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禾低头看她们。
两个丫头跟着她流离辗转,从山里到城里。
她们从来不要什么,给了就接着,不给也不开口。
林禾给她们认字,用的是沙盘和树枝,后来有了纸,也是正面写完写反面,写完了墨汁兑水再写一遍,直到纸面起毛,字迹晕成一片,才舍得丢。
说起来,她们并没有一直真正属于她们自己的笔。
林禾今日带她们来,本来也是打算让她们自己来挑一支顺手的笔。
“挑吧。”
两个丫头立刻转身,凑到那片低矮的笔架前,脑袋挨着脑袋,认真地看起来。
她们也学着林禾方才的样子,对着光看笔尖,其实什么也看不明白。
只是觉得那细细的毫毛在日光里亮晶晶的,像小兽的耳朵。
大妞挑了一支最小的羊毫,笔管细细的,握在手里正合适。
二妞却挑了支狼毫,硬挺挺的,她握不太稳,却不舍得放下。
“这个好。”二妞摸着笔,“这个笔尖尖的,写字细细的。”
林禾没有替她们换。
转身又让伙计取了两刀便宜又好用的竹纸,两个小一些的锭墨。
伙计拨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阵,报出数来。
“笔四十五文,砚台……这方有瑕,算您二两八钱,纸一百二十文,墨四百文,加上方才那支兼毫笔、罗纹砚……拢共十一两八钱。”
王三娘手里还捏着方才给两个孩子挑的笔,正欢喜地端详,闻言整个人一僵。
十一两八钱。
她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变轻了许多。
这要是碰坏了,那她得赔多少钱啊!
林禾从荷包里取银子。
将那块添进去的大银锞子被拿了出来,又添了几块碎银,在柜台上码成一小堆。
伙计低头清点,银锭与银角碰在一起,声音清脆,像檐下的风铃。
王三娘只觉得那声音一声声敲在自己心口上。
她不是不知道读书要花钱。
可是知道归知道,亲眼见着这亮闪闪的银子从自家匣子里取出来,换成几支笔、一方有裂纹的砚台、两刀纸。
那感觉还是不一样。
十一两八钱啊……
够一家几口吃好几个月。
够扯好几匹布,给大妞二妞各做一身新衣裳还有余。
够在槐花村旧址上搭两间像样的木屋,遮风挡雨的那种。
大妞二妞不知道自家娘心里这些弯弯绕绕。
她们正抱着各自的新笔,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地笑,时不时把笔举到光亮处,看那细细的锋毫在光里微微颤动。
王三娘看了她们一眼,又看了看林禾平静的侧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婆母总归有自己的打算。
书肆门口,日光正好。
伙计将包好的笔墨砚台用一张旧报纸仔细裹好,又扯了根麻绳,三横两竖扎得结结实实。
他递过来时,又看了一眼那方有裂纹的砚台,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解释了一句。
“这位娘子,这道纹在砚台上是不妨碍什么的,一样可以研磨写字。”
林禾接过纸包,点点头。
她没说的是,挑这方砚台,正是因为有那道纹。
太完好的东西,大牛用着会有负担。
有这道纹,他知道这砚台是“有瑕”的,是折了价的。
他用起来,心里会松快些。
书肆外,告示还在那里。
日光渐渐西斜,将那洒金红纸映得愈发鲜亮。
又有行人从门前走过,有人瞥了一眼,有人没有。
那张纸静静地贴在条案旁,像一扇窄窄的门,不知明日会有人推开。
大妞二妞抱着新笔,走在前头,脚步轻快。
王三娘跟在后面,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林禾。
“娘,这读书……真要这么些钱啊?”
林禾没回头,声音平平,“什么时候要想读书都是贵的。”
林禾顿了顿,又说:“读书这条路一直都苦。”
王三娘没再问了。
大妞二妞能识得字,就已经比她要强不知多少了,往后不管做什么都要强些。
棚屋里没有点灯。
张大牛推门进来时,夕阳正从窗棂缝隙挤进来最后一缕,落在空荡荡的桌面上。
他走了整条街,脚底板被碎石子硌得生疼,可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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