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情势扭转,僵持之间,一直慌乱的永宁夫人上前辩解:“皇后娘娘明察,臣妇从头到尾,从无挑拨三殿下与太子手足情谊的歹念!”
只见她语声恳切:“臣妇半生牵挂,唯有外孙。近日太孙食不下咽,臣妇日夜忧心,好不容易查到糕点这条线索,心急之下拘问店家,只想找出根源,绝非刻意针对。
她抬手抹了一把眼角余泪:“太子殿下素来崇尚顺性自然之教,放宽规制,准许太孙定时出宫随性游玩,太孙出宫本就是常事,绝非受人引导刻意前往饴味居,那日采买糕点,只是孩童逛街偶遇,一时起意。”
太子顺性育人,放任太孙出宫一事,满宫皆知。
且眼下殿内,仅有白兔验毒的片面佐证,既抓不到永宁夫人刻意布局的实证,也查不到她暗中授意的凭据,一切揣测,皆为空谈。
眼见火竟要烧到太子身上,皇后沉吟良久,定下折中处置:“你疼爱外孙,本心无错,挑拨构陷之言,暂且作罢。”
皇后肃了面容,声线沉稳威严:“但你无实据便拘审宫人,妄断罪责,行事鲁莽偏颇,徒增宫中风波,即日起,便闭门静养罢!没有中宫亲笔手谕,不得私自外出,不得踏入东宫插手庶务,静待此案彻查。”
说罢,她看向李珩与杜禾饴,放缓语调:“杜禾饴暂且保全清白,在无定论前,不得随意追责,但此事疑点重重,来日取证完备,再行公断。”
永宁夫人听闻虽被禁足,可洗去了挑拨皇子、蓄意构陷的重罪,当即松了口气,躬身俯首:“臣妇遵旨。”
李珩与太子对视一眼,心知眼下无实证,只能依从皇后决断,双双行礼领旨。
不多时内侍传命,遣散殿内众人,一行人依次退出中宫正殿。
廊下晚风起,阶前暗香淡淡浮动。
朱漆宫廊尽头,太子妃江晚卿身着柔色绣折枝玉兰花宫装,一手稳稳扶着隆起明显的孕肚,一手由贴身侍女搀扶,身姿温婉孱弱,静候许久,眉眼间尽是牵挂。
太子余光瞥见那人,方才殿内所有沉冷与怒意瞬间消散一空,只剩慌乱与心疼,快步跨步上前,动作轻柔却稳稳扶住太子妃一侧肩头,掌心下意识护在她腰侧,生怕她受风或是磕碰:“怎的过来吹风?你如今本就需静养,廊下风凉,万一受了风如何是好?”
二人成婚七载,太子后宫空置,唯对爱妻情深不移,平日里东宫大小事宜皆依从她心意,内外皆知。
江晚卿抬手轻轻拂过他衣袖风尘,柔声安抚:“听闻中宫议事牵扯母家与太孙,我放心不下,便过来等你,太医近日还让我我缓步走动,无碍的。”
杜禾饴与紧随太子与李珩身后,目光无意落上太子妃微微隆起的小腹,心神骤然一紧,背脊微微发麻。
电光石火之间,所有细碎碎片尽数串联:所有人紧盯体虚受损的太孙,紧盯饴味居糕点,紧盯手握东宫权限的永宁夫人,却偏偏忽略了东宫还有一位怀胎孱弱的太子妃!
若幕后之人布局从来不止太孙一子,而是将东宫两代皇嗣算计在内呢?
一念通透,杜禾饴垂眸敛去眼底惊色,不动声色立在原地。
江晚卿平移步侧身,对着李珩微微点头:“三弟。”
“皇嫂不必多礼。”李珩微微侧身避让。
行礼过后,江晚卿轻蹙眉心,对着几人开口:“今日风波无端牵连杜姑娘,惊扰三弟,究其根源,皆是因我而起。母亲护我、护熙儿心切,铸成此番误会,我心中愧疚难安。”
她抬眸看向太子,神色凝重:“殿下,我近日私下核查,查到些许隐秘线索,事关东宫安危,可否移步偏殿,容我细说内情?”
太子不假思索,温柔依从:“都依你,小心慢行。”
几人移步僻静偏殿,殿内焚安神浅香,侍女内侍尽数退至殿外值守。
江晚卿落座,抬手轻轻抚着小腹:“我生母永宁夫人,素来心性浅薄,一辈子循规蹈矩,依附江氏度日,她眼界浅显,不懂权谋布局,更想不出借糕点构陷旁人的毒计。”
“她唯一挂心的,便是我与熙儿。”江晚卿十分笃定,“母亲不会主动费心寻访宫外糕点铺,更不会刻意引导熙儿买糕,可若是熙儿哭闹,执意想吃宫外吃食,疼爱外孙的她,定会无条件依从,尽心办妥。”
此言入耳,杜禾饴睫羽骤然一颤,思绪瞬间跌回开张那日。
店内忙的不可开交,永宁夫人牵着小太孙来店,太孙鼻尖泛红,满是好奇,眼眶却有些湿漉漉的,如今想来,有可能是一路哭闹过后尚未平复的模样。
买糕点时,也是太孙主动,永宁夫人并未过多关注店内菜色。
如今结合太子妃所言,若永宁夫人从头到尾只是顺着孩童心意行事的棋子,太孙买糕从一开始就是刻意引导好的结果……
“故而我暗中清查了熙儿在文华馆就学期间的食案。”江晚卿抬手示意,宫婢上前,将几页薄纸送至三人手中。
“暑热方起,文华殿便日日添送开胃甜糕,日日不曾间断。”
“不过几日,太孙便心心念念出宫,后来直奔饴味居定点购糕。”
若是有人拿捏孩童心性,刻意引诱太孙前往饴味居,这便能说得通了。
说到此处,江晚卿指尖微微攥紧衣袖,眸底掠过一抹冷意,坦然道出另一实情:“还有白兔试毒一事,我取剩余糕点验过,里面的确掺了微量药粉,短期食用会致使精神倦怠。”
太子面色当即沉如寒潭,杜禾饴心口猛地一沉,下意识抬眸,正对上身旁李珩骤然收紧的眸光,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惊悸。
立刻按住太子的手,轻轻摇头:“殿下放心,熙儿所食糕点无毒。”
她转而看向李珩与杜禾饴:“我怕此物留存,日后成为构陷把柄,已私下将所有糕点残渣尽数留样,对外只说是已经销毁。”
几人皆是此刻才彻彻底底反应过来,对方布局周密到这般地步。
杜禾饴率先稳住心神,第一时间开口自证:“太子妃明鉴,饴味居出品糕点,配料全程由我亲手把,离店售卖前亦有自检,本身绝对干净无药,绝无害人成分。”
话音刚落,李珩唯恐太子妃心生猜忌误会她,下意识跨步上前,将杜禾饴半护至自己身后,肩背挡去大半外界视线,替她周全辩解:“皇嫂,禾饴精通食养药理,做事谨慎极致,店内吃食从不敢私自添杂药性之物,此事绝非她所为,定是糕点离店之后,被人暗中动手脚加料。”
江晚卿见状浅浅一笑,无半分猜忌之意:“三弟不必紧张,我自然知晓其中厉害,从未疑心过她。”
说罢她抬眸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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