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雨悄散,天光破开云层,落满长街。
饴味居大门半开,晨间炊火刚起。
福贵倚着门框,不停踮脚望向街口方向,眉头拧得紧紧的,顺子拎着抹布,半天擦不完一块桌案,目光同样死死盯着街面,时不时叹气一声。
坊间都传,饴味居杜老板被官差连夜带走拘审,吉凶难料。
店里上下也是彻夜难安,众人一早就守在店内,只盼杜禾饴平安现身。
脚步声自廊下响起,玉浓走出内院,故作厉声呵斥:“杵在这里做甚?不都不用干活了?”语气虽严厉,可她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制飘向长街来路,心底牵挂分毫不少。
“吱呀——”木门推开,一身素色衣裙的杜禾饴缓步走来,鬓发规整,不见半点伤痕狼狈。
“东家,你回来了!”
福贵和顺子瞬间眼睛一亮,脸上愁色尽数散去,店内伙计也纷纷转头,满店沉闷一扫而空,尽数化作踏实的欢喜。
玉浓心底大石落地,端着几分自持佯作淡然:“早跟你们说了,不会有事,抓紧忙活晨间事宜,切莫耽误开市。”
遣散一众伙计,玉浓快步上前,拉起杜禾饴径直走到僻静之处,确认无人才发问:“昨夜到底发生何事?你有没有出事?有没有被人刁难伤害?”
杜禾饴眉眼弯起,轻轻拍了拍玉浓手背安抚,轻快从容:“放心,我这不是平平安安站在这里吗,半点事没有。”
玉浓藏不住担忧,依旧蹙眉,还欲追问细节。
杜禾饴正色几分,正要开口交代一些事情,便被打断。
“杜老板!杜老板你可在店内!”
绸缎庄赵夫人步履匆匆闯进店内,神色焦灼,径直冲到二人身前。
赵夫人喘着粗气,语速极快:“可算找到你了!今早满城都传,昨夜官府官差将你直接带走问话,饴味居怕是要封店!”
“噗嗤——”杜禾饴与玉浓同时笑出声。
“夫人如今见到我了,看我可是有事的样子?”杜禾饴忍不住打趣。
“妹子别笑,还有一桩要紧事。”赵夫人紧紧抓住杜禾饴的手,“昨日有人食用了你家四时养正餐,入夜之后便心口燥热,肺腑灼痛不止,整夜难眠,还特意去医馆看诊调理,说是食补相冲!”
杜禾饴与玉浓对视一眼,颇为不解。
四时养正餐开店售卖了这么些日子,口碑极佳,从未出过差错。
杜禾饴瞬间严肃了:“哦?是吗?倒是第一次听闻有不适的情况。”
仿佛为了印证这话似的,前厅立刻响起喧闹人声,伴随着伙计阻拦的声音,一道拔高的男声刻意传开:“就是这家饴味居!就是他家四时养正餐害人!吃完燥热攻心,今日我定要讨一个说法!”
玉浓脸色一沉,当即就要往前厅走去,却被杜禾饴拦住。
“不必慌,既是冲着饴味居来的,躲不开。”杜禾饴十分从容,抬手理了理衣袖,“你看好后厨,今日后厨所有剩餐,留样碟碗,一粒食材都不准丢,尽数封存。”
交代完毕,她抬步往前厅走去,不见半分怯意。
赵夫人急的转了两圈,跟了上去。
此时饴味居门口围满过路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一名中年男子站在中央,不停咳嗽,身旁还跟着一名拎着药包的郎中,摆明了是人证物证齐备。
男子见杜禾饴现身,立刻声泪俱下:“各位街坊作证!我昨日吃了饴味居的四时养正餐,夜间便心口滚烫,火烧一般难受,彻夜高热口干,请来郎中诊治,直言是食补燥热伤身!”
围观百姓顿时议论纷纷,昨夜杜禾饴被官差带走的流言本就未散,如今再添食膳伤人一事,众人看向饴味居的眼神瞬间变得迟疑忌惮。
那男子见群情激奋,立刻再添一把火:“杜老板,你这药膳吃食害人不浅!”
顺子和福贵挡在店门口,急得满脸通红,却嘴笨不会辩驳,只能干着急。
赵夫人紧随杜禾饴走出,高声喝道:“不可能!我每日必吃四时养正餐,绝不可能燥热伤身,分明是你故意找茬!”
“夫人偏袒店家!”男子擎等着似的,立刻抬手亮出手里药渣,“这是我服药余下的药渣,郎中可作证,我就是食用饴味居餐食所致!”
周遭议论声愈盛,局势渐渐偏向闹事男子。
万众瞩目之下,杜禾饴缓步踏出店门,立于台阶之上,声音落进众人耳中:“四时养正餐,无一味热性食材,只会退热安神,绝无燥热攻心之效,各位若想了解,可到我店后厨一观。”
此言一落,立刻有民众附和:“对啊,没有令人上火的食材,这位小哥,何以有如此症状?”
杜禾饴找准时机,语气笃定:“第二,我店规矩,每日都会留样封存于后厨,保存三日备查,你既说是昨日吃过之后不适,正好,昨日售出的四时养正餐留样完好,可当众查验。”
闹事男子面色已有几分慌乱,嘴上依旧强硬,妄图煽动围观众人:“口说无凭!留样可作假!说辞更是片面!全城皆知你昨夜被官差连夜带走问话,定然是你品行不正,膳品有毒!”
围观人群顿时再起骚动,猜忌声此起彼伏。
原来如此。
杜禾睫羽骤然一凛,心底清明彻悟:此人掐准她被东宫传唤的空档,一早布局造势,就等她现身发难,借官差问话一事坐实她有罪,步步算计,分秒不差。
只是,对方终究棋差一招。
她抬眸直视男子,神色坦荡无畏:“没错,昨夜我的确被官差带走问话,那又如何?”
男子见状大喜,立刻趁热打铁,对着围观百姓高呼:“大家听见了!她自己承认了!被官府传唤问话,便是身上有罪,饴味居害人一事板上钉钉!”
杜禾饴闻言忽而仰头,朗声大笑,毫无半分怯色。
笑声未落,人群中骤然分开一条通路,腰佩东宫腰牌的随侍穿过围观百姓,径直走到店门前台阶下,对着杜禾饴躬身行礼,声线洪亮,响彻长街:“杜老板,太子妃娘娘特意命属下来取餐食。”
东宫腰牌制式醒目,街边喧闹戛然而止,全场死寂。
方才起哄猜忌的男子僵在原地,脸色青白变幻,浑身僵硬。
若是杜禾饴品行有差,东宫怎会特意派人登门,请她制膳?
所有栽赃,顷刻间不攻自破。
闹事之人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再也发不出半点辩驳的声音。
街边暗处,一直坐等饴味居倒闭的钱满仓,听闻东宫随侍此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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