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不放同学们的鸽子、这一次真的去参加毕业后的同学聚会——完全是朝日奈结月心血来潮做的决定,就像她决定去相亲时一样。
她把今天废掉的第二十五张画稿撕成两半,纸边划过指尖,轻微的刺痛反而让她清醒了点。
因为那张画稿第二十五次不受控制地蘸满了一种怎么调都调不出来的蓝,像是颜料自己找到了归宿,固执地往同一个方向奔涌——在苍白的纸面上,一遍又一遍,去描摹某一双眼睛。
可最开始,她明明只是想随手画一片天空的。
她喜欢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呼吸、脉搏、情绪、甚至身体对外界的每一次反应。
而这种失控,会让她想逃。逃离源头,逃离那双让她失控的眼睛。
果然,从决定去相亲那一刻起就是个错误吧。
这样她也不会废掉二十五张画稿,手像是被什么附了身似的——明明嘴上说着“无所谓”,笔尖却诚实得要命。
……算了。
去同学聚会,换个心情。
她看了一眼来自相亲对象的短信。
【在干嘛,结月酱~[猫猫探头.jpg]】
她指尖一动,下意识想回。
看了一眼时间,又把屏幕按灭。
她才没有期待他主动发短信。
也完全不会秒回。
好像她有多上头一样——
完·全·没·有·好·吗!
于是结月努力压平不受控制上扬的嘴角,心情莫名其妙地轻快起来,拎包出门。
聚会地点定在银座一家据说是“东京最棒的A5松阪牛”的烤肉店。
她居然是最后一个到的。
而更离谱的是:不知道谁提前打了招呼,他们把她的位置,恰好留在了一个前追求者旁边。
艺术史系的学长?
长得像佐藤健那位?
名字……不记得了。
她的记性本来就不好。对不重要的人尤其如此。
她只记得他当初稍稍吸引过她一瞬——然后她就很快下头,拒绝、拉黑、删除,一套流程熟练得像在整理垃圾桶。
……结果现在又被翻出来。
算了,无所谓。
“我们大美女终于到了~”
“校花终于要和校草同框了吗?”
“哇朝日奈桑今天居然真的来了!!”
在一片起哄声里,结月面无表情地掠过那把唯一空着的椅子,径直走到大学里她为数不多算得上“脸熟”的圆脸女生旁边,温柔地拍了拍对方肩膀。
“亲爱的,换一下座位。”
她同样不记得对方名字——但这不妨碍她说得理直气壮。
圆脸女生本来还皱着眉不耐烦,一抬头对上结月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表情立刻像被按了重置键:“啊?诶——?哦哦哦……好呀好呀!”
旁边男生们起哄不满,她也当没听见,兴高采烈地站起身换了座。
“这就有点没意思了吧,结月酱?”
“就是就是。宫下桑以前喜欢过你没错,但避嫌避得这么明显也太伤人自尊心了吧?”
结月困惑地皱了皱眉,用极其温柔的语气,说出坦荡而冷漠的话: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局面“轰”的一下炸开。
朝日奈结月不管在哪里都是焦点——不仅因为她那张容易让人一见钟情的脸,更因为她招惹是非的体质,像磁场一样精准吸引麻烦。
在一片纷纷扬扬的议论声里,宫下桑温柔地开口:“没关系。避嫌是应该的。毕竟以前……确实是我做得太过了。”
他话音未落,就被对面替他打抱不平的男声粗声粗气打断:
“每天接送上下课,几百万拍下朝日奈小姐的废稿——这根本就不过分!是朝日奈小姐——”
“我想重新追求朝日奈小姐。”
宫下桑立刻截断对方,不动声色地把场子往“告白”那条轨道上推。他的声音放得更温柔、更体面:
“我不奢求你立刻答应我,只是想重新追求你。可以吗?”
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
好像她不点头,就成了那个“无情无义”的人。
他在给她施压。用众人的反应。用道德绑架。
而结月最讨厌这一套。
“不可以。”她微笑着,干脆利落。
“为什么啊?结月酱明明没谈恋爱不是吗?连追求的机会都不给学长也太过分了!”连圆脸女生都开始打抱不平。
结月慢吞吞地想了想。
需要一个能彻底、干净、一次性解决这个饭局场面的理由。
然后,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危险又不厚道的念头。
“啊……”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其实我有男朋友了。”
鱼雷轰然引爆。
“纳尼?!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可能吧,脸书上还是单身状态呢?”
“我妈妈的姑姑的堂弟前几天还看见朝日奈小姐一个人去看电影——”
“这种借口也太过分了!”
吵得像一窝乱飞的蜜蜂。
结月头疼得想直接掀桌。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视线落在通讯录里那个才出现没几天的名字上。
她其实也没信心他会不会接。
更无法预测接通后他会说什么。
但心神微动的一秒,她偏偏就心血来潮地这么做了。
——电话响到第五下才被接通。
那边背景音有点嘈杂,像在什么施工场地。
他尾音愉悦上扬,带着点懒散笑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摩西摩西~”
结月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语速清晰又快:
“あなた,你下班了吗?”
她甚至不给自己后悔的空隙,继续把戏演到底——
“我这边有点吵,不过没关系。”
“诶呀,都说了只是普通同学聚会,不用担心了啦。我也想你哦。爱你。”
然后她按下挂断。
——嘟。
干脆利落。
包厢里瞬间死寂。
而在那一秒的静默里,电话另一端——
***
废弃商厦的中庭已经崩得不成样子。
钢筋扭曲裸露,水泥碎块悬在半空,像是被某种“理应如此”的规则强行扣住;下一秒又在无形的压力里碎成齑粉,簌簌落下。
空气里残留着令人作呕的咒力味。
几只一级咒灵挤在废墟边缘嘶吼蠕动,形态还没稳定,就已经本能地往后缩——
不是害怕死亡。
而是害怕靠近他。
五条悟站在中央。
黑色高专制服贴合着身形,干净利落得像没有一丝多余褶皱。白发在夜色里冷得刺眼。那张线条锋利漂亮的脸戴着漆黑的眼罩,站姿却松散随意,让他整个人更像某种——被封印的危险本身。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懒得像在散步。
“……就这?”
他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嫌弃的困倦。
“一级的杂鱼诶……让GTG来处理也太过分了嘛。那群蠢货到底对‘最强’有什么误解啊?”
其中一只咒灵像被这份轻慢刺激到了极限,尖啸着扑上来,带着咒力腥气的阴影几乎要把他吞掉。
五条悟连头都没抬。
他只是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随意地往下压了一下。
动作懒得像在按灭一只烦人的闹钟。
空间却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像透明的薄膜被人徒手拧皱,发出细微到令人牙酸的裂响。
“赫。”
他念出这个字时,语调平得像在点餐。
猩红的光芒在一瞬间膨胀后轰然炸开。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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