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入住凌府这日,质馆的那扇朱红大门缓缓打开。
也不知道一开始的所有凛都民众们是从何得到消息的,全都涌聚在从质馆大门到凌府府门前的大路两边,争相抻长了脖子,就为看间一眼传说中那个被关在北凛国七年有余的漂亮皇子。
还好这样的情况早有料到,沿路将士们横枪列队成墙,岿然不动地隔绝出一条能过车队仪仗的宽度。
宋临一只脚踏出质馆大门的时候,顿时引起轰然一阵的骚动,无论男女都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似的盯着他的脸看。
可逐渐的,人群里渐渐就有老人在慌声大喊:“妖孽!这是太华国故意送来祸国的妖孽,诛之!必诛之!”
北凛国兵强马壮,民风强盛,太平了许多年,打仗也都向周边其他国家出征。即使是现在的太华国今时不同往日了,北凛国虽敬,但也不代表惧怕这个对手。
年轻男女们陡然听见老人这样的妄言大都是发笑。
只不过这位太华国的小皇子确实俊俏得不像话,不说女子了,就是男子也都看见了就移不开眼。
只见这位九皇子一身重蓝华袍,恍惚似的在门口站了一阵,回头看了看身后将他关了多年的黑墙朱瓦,这才在侍女的托扶下上了马车。
坐在队伍最前的凌曜见皇子已上车,回过头,打了个手势,所有将士严阵以待,车队开始缓慢地朝凌府行进。
人潮跟随马车移动而攒动,透过车窗时而被风吹动的窗帘子而生出的缝隙,宋临看见零贰和零叁在人流里穿行,在紧紧地跟随着他。
在亲眼见到如今的九皇子的刹那,紫云的眼眶一下就红了;目光相接时,胡三隐蔽又郑重地向宋临行了个礼。
迎送太华国九皇子的车队,虽说算不得多有隆重,却整支队伍绝对算得上庄肃,要说护送本国的皇子也只有这么谨慎了,除了围在马车周围的几个随侍,其余护驾的皆是身披银甲的将士,肉眼可见的就有三层的人肉防线。
凌府门前,陆夫人携所有家眷早早地候在门外迎接。
车队缓慢地在门前停住,车两边的侍女倾身从两边撩开车帘。
站在凌玉身后的风月看见,零壹先从车里出来,看似他和所有的其他随侍一样,只不过是低眉顺眼地围绕在皇子身边,面无表情又严谨地做着他分内的事情。
实则在车帘子被打开的刹那,无数道白丝像一张蛛网铺开在车厢门口,防止某一瞬间可能射出的暗箭。
确认安全了,他先一步宋临出来,解除这些白丝,这才回头扶着宋临从车上下来。
进入凌府时,宋临侧目,就看见了人群之中的零伍和零陆也在抬目看他。
府内,两面容生得极端正的小仆一路毕恭毕敬在前引路,陆夫人垂目候在宋临后半步的位置,将皇子一路请进凌府东南角的碧永园。
首宴尤其盛重,来了许多人,不过其中大多是这次参与接见太华国使者的各个机要的大臣。
宴上所有人脸上挂着最合适的笑。
坐在主座上姿态微显散漫,却能从容应对所有人而不显局促,更也不遗任何话柄的皇子、在两侧落座,言辞谦虚和气无比的北凛国臣子们,远远看过去,就是一场相谈甚欢的盛宴。
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其实每个人都紧绷,看似随意的一个目光,都是在无声地交换着某种信息。
宋临将这些都收尽眼底,他垂下目光,又执起一杯酒,不禁低喃了句:“三哥,真是治国有方啊……”
若不是故国强大了,他现在又哪来这样被谨慎对待的待遇。尽管他的国家现在只想要他死。
下一刻,惊叫声起,华宴大乱,一蒙面刺客,竟然悄无声息地越过凌府重重防线,径直冲进碧永园,长剑出鞘气势如虹,剑尖直指上座正垂睫喝酒的皇子。
惊诧之于,羽辉营将士们反应迅速,一批人带着众大臣安全撤离,另一批人一齐朝皇子周围涌去,护在皇子周围。
凌曜挡在最前,一只手甩出长枪,长枪如箭一样飞了出去,若刺客不停,这长枪就要将他整个人贯穿。
却不想这刺客身手相当矫健,脚尖一点,速度不减,身形突然下压,就避过了长枪,仍直向皇子而去。
长剑扫过,前一排的士兵就倒下一片。
他独身入险,反倒让他失去了所有顾忌,剑法有如游龙之姿,越过重重包围,带着利刃眼见着就到了宋临眼前。
静坐在侧的零壹终于不能再装作手无寸铁的哑仆,他袖下的手指勾动,目光一凛就要站起。
与此同时被羽辉营紧护在安全角落的凌玉,忽而被站在他身后的零陆一把推了出去。
场面战局骤然发生了改变,突然闯入视线的人,让刺客手中早已饮过血的白刃立即向凌玉扫去。
“阿玉!”凌妙大喊。
凌曜惶然回头。
风月拔剑冲了过去,双手提剑往上挑,就把朝凌玉劈过去的一剑“铿锵”一声格挡开。
零陆退到人群之外,从地上捡起一弓一箭,搭箭拉弦对准了刺客。
正是这时,刺客原本招式流畅到根本找不到破绽的剑法和身姿突然出现明显的停顿,风月看准时机,反手一刺,白剑入腹,红剑拔出。
顿时身形开始摇晃站不稳的刺客,被只晚来一步的凌曜一只手扭住了双臂,另一只手扯下了面纱。
看清刺客的脸后。全场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来,随后全都转头看向张茹和也来参宴了的张茹父亲、张尚书。
刺客凌玉他们所有人都见过——无忧。
张茹大睁了眼睛,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该从何开始辩解。
无忧当时是父亲买给她的死侍,怎么一转眼就成了潜入侯府刺杀关系着两国纷争的刺客。
张尚书拨开人群和把一众宾客保护在身后的羽辉营将士,疾步走到大堂中央,望望无忧、望望凌曜,最后他抬目看向座上坐姿已经完全懒散了,两手撑在后面,斜睨着这样一出闹剧,掀着嘴角笑的皇子宋临。
张尚书抹了把汗,犹豫片刻后,想到要先把这误会澄清,想将“此人是他买下的死仆,不想此人身份是假造的,并非是他故意宴上失仪,挑战两国交好”这一情况说清。。
于是他忙面朝宋临地弯腰低头,就要请罪:“殿下——”
“殿下!”凌玉率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抢先打断了张尚书的话,径直道:“凌府护卫不周,惊扰了殿下,还请赎罪。此人来历不明,尚还不明来意,待审问出缘由,定给殿下一个交代。”
若是承认了无忧是北凛官员家中的死侍,那这便是将把柄交给了对方。
现在的太华国就是愁没有冠冕堂皇开战的理由,现在冷静想来,这刺客就算是太华国提前布局潜伏在他家的暗棋,那这一步棋也走得太险了,明知道今日皇子第一日一入住凌府,又有这么多官员前来凌府赴宴,防守定然是前所未有的坚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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