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彩云间并不算忙碌,兰娘只抚了两曲便得了闲,走下台至案几前正欲休息,尚未坐稳便被一双不知名的手一把揽过,整个人跌入一个馨香的怀中。
心头不悦的女子正欲开口斥骂,待抬眼看清上方来人后,却又瞬间敛了怒色。
兰娘语气惊讶:“谢郎?怎么是你?”
谢毓斜坐在案几前,手臂环住兰娘的腰,双颊带着可疑的红晕,问:“我怎么了?兰娘看到是我,似乎很惊讶?”
“怎么会呢?”女子转嗔为笑,“只是谢郎有段时日未来了,忽然从背后出现,兰娘有些惊喜……”
“那就是被我吓着了。”谢毓将美人置于案上,抓住她的手,“都是我的错。说吧,兰娘想要怎么罚我?”
“谢郎就别说笑了。”
“那我不说笑了。”谢毓蓦地凑近,神色认真,“兰娘,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何事?”
明明是自己有求于人,谢毓却卖起了关子:“你先说答不答应?”
兰娘见她神秘兮兮的模样,温柔笑道:“谢郎有事相求,兰娘自是无有不应诶——”
女子未说完的话淹没在惊呼声内,谢毓那厮趁兰娘一个不注意便扑了上来,将她压倒在了案上。
紧接着,二话不说猛地往兰娘左脸亲了一口,亲后还飞速弹回身,怪道:“不对不对。”
说罢又迅速捧着她的右脸用力亲了一口,柔软的唇瓣在美人的脸上起起落落,风流郎君又一次面色疑惑:“还是不对啊……”
谢毓还在那喃喃自语,却没注意到自己方才的行为已是惹得怀中女子花容失色,满目讶异。
就当谢毓即将把嘴对准了兰娘的唇进行第三轮试验时,兰娘一把伸手捂住了她的嘴,道:“谢郎这是做什么?!”
谢毓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上手将她扶正在面前,问:“兰娘,方才我亲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整理好衣裙的兰娘坐在谢毓对面,抬眼望她,谢毓的眼神无比认真,仿佛在请教什么高深莫测的学问,可她方才的所作所为根本与这话扯不上干系。
“奇怪的感觉。”兰娘如实回答。
“奇怪的感觉?”
“对呀,我奇怪谢郎为何要亲我,毕竟谢郎从前可从来没有对兰娘这样过。”
谢毓抬手刮了刮鼻子,低笑两声掩饰不自然,笑过后又不死心地追问:“除此之外呢?除了奇怪便没有别的什么感觉了吗?”
“别的什么感觉?”兰娘凝眉望进她眼中,“比如……”
“就……”谢毓松开手,微微侧过脸,手指在腕间打转,“比如心跳加快、脸上发热、头脑发昏什么的?总之就是整个人都不对劲!”
“谢郎这是被人亲了?”兰娘冷不丁开口。
“什什什、什么?”谢毓疯狂眨眼,脸色以不正常的速度迅速蔓延开一片红晕。
“我说——”兰娘一字一顿道,“谢郎可是被人亲了?”
“没、没有啊!”谢毓大声否认,眼前却闪过一张虚弱的脸和苍白的唇。
像是为了逃避这份心虚,她又大声问道:“你、你怎么会这么问?”
兰娘掩唇:“因为谢郎现在这般模样,就像是被登徒子轻薄了的良家少女,心慌意乱得紧呢。”
谢毓侧过身,拍了拍自己的脸,小声道:“我哪有……”
“当真没有?”
“真的!”谢毓心虚别开脸。
脑中回想当时画面,那般情形应当算不上被轻薄吧?
若真要计较起来,倒更像是她这个不请自来的登徒子趁人之危轻薄了薛居令一般……她的确算不上被轻薄。
不过,心慌意乱倒是真的。
否则她也不会急急从薛府逃走,跑来彩云间对着兰娘一顿亲个不停。
可是现如今,她亲也亲过了,心中疑虑已被打消,这份实实在在的差异却叫她比方才愈加心慌意乱。
为什么亲兰娘时她心中没有任何波澜,亲薛居令时却……
“啊——”谢毓趴倒在桌上,“我这是怎么了?!”
“我也想知道谢郎究竟是怎么了。”兰娘缓缓坐下,凑近一脸郁闷的谢毓,“既到了彩云间就不要闷闷不乐了,谢郎有什么烦恼大可以说给兰娘听,说不定兰娘能替谢郎稍解忧愁呢?”
谢毓维持着趴在桌面的姿势,呆滞的望向前方,鼻尖传来女子熏衣的兰香,谢毓沉思了一会,仰起头:“我……”
“嗯?”兰娘满眼欣慰的看着她。
“我不小心亲了……一位姑娘。”谢毓蓦地坐起来,“兰娘,我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继续说。”兰娘为自己斟了杯茶,十分闲适地坐至谢毓身旁。
“我碰到——那位姑娘的时候,不自觉心跳加快、通体发热、脑中一片空白……总之就是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我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兰娘你可知道这是何缘故?”
“这……”兰娘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把团扇,半挡住脸笑道,“谢郎当真不知道这是何缘故吗?”
“兰娘这是何意?”
兰娘轻叹一口气,抬手取下一支花钗在手中把玩,“虽说兰娘心中已有准备,谢郎总有一日会寻到自己的心上人,可真到了这一天,兰娘还真是有些舍不得呢。”
“心上人……”谢毓怔住,回味过来她话中的意思。
脑中适时闪过自己这些年看过的话本子,不说千数,少说也有数百,便如兰娘所说,其间的男女主角相会时,不正是心跳加快、浑身发热、脑中一片空白吗?
可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喜欢薛居令?
而一旁的兰娘就像是能听到她的心声一般,接着道:“照谢郎方才所说,那些反应不正是喜欢人家的表现吗?”
举到嘴边的杯盏凝滞在空中,随所持之人一道僵住。
“哈。”
谢毓轻笑一声,满不在乎的摆了摆首:“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
谢毓在意识到这是个不便言语的对象后及时噤声,将方才没喝进去的茶水送入口中。
“总之就是不可能。”
放下茶盏,谢毓想:且不说她如何如何,至少在薛居令看来,她可是个男人。若是被薛居令知晓自己在不清醒的时候被好兄弟给“轻薄”了,不知道得闹成什么样子,不过届时他若非要追究起来,兰娘说的话倒是可以当作个不错的借口用来搪塞。
兰娘看出她犹疑,道:“谢郎这是不相信我的论断?再怎么说,兰娘也是混迹风月场的行家里手,不可能连男女之间这点小心思都看不明白的,谢郎就不必在我面前逞口舌之快了。”
谢毓没说话。
“这样,衷肠难诉憋在心中定然苦闷,谢郎不如偷偷告诉我你的心上人究竟是哪家的姑娘,兰娘会替谢郎保密的。”
谢毓恍惚间觉得这番追问话术十分熟悉,但当下情形并不适合花时间深究,于是做完试验的谢毓不顾兰娘挽留又一次逃似的离开了彩云间。
天色已尽染深墨,谢毓走在回府路上,不由得感慨今日辗转的地方实在有些多。
*
谢府主院中,唐若方服下邱茯苓亲手为她熬制的药汤,见谢仲承进屋,非常自然的翻了个白眼对唐若道:“姐姐,既然他来了我就先回去了。”
唐若并未过问她对谢仲承的态度,温和答道:“去吧。”
满身清浅药香的女人端着食盘离开,谢仲承擦过她肩头时又遭了一记白眼,他眨了眨眼,向唐若问道:“这次我可没看错,她刚才是在翻我白眼对吧?”
唐若避开他的视线,避重就轻:“你又不是不知,茯苓一向不喜欢你。”
“我真是不明白了,都这么多年了,毓儿都这么大了,她怎么还这般讨厌我。”
“你还有脸说。”唐若语气不善,“谢仲承我问你,你为何一点儿也不担心毓儿?”
谢仲承知道她指的是谢毓失踪时他为何不急着寻谢毓的踪迹,解释道:“毓儿的武艺是我教的,她的本领我心中有数,哪这么容易就叫人欺负去了。”
“武艺?你不常说她那三脚猫功夫,整日偷懒学不会你谢家枪法,怎么今日又说心中有数了?”唐若斜睨他,“我看你分明就是不疼毓儿。”
“夫人这话说的,毓儿也是我的亲骨肉,我怎么可能不疼她?”
“人家褚大哥就处处疼惜女儿,不照样习得一身好武艺,哪有你这样整日数落驱策女儿的。”
“嘘——”男人慌张噤声,走近唐若,“夫人快小声些。”
“你急什么?我早就问过了,今日公爹去校场了,并不在家中。”
谢仲承这才得缓下气,长抚胸口:“那就好那就好……不过——”
谢仲承面露困惑,“爹近日怎么老是往那头跑?一大把年纪了也不肯歇歇。”
“你别在这打岔,咱们说的是毓儿的事,你这当爹的怎么回事。”
“毓儿……哎,这不是当儿子养没办法吗?”谢仲承谄媚,继而又故意变脸,“怎么?夫人这意思莫不是后悔当初没有跟褚相济那家伙而是跟了我不成?”
唐若将头转向一侧,似乎懒得理会他这些话。
“夫人别这样呀,为夫会伤心的。”
“那都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这心眼怎么比针眼还小。再说了当年本也是褚大哥先同我相识,若非你后来横插一脚……哼,毓儿是我头一胎孩子,生在你们谢家真是受了诸多苦楚。”
唐若说着又见泣意,谢仲承当即便拢上前认错:“是是是,都是我谢某人的不是,夫人要打要骂都朝着我来,可别气坏自己身子。”
不过还没搂上,门外便闯进来一个小丫鬟,打断了二人:“夫人,大公子回来了。”
唐若一把推开不值钱的谢仲承,对侍女道:“叫她过来。”
谢仲承被推开也不敢吱声,唐若没说让他走,他便留在了一旁。
谢毓很快便到了主院,迈进房门只看了角落里的谢仲承一眼便凑到了唐若跟前,轻声问:“娘,您找我?”
唐若倒是对姓谢的都一视同仁,没好气道:“你娘还在病中呢,我不找你你便不知道来找我了?”
“哪有?”谢毓瞟向一旁的大鹌鹑,换上一副讨好神色,“我本就准备来看您呢,只不过被您的人先一步了而已。”
“少油嘴滑舌,你这眼珠子转来转去的,什么心思还能瞒得住我?”唐若微动瞳仁示意她和她爹站到一块去,“今日把你叫来是有事要问,你爹也在这,你们俩给我想清楚了,自己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夫人何出此言?”
“娘为何会这么问?”
“那日衙门打捞上来的尸体,是有人刻意伪装成毓儿的模样。”唐若转向谢毓,“那人肩头的胎记,与你的一模一样。”
谢毓闻言心中凛然,回想昨日回府情形。难怪三妹昨日说娘一口咬定那尸体就是她,还不顾那是具女尸也执意指认。若是她再不回来,恐怕真要如三妹所说,谢家真要挂上白幡了。
可父女俩思虑了一番,结论都是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况且此人动手这般阴狠,不仅杀人性命,还划花死者面容,动机实在不善。
谢毓并不知晓细节,追问道:“娘可有确认那胎记是否能被擦除?”
“试过了,的确是生在皮肉间的,否则我也不会当场昏厥过去。”
“除了谢家可还有其他人前去认尸?”
“应当没有。唉……那孩子现今应当还停放在官衙。”
“那就奇怪了……”谢毓拧眉,“一样的胎记,偏偏又在我失踪的时候……该不会——”
该不会这人是因为和她一样的胎记才死于非命的吧?
谢毓一瞬毛骨悚然起来,若是如此,这人岂非因她而丧命。
可是谁要对付她?又是为何要对付她?
谢毓回想以往,自己行事不守规矩,的确得罪过不少人,可那些都不过是些小打小闹,哪一件又犯得上对方扯出人命来报复?再说了,若是冲着她来,为何不直接对她动手而要去伤害一个无辜之人?
除非……这个人并非冲她而来,而是冲着谢家……
就在思绪陷入缠结一筹莫展之际,谢毓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一个人,一张接近面瘫的脸。
金玉庄的金老板。
自己最近得罪过的好像也就是他一个了。
想到一个对象,谢毓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是他做的?他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难不成是为了恐吓她、恐吓谢家?可她当时分明是同薛居令一起的,为什么不弄一具伪装薛居令的尸体恐吓薛家?
想到薛家,她便不自觉联想起薛镇。谢毓暗自摆了摆头,这位可招惹不起,不过继而又不忿起来:难不成就欺负她爹是个老实人吗!太过分了!
谢仲承还在一旁絮絮叨叨的分析自己的猜想,唐若坐在榻上静默着没有言语。
谢毓望向唐若,却猝然对上一道凝聚的目光。母亲竟然一直盯着她。
“该不会什么?”唐若问。
谢毓垂眸,下意识躲过这份审视,心中犹豫要不要将这人说出来,可一旦提及金老板必定会将前几日赌坊的事给扯出来,届时她有所隐瞒的事也会一并抖落出来。
可事关一条人命,谢毓实在没法昧着良心隐瞒,虽说不一定与此事有关,可但凡有线索,也不该让这人死的不明不白。
但事情扯上宋岚亭又变得十分麻烦,谢毓有心和盘托出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好又掐头去尾,只从和薛居令去金玉庄说起。
“暗场?现今上京城内竟然还有暗场?”谢仲承眉心蹙起,看向谢毓,“此事复杂,你莫要再牵扯进去了。”
“为什么?此事不仅我知道,薛居令也知晓,他还说过回去后会向薛侍郎上禀……”
说到这谢毓顿住,回想起今日所见,薛居令方一回府便生了急病,与薛镇又是针尖对麦芒,也不知道薛居令现今有没有向他父亲提起此事。
“若如此那自是再好不过,不过你们这些孩子还是就此打住,无论是你还是令儿都莫要再参与进去,那什么金玉庄更是不可再靠近,记住了吗?”
谢毓也意识到此事可能并不简单,答应道:“我记住了,不过爹,您可一定要将此事查清楚啊,那位姑娘可不能就这样白死了。”
“这是自然。”谢仲承仍旧望着谢毓,不过眼中似乎比方才多了一丝欣慰,他又转而看了唐若一眼,严肃道:“此事紧要,我这就去书房写一封函文上呈陛下,夫人。”
“你去吧。”
谢毓也看向唐若,这才反应过来,自方才开始阿娘便一直没有说过话。
她这一转过头才发现,阿娘仍旧如方才一样盯着她,似乎连角度都没有变过。唯一不同的是,现下阿娘的眼中似乎多出些什么,像是……难过……
“娘,您怎么了……”
听到谢毓的问话,唐若的眼眶渐泛微红,她低低道:“毓儿,你对娘说谎了……”
谢家四姐妹无一例外都完美继承了谢仲承一见唐若泛泪便心急的特点,此刻的谢毓非但怀此异能,还肩负谎言被拆穿的愧心,她歉疚凑近,声音低似蚊吟:“娘,我不是有意……”
唐若抬手打断她,垂睫黯然神伤,“娘并不是要指责你,娘只是觉得很伤心,这些事不是小事,都事关你的安危,你为什么不愿意同娘说呢?”
“你是如此,歆儿也是如此,在宫中无论好坏也从不主动与娘说。为何你们越长大跟娘的话却越少,明明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唐若抬眼望入她瞳中,水色粼粼,“……是觉得娘帮不了你们吗……还是觉得娘知道以后总是会啰嗦,所以索性就不说了?”
“不是这样的。”
少女神色坚定:“娘,不是这样的。”
谢毓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轻声解释:“不是我们不愿意说,更不是嫌娘啰嗦,而是我们觉得娘每日要操心的事实在太多了,打理府里上上下下,照顾两个妹妹,娘已经很操劳了,我只是不想让娘总是替我操心。”
谢毓归来时天色便已尽迟暮,此刻屋外的天地已成了浑然一体的黑,房中的早早点起的烛火静静燃烧,澄黄的火光布满整间卧房,将床前两道纤弱的身影投在墙上,相互交叠。
唐若听完谢毓的话,低低垂泪,几瞬过后悄声低语:“可娘就乐意为你们操心啊……”
谢毓瞳孔振动,身子也向前倾动,墙上原本错开的影子重合在了一起。
“别人的事娘自不会管,可你们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替你们操心呢?”
一滴泪无声从衾间滑落,洇入织锦,暗自神伤完的唐若抬起头来,脸上并不见泪痕,她伸手轻握住谢毓的手,道:“毓儿,答应娘,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不要再瞒着娘了,好吗?”
散漫的烛光在黝黑眼瞳中闪动,谢毓转动手腕回握住唐若的手,深深点头:“好,毓儿知道了。”
唐若脸上重新浮现笑意,柔暖的光影在她的眼角眉间绽开,望着女儿的唐若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毓儿,明日你得跟你爹进宫一趟。”
“又进宫?”谢毓疑惑,距离上次进宫似乎没过多久。
“明日是陛下寿辰。”
“原来如此。”谢毓点头,“娘,那您好生休息,我就先回院里了,明日再来看您。”
“去吧去吧。”
谢毓走至一半又回过身来:“对了娘,我出去这几日都没喝药,用不用问问邱先生是否要加大剂量补回来?”
“不必了。”唐若摆手,“她上次已同我说此事,往后你不必再像以往一般每日喝药了,半月一次药、时常把脉即可。”
“当真?”谢毓语气激动。
唐若看着她兴奋的模样,不免心疼溢满,她轻轻嗯了一声,道:“喝了这么些年的药,辛苦毓儿了。”
“娘……”谢毓眉峰微蹙成烟凝之态,忍不住重新踱步到床前抱住唐若,纤细的手臂环住娘亲的身躯,感觉到最熟悉的体温,胸间充盈着洋洋暖意。
今夜的谢毓感觉整个人分外清爽,虽说心中压着事儿,但今夜很快便睡去。
正睡得昏昏沉沉,耳边忽而传来一阵低浅的呼唤。
“阿毓……阿毓?”
谢毓缓缓睁眼,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逐渐在瞳孔之间变得清晰。
“……薛六?”谢毓神思还有些恍惚,愣愣盯着眼前忽然出现的少年,“你怎么会在这儿?”
“怎么?只许你跑来我房中,便不许我来找你了吗?”
说这话时的薛居令表情有些娇嗔,是在他脸上十分难见的神色,“而且——”
“你为何这般叫我?这样的……生疏……”
“那我该怎么叫你?”谢毓懒懒坐起身,“况且这还算生疏?放眼整个上京,除了我之外还有几个人知晓你在族中排行第六啊?”
薛居令无辜望着她,面色还带着委屈:“可我们分明说好了,你要唤我阿令的……”
“你这都还记得!”谢毓猛地清醒过来,小心翼翼追问,“你……可还记得什么其他事?”
“其他什么?”薛居令迷茫看她,似乎并不明白她的意思。
谢毓暗自舒口气,挪动被角准备下床穿戴,被衾还未完全掀开听得头顶上方传来少年声音:
“我想起来了。”
谢毓全身一僵,正欲抬头整个人被一股迅疾的力扑倒,背脊一顿,整个人又重重倒在了床榻之上。
等等——这场景为何如此熟悉!
谢毓来不及揉脑袋,抬眼便对上一双烁烁有神的桃花眼,此刻因裹着笑而微微收缩,投映出十分强烈的侵略性。
薛居令的气息将她压得喘不过气,偏这时他还火上浇油的开口:
“是这件事吗?”
谢毓脑中混沌,呃呃说不出话。
她哪敢接嘴,这番场景简直是昨日她在薛居令房中的一比一复刻,只不过二人的位置颠倒了过来,换成了薛居令在上。
昨日她在上,被薛居令狠狠一拉,整个人猛地跌向床榻,且刹不住脚整具身子都贴了上去。
最要命的是,她……的嘴……不小心贴上了薛居令的嘴……
虽说只是一触即分,可还是将她吓得心乱如麻,险些丢了三魂七魄,连忙将薛居令卷在被衾里逃出了薛府。
如今这场景居然又重现了,而且,为什么昨日她是被薛居令拉倒的,今日又是被薛居令扑倒的?她谢毓有这么易倒吗!
“阿毓在想什么?”薛居令笑看她。
“我在想,你方才的柔弱模样都是装来骗我的?”
“怎么会?”薛居令身子伏得更低了,“我是真的委屈……”
“难道……阿毓不打算对我负责吗……”
“负责?”谢毓呛住,“我也是初、第一次!咱们俩损失一样,为什么我要对你负责?”
桃花眼流转过一道暗光,润泽闪烁,“那……我来对阿毓负责……”
谢毓身上的薛居令声音与躯体一同变低,他的唇红润非常,丝毫没有病态,甚至有些像熟透的石榴籽引人采撷,而且它的目的地似乎是她的唇!
谢毓慌张闭眼:“诶诶诶薛居令我们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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