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炬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朝向新房,不见半分醉态。
新房中,公孙葵端坐在喜床上,银烛四人在旁伴她。她打量四周,嫁来之前,听母亲提起过,晁炬在雒京并无房产,连宅子也是租赁,比起自小居住的闺房,喜房布置可谓潦草,古董瓷器等装饰物零星几个,大多不知从哪里搬来的新鲜花草,放置四周,到也新鲜别致,生机勃勃。屋内的家具,仅仅只有新人起卧的床榻,茶几,新妇使用的妆台。过少的家具使得屋子空空荡荡,唯一能提到的好处是打扫干净,纤尘不染,。
流萤在四位随身伺候的侍女中,年纪最小,见不得自家小姐受委屈,看到屋子里都是自己人,心直口快:“晁大人好歹也是二千石的官员,怎么也不置个宅子,好好装扮一下,如此寒酸,全雒京也只有我们小姐在租赁的宅子里成婚。”
“住嘴,以后这样的话不必再说,小姐和晁大人已成婚,晁大人便是姑爷,你这话若是被晁家人听了去,必然会以为我们做奴婢的挑拨立减,再有如此,罚你月例。”银烛训斥道,唯恐流萤的话被晁家人听了去,落人口舌。
流萤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
“晁家在雒京没有女眷,只有他独身一人和十个亲卫在,想的不够细致,也在情理之中,这宅子打扫干净,该布置的也有,便是如此,已经够了。”公孙葵自小被周禾教导,不应当对任何人抱有期待,尤其是对自己的夫君,男人三妻四妾,外出交际,女人则只能困在家宅之中,若一心系在夫君身上,那余生的日子过的更艰难。能表面过的去,其余的不愿多想。
主仆几人闲聊,在门外守着小丫头,叩叩门。
“进来。”银烛道。
小丫头回道:“小姐,姑爷在前厅和人打起来了。”
“因何事?”公孙葵问。
“隐约听见是因为宾客对小姐说了难听的话,姑爷不但把人打了,还把人赶了出去。”
闻此言,公孙葵心中五味杂陈,往事涌上心头,太子死后,她出门宴会,便能看到不近不远的几人围绕在一起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连家里的下人偶然也能听到几句闲言碎语,那些不堪入耳的语言,像刀子似得,公孙葵还做不到能坦然处之,只能外面装作不在意。弟弟年纪小不知事,母亲每每都会心疼她,护着她,但母亲也是内宅妇人。今天是头一回,有人替她揍出言侮辱她的人,公孙葵有一瞬间的畅快,心头的阴霾消散一些。
半晌公孙葵问:“他怎么样了?”
没有说明,小丫头也知道这个“他”说的是谁,笑嘻嘻回应:“姑爷没事,姑爷勇猛有力,那些人不是姑爷的对手。”
流萤才说晁家对她们家小姐不重视,听到小丫头的话,立刻转变了态度,愤怒道:“就应该揍死他们,要我说,姑爷是个武将挺好的。”
说的大家都笑了起来。
说了一会子话,公孙葵紧张的心绪放松了几分。这时,又有门外的小丫头来禀:“姑爷来了。”
主仆几人暂且不言,有人推门进来,来人高大威猛,在烛火下投出一片阴影,能把公孙葵全部笼罩住,才松弛的心弦又紧绷。
晁炬把手上的食盒,放置在矮桌上,语气随意:“饿了吧,先过来吃点东西。”
公孙葵握紧的双手默默展开,心中呼出一口气,起身走过去,她体态婀娜,慢步走着,也盈盈动人。既然是自己的新妇,晁炬毫不客气的盯着看了几眼。
被这样锐利的目光打量,公孙葵实在不能当做没看到,只能硬着头皮走近,跪坐在矮桌前,拾起箸,小口小口的夹了菜往嘴里送,味同嚼蜡。
晁炬左腿弯曲,右腿盘着,姿态豪放的坐在矮桌对面。公孙葵自小受到礼仪规训,一举一动皆有规范,和他们这些大老粗不同,晁炬只觉得新妇连吃饭也赏心悦目。
银烛见新姑爷入新房,没她们什么事,给喜房中的其他人使了使眼色,喜房内的丫鬟婆子依次静默退出。
公孙葵虽在吃饭,对面杵着人难以忽略,熟悉的婢女又不在,她也没有理由留下她们。此时嘴里吃着饭,手心不由自主冒汗,想到即将要发生的事,越紧张,吃的越慢,小口小口的嚼着,只希望能推迟些。
晁炬也不催促她,瞧公孙葵吃着吃着脑袋恨不得埋在饭碗里,耳尖也悄悄红了,知道她在害羞,好心的放过她,从床头的匣子里拿出一本书没有封面也没有字的书,又坐回原处看。
新房只有他们夫妇在,轻悄悄的空间令人煎熬,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公孙葵感觉腹中不再饥饿,抬眼见对方看书,努力找出一个话题,想要拖延时间:“将军在看何书?”
晁炬没有先回答她,而是问:“吃饱了吗?”
公孙葵小幅度的点头回应。
晁炬把书摊开给她看,书虽然是倒着的,书上两个赤裸交缠的男女,还是一眼看到,那奇特的姿势,让公孙葵的脸红成一片,连脖子,和手都变得红彤彤,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也是第一次圆房,不知道怎么做,看书学习学习。”晁炬好心解释,随后又把书扔在一边,起身道:“你既吃饱,那我们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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