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之下,行客往来盘查极紧,两排官兵将大小马车、道僧客商所携之物细细验过。
马车行至城门前。
一腔子赤血兵荒马乱地蒸腾出皮肤,褪了色,凝在额角。林尚瑎睁开眼睛。
叶惭的手如常垂于身旁,掌心习惯略转向外,林尚瑧抬手便及。
“枕星河在七丈之外,”叶惭念出手心字句,“未有小琂踪迹。”
守城官兵已在马车旁。
一时静默。屏息凝神,蓄势待发。
不知车夫将何物交与官兵,不消一会儿,马车又行将起来。
“冥无卫开路,果真便宜得很,”叶惭经意玩笑,欲解凝重,“先前还要将你扮作女子,幸好幸好。”
“闻痴,”终是要问出口,“可在?”
林尚瑧慢慢地写:很远。
车马行巷陌。
半扇窗,望断一座城。
白日苏醒。商铺挂出了牌子,人烟穿行城间,针脚渐密。
“并非是去皇城的路。”遥遥地,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直走了大半日。行客愈稀。
七八丈外,沈寻三人不由得放慢了步子:“怎愈走愈偏?”
横街转入孤巷,隐隐望得见一处世外所在。
一隅之地,却在山水之间。
不远处,岚岚闪入一株高树。
“这地方,”枕星河凝目瞧着,神色愀然,“进易,退难。”
马车停在了竹门前。
门扉应声而开。人隐其后,不见只影。
沈寻三人藏身于巷外,不敢妄进,静待其音。
一条古巷,延伸十几丈,两旁林木葱郁,不闻一声,恍若无人之境。
竹门掩在身后。
院中一泓清泉自方外之地引来,徐徐环绕山石。那黑衣袍客悄然现身,敛声息语,在前头引路。
林尚瑎三人随行其后,袜不染尘。
一间明室,窗外六合。
一朝天子,手中山河。
“主上。”黑衣袍客伏下去。
手中一册,阅过大半,朱笔轻点,洒落笔墨。
“三日之内,果有回报,便免了你的罪。”
黑衣袍客恭声道:“谢主上。”
“怎么?”落眼间,何人看得分明,“不认得朕了?”
君在上,纵是万分惊诧,林尚瑎大礼:“罪臣叩见圣上。”
目光一偏,两人仍立其下。林尚瑧分辨着叶惭之笔,转向君所在处。
不跪,只一恭礼。叶惭随之。
“请圣上恕罪,兄长自小……”
“无妨,免礼平身。”
“谢圣上。”林尚瑎缓缓起身,目光垂落。
“近前些。”
“主上。”黑衣袍客拦着一句。
“怎么?林咸之子,还会对朕有异心不成?”
“恕臣无状,”面具之下,容颜、心思皆不外露,“林副将戴罪之身,臣为天子近侍,不得不虑。”
“退下。”
黑衣袍客知其所意,退至其侧三步之内。
“赐座。”
不过跪坐于地。
君者倚一凭几:“这份急报,昨夜八百里加急送到。你瞧瞧。”
黑衣袍客自君者手中接过,传于林尚瑎手中。
林尚瑎双手接起,小心展开。方读两行,心下顿沉。
“北寒犯边……”
急报非冗长之文,简言述过,数眼已览毕。林尚瑎慢慢放下,合于手内。
“朕记得,几年前与北寒和亲,赐了和蕴公主。应是你的……”
林尚瑎涩然开口:“正是舍妹,玄莯。”
“争战,连绵不休啊。”
林尚瑎攥紧手中急报,抬首:“圣上,罪臣愿戴罪立功,重回边……”
“你何罪之有?”
林尚瑎跪起:“主将贺雍自尽,副将张铭被斩于帐前,而臣离军而逃,以致贺家军群龙无首,边境被犯,战事再起。”
“自尽?”君者闻之,不过两字,“用你的剑?”
林尚瑎平静道:“回圣上,正是如此。”
“你叛逃那日,不止一人听到你与贺雍在军帐中争执动手。”
林尚瑎道:“那是贺将军故意而为之。”
叶惭一句句在林尚瑧手中写着。
“何意?”
林尚瑎缓缓道:“因为跪在这里的,本应是他。”
军帐中,只一盏昏暗灯火。旁人不得近。
案上,一圣旨,一信笺,三半兵符。
“你说什么?!”林尚瑎几乎站立不住,竟退了一步。
“当日合验兵符,严丝合缝,确为同一块。但你与张铭俱都发觉,这兵符,并非原来的那一块。”英武之将,岳峙而立。骁勇男儿,何曾屈人之下。
多出的半块兵符躺在手心,冰透肌骨,令林尚瑎动弹不得:“你……兵符竟……你杀了张铭……”
“我杀张铭,”声沉入无底深渊,“是因他不得不死。”
林尚瑎将手指攥出青白之色,嘴唇颤抖着:“不得不死?!”
“他本可多活几天的,”信笺薄薄一片,轻如雪片,“却自负都监,偏偏要来兴师问罪,翻出了这封信。”
林尚瑎瞥见信封四字:“何人写来的信?”
“今夜之后,你便会知晓,”言之千钧,“这封信与诏令,我都会交与你。”
“交与我?”
暗光之下,杀伐之人剥离了最后一层盔甲:“若不想牵连林公,千万将它们藏好。如此良机,北寒定会趁虚而入,贺家军……”
“家父?!”林尚瑎血色尽褪,“为何会牵连至他?!”
不答却反问:“闻痴原是你的侍卫?”
林尚瑎心下惊骇,哪里转的过思绪来,蓦然逼近:“为何你说会牵连家父?!”
“我知你一直颇为在意,许多斥候,为何我总是派闻痴出去侦查巡视,”为何自己会如此抉择,忠为何?义为何?果真无憾,抑或是有悔,“其实,他并非是为侦察。”
“什么……”
到底还是存了一念:“小心你的身边人。也许他,并非只有一面。”
“你是说闻……”
“带着东西,走!”风云已至。入了局,该如何脱身,“很快,他们便会知道的……藏起来,只你一人。快,已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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