长才是关键所在。死了田中，地联别的人依然可以找古今长谈合作。”
沈山越咬了口饼干，接着说：“所以，破案的关键，并不在于案件的表象；案发现场的证据、我一开始要你查的监控、卫醒的行迹……这些种种，我都差点和下城区那些条子一样，被凶手绕进去了。”
沈山越重新换了一种颜色的笔，把古今长圈了起来：“如果先不谈古今长本人是凶手这种可能，整个案件的关键就在于：凶手出于何种原因，没有杀古今长。”
“要猜原因的话，可就没完没了了，”颜铄又晃起了腿：“你刚才说，这只是第一类可能性，就别卖关子了，神探大人。”
“刚才可能性一，我们是顺着逻辑线演绎推理，所有可能性分叉都建立在一个大前提之上——凶手想中断合作。可能性二，不如让我们狂野一点——‘跳出盒子思考’？”
“你说。”
沈山越在光屏的最左端画了一个简笔房子，又在光屏最右端画了一个小圆圈，两者中间画了一个凹下去的“V”字，像是山谷。
“古今长在去鄢宅之前，提出让海盗把他放在一个海岛上，那儿距离时空母舰很近。太平洋上空都是禁飞区，他多半是等着有人去那儿接他。可是为什么要选择这么危险的非法方式？他想从渊壑去鄢宅，没必要从太平洋上绕一圈。”
沈山越的蓝笔从“V”字直接拉了个笔直的箭头，指向房子。
“古今长不想让人知道他去了鄢宅？”颜铄问。
沈山越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太平洋上空……
她突然侧头，目光怪异地看向颜铄：“我觉得，不如说是，他不想让‘渊壑的人类’知道他去了鄢宅。”
“可是，能进鄢宅的，不都是渊壑的人类么？”
“是。”沈山越的琥珀瞳眯起来，掐着下巴若有所思：“但能进鄢宅的渊壑上城的人也分两种。古今长从半夜去冷翡丝酒馆取金条开始，走的每一步都不是正经的交通路线。我觉得，他想绕开的渊壑人类，更像是地联那群人。”
“地联那群人，和其他能进鄢宅的，有什么区别？”
“你知道‘影子政府’么？”沈山越看向她。
颜铄叹了口气，枕着臂仰倒在沙发上，用老裕的口吻道：“补——晓——得。”
沈山越翻了个白眼。理不直气也壮说的大概就是颜铄这样。
“我最烦听关于政治的事，什么派系，立场，斗个没完。人生这么短，居然真有那么多人甘愿一辈子浪费在这种无聊的党/争上。”颜铄嗤了一声。
“‘影子政府’是旧地球时代流行的一种阴谋论，这种说法的支持者相信，在某些大国，有一个由少数政、军、科、商界权贵组成的秘密网络，在明面上的政府机关幕后操纵国家甚至世界事务，更……”
“老板小姐，我没问您。”颜铄打断了她：“麻烦重新用小学生都能听懂的语言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觉得古今长要躲地联那群人。”
“员工大姐，那只是我的直觉，”沈山越抱臂用猫眼瞪着颜铄：“还有，您能不能有点儿学习精神？”
“行，那麻烦解释一下你的直觉、或者联想——随便什么。”
“鄢峯是当今地球上掌控贵金属最多的人类，我不知道时空那边对地球贵金属的开采到了什么阶段，但之前我读财报，有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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