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风裹着花草繁香，飘进三皇子府的小厨房。
陈叔将一本抄写好的食案放在灶台上，封皮上工工整整写着“膳食录”三个字。
“小杜，殿下吩咐。”陈叔面色和蔼，“这旬你按此菜单来做，用料需得仔细，先不用想别的花样。”
杜禾饴心里先是一喜，李珩终于不整人了，不嫌粥稠不嫌酱瓜咸了？
擦了手接过食谱细看，发现都是以滋补为主，配菜多是山药、枸杞、红枣、当归这类温补的东西。
“陈叔，这些菜我能作调整么？”杜禾饴指着其中一道当归羊肉羹，“当归性温，羊肉偏燥，眼下又是盛夏，吃这个怕是不太合适。”
陈叔点头：“自然。你是主厨，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做。”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轻松，可杜禾饴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她正想细问这食案的来历，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叫她。
“杜姑娘。”回头却见是云珠，身后还跟着两个提食盒的小宫女。
“五公主吃了你的健康餐，赞不绝口，在宫里逢人就夸。”云珠三两下说明来意，“正巧贤妃娘娘和德妃娘娘今日在一起说话，也想尝尝，便让我来取一份，还让你今儿得空进宫一趟，当面给两位娘娘说说这健康餐的讲究。”
有主顾找上门来当然好，但自己现在给李珩打工，背着老板接私活儿，是不是不太地道？杜禾饴下意识望向陈叔。
陈叔立刻就明白了，这是不敢越过李珩擅自作主。
“殿下正念叨五公主这几日气色好了不少，两位娘娘想尝你的手艺，这是好事，你只管去。”
这话滴水不漏，既替李珩做了主，又把“殿下早就同意了”的意思传进了云珠耳朵里，免得她回话时生出别的枝节。
杜禾饴心里一松，暗笑自己刚才那瞬间的犹豫太多余。陈叔在府里管了这么多年事，什么场面没见过，哪会让她为难。
她应了声好，立刻另起了灶做和五公主一样的健康餐。这次特意少放了些茱萸酱，怕两位娘娘吃不惯辣。
装进食盒时，她还多装了两碟桂花藕片当甜品，想着五公主既然在宫里逢人就夸，总得展示下技术，把这份夸撑住了。
云珠在一旁看她忙活，忍不住感叹：“杜姑娘做事真仔细，怪不得五公主天天念叨。”
杜禾饴笑笑，把食盒盖好，又回屋换了身浅青色的半臂襦裙，素净利落，方便见人，这便随云珠往皇宫方向而去。
这是杜禾饴第二次正经八百地面对贤妃。上回她被皇帝、贤妃作弄，大气都不敢出；这回是在贤妃的凉殿里，氛围松快了不少。
德妃三十有七，膝下犹空空。不过不靠孩子能够盛宠多年，自有她的过人之处。贤妃手里捏着一把象牙柄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二人并坐，各具风华。
宫女们将食物摆好，德妃尝的是凉拌木耳，酸辣开胃，她嘴上没说什么，但筷子没停，就是最好的评价。
贤妃则夹了一筷子鸡脯肉，眉毛微扬，像是意外这东西能做得这么嫩。
“清爽不腻，比近日呈上来的那些油腻膳食好多了。只是本宫想问你，这健康餐看着简单，真有你所说的奇效吗？”德妃问道，贤妃亦停著望过来。
杜禾饴先谢过德妃的夸赞，大方开口：“这健康餐的原理不在做得花哨，而是在搭配得当。鸡脯肉补气不增脂，芥蓝通肠去湿热，木耳凉血润燥，豆腐和香菇一清一补，既不亏了身子，又不给身子添负担。”
她说得通俗，不像太医那般满口术语，也不像普通厨子只讲味道，二妃眼中均露出信服之色。
德妃见杜禾饴身量纤纤，气色也是上佳，又问道：“观你这好面色，莫不也是吃出来的？”
杜禾饴道：“瘦身和养颜本就不分家，身子调理好了，气色自然就好。奴婢还做养颜的膳食，银耳、桃胶、燕窝搭配时令果蔬，能让娘娘们的肌肤变得细腻白皙，改善气色，与健康餐搭配，效果更好。”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算账，健康餐是入门，美容养颜餐才是长久生意，后宫妃嫔别的不敢说，在“好看”这件事上是从不吝啬银子的。
德妃果然来了兴趣，立刻道：“竟还有这般好物？那你每日一并做来。”
贤妃却话锋一转，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问的却是另一件事：“本宫听小五说，珩儿跟你出去看铺子了？一个宫女，看什么铺子？”
这话问得突然，答不好又是一个媚上的罪名。
五公主嘴上没把门杜禾饴是知道的，但没想到连看铺子这种事都跟贤妃说了。
她选了个最稳妥的回答：“奴婢家中父母年迈，想着将来出宫之后能侍奉双亲，在老家开个小铺子讨生活，便提前打听打听行情，三殿下体恤下人，趁着出门带奴婢转悠。”
贤妃听罢轻轻“嗯”了一声，团扇在掌心拍了两下。
杜禾饴以为这就完了，贤妃却又开口，这回问得更直接：“你在珩儿府上，过得可还顺当？”
犹豫了一瞬，说太顺当了显得假，说不顺当又怕落人口实，最后挑了个折中的说法：“三殿下待奴婢不薄，只是殿下身子弱，奴婢有时会摸不准。”绝口不提李珩作弄之事。
这话跟没说一样。
贤妃放下团扇，伸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悠悠道：“当初把你指过去，也是陛下开了口，不好驳。你若实在待不惯，过些日子本宫找个由头把你调回来做这膳食就是了。到时候你攒够了银子想出宫，本宫也不拦你，成全你这份孝心。”
突然间成了个香饽饽，杜禾饴心里却并不轻松，上次云珠来问她已经表达清楚了，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太极都会打，她答道：“多谢娘娘厚爱，待奴婢做出些成效，一定请娘娘做主。”
“你倒识大体。既如此，本宫也不勉强你。只是你日日从皇子府往宫里送这些吃食，大热天的两头跑，本宫看着都替你累。”贤妃团扇朝杜禾饴点了点，“你不如去尚食局和小厨房里教她们做上一遍，往后本宫和德妃姐姐想吃，让她们做就是了，你也不必每日奔波，还能腾出手来好好照顾珩儿的饮食。”
杜禾饴想着，若自己每天从皇子府往宫里送餐，路上奔波不说，菜送到时，温度和口感都打了折扣，不如依贤妃所言，既新鲜又省事。
自己现在的顶头上司是李珩，不如先把重心放在李珩这边，在宫内推广健康餐和美容餐的事情缓一缓，等日后到了贤妃身边，再大展身手，于是点头称是。
既是奉二妃之命，杜禾饴先拟了食谱交到小厨房，随后便去了尚食局，向管事女官崔姑姑说明来意。
崔姑姑见人三分笑，十分大方地说：“杜姑娘肯教我们，是我们的机缘。”当下便召集了厨下的几个宫女，让杜禾饴现场演示。
“茱萸酱不要放太多，一小勺提味即可。”杜禾饴边做边讲，几人听得认真，唯独最边上的一个年轻领事宫女，脸上十分不恁。
“杜姑娘这方子倒是精细，”她开口驳斥，“只是我们每日要伺候各宫娘娘的膳食，光是备菜就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工夫把一块鸡脯肉腌上半个时辰？杜姑娘平日只管伺候殿下一人，自然从容，咱们这里可不同。”
这话火气十足，几个小宫女面面相觑，崔姑姑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一瞬。
杜禾饴看了那宫女一眼，二十出头的年纪，穿戴比旁人都齐整些，想必有些资历。
就怕宫内人人皆有靠山，她没有怼回去，只是笑了笑说：“这位姐姐说得在理，尚食局人多事忙，那我尽量把方子简化些，把最要紧的几步留下来，旁的能省则省。”
那宫女没想到她这么软和，反倒不好再说什么，只冷哼一声，退到一边去了。
崔姑姑这时候才开口：“粉黛，杜姑娘好心好意来教咱们，你少说两句。”
又转向杜禾饴笑道，“杜姑娘别往心里去，粉黛嘴快心不坏。方子的事你看着办，怎么方便怎么来。”
杜禾饴笑着应了，把简化后的方子写下来，又花了小半天时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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