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指挥使姓沈名望步,年事已高,深居简出,偏南州好多人都怀疑她,一个深居简出的人,怎么可能能当上都指挥使?但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她在关键时刻能顶事就好。
林君维迷迷糊糊地起来,对着琉璃镜一照,吓得赶忙让人给自己化了个妆容,再给自己找了件显气色的衣服,勉强收拾出人样,才去正堂见都指挥使。一进门,她就看到沈望步满脸怒容:“殿下,我在这里尽心尽力给您干活,您转头就让我给陛下述职,我告诉您,我不干!”
林君维被她叫醒,本就有气,听到沈望步这么说,更是怒火中烧。她坐到椅子上,接过府上仆人递过来的茶:“您不去就算了。”
“不是,殿下!您知道京城现在是什么情况吗!”沈望步年迈,手劲却挺大,一只手握拳往桌上使劲一锤,“您知道京城多少人在弹劾你吗!让老身过去,我去干嘛,替你挡刀吗!告诉你,这种事我可不干,我的小孙女还没入学堂呢,我还想看她给我娶个貌美如花的小生进来呢。”
林君维气呼呼地放下茶杯:“沈指挥使,让您去述个职,您怎么这么不情不愿的。我现在虚成这样了,再赶回京城,估计这条命就要没了!”
“就是要让你现在去!”沈望步正色,“偏南州这么大的事,你身为亲王,是一定要亲自和陛下说清楚的。否则你就让我这个年老体衰的老太婆去跟陛下说话,你看陛下怎么想你?”
林君维满脸写着不信:就你?年老体衰?谁信?
“你这娃娃,真是不识好歹。”沈望步看林君维不情不愿的,用手指着她,“京城那边闹成这样了,你不去反而会落下话柄,哪有发生这么大的事,你留在封地躲清闲,让我这个老太婆去的道理?你不去,陛下反而会猜忌你,你去了,说不定大家看到你一身伤,看你的骨头没剩几斤,骂你的时候说不定还得掂量掂量。”
您老人家想得轻松,关键是人家陛下根本不打算信我啊。林君维在心中反驳。
但沈望步的话提醒了她,如果她亲自回去的话,京城弹劾她的人看到她这般憔悴,谣言至少会减一半。虽然林君雾对她的疑心肯定是不会打消的,但这不重要,毕竟——
她把他的疑心坐实了,不是更好吗?
既然他那么怀疑她,非要找个理由送她上黄泉路,她偏不会让他如愿。谁不会音南剑法了,他不仁,休怪她不义!
如果她真想坐上这个皇位,那么,减少对她不利的舆论,就很重要了。
“算了算了,我听您老人家的,您不想去见陛下就直说。”林君维心中虽是这么想,看上去依然是不乐意的样子,“我去,我去行了吧。”
“你这娃娃,怎么就不听呢!我还在陛下前说你好多好话!”
“太感谢了沈指挥使,我必定牢记您的恩情。我去问问厨房,看看今天有没有买您爱吃的菜啊。哦?您不吃?好好好,慢走啊,不送啊,诶,小心点!”
“你好,能不能让厨房再上一碟桂花糕呀?”旧都的一间茶馆内,一个皮肤白皙的女孩看着眼前被吃空的餐盘,拦住一位上菜的店小二,客气询问。
“好,你等一下。”
旧都的这家茶馆,最近人满为患。一位来自和清州的说书先生嫌和清州烦闷,跑来旧都讲话本子。茶馆的人以为他是随便说说,没想到这人口才了得,在茶馆短短几日,竟吸引一大批专程来听故事的人!
“偏南州这几年动荡不安,今时今日,恢复了往日的风平浪静,真是让人心生宽慰!”旧都的某个茶馆里,说书先生侃侃而谈,“今日,我们要说的是偏南州的一个小故事,两位主人公啊,原是一对怨偶,但他们来到了偏南州,历经千帆,修成正果!”
“然后呢?他们经历什么了?”皮肤白皙的女孩等得心焦,“符叔叔说故事也太啰嗦了吧。阿朗,你能听懂吗?”
被称作“阿朗”的小女孩,一脸懵懂,趴在桌子上:“阿姐,我都听困了,我想听母皇讲故事了……”
阿朗的姐姐被人称为“阿期”,本用手撑着脑袋,满怀期待等着故事的下文,结果阿朗这突如其来的嘟囔,惊得她起了一身冷汗。阿朗话没说完,嘴就被阿期捂住:“你忘了项姑姑怎么提醒你的?在外面要称母亲!”
说不出话的阿朗一边掰开阿期的手,一边胡乱点头。姐妹俩打闹不休,全然没有注意到过路的人。
店小二毕恭毕敬领着一个人,路过姐妹二人所在的隔间。被领着的过路人无意中看到两位小女孩在一起玩耍的身影,脚步微微一顿,继续往前走。
片刻后,这位路人独自折返回来,故作不经意地辨认隔间里的人。
阿朗注意到隔间外的影子,挣扎得更厉害了:“姑姑……”
“项姑姑来了?”阿期惊讶,松开手,回头看隔间外的人,大惊失色,“姑姑!”
“挽月?你和挽胧怎么会在这里?”
“我现在叫穆期!这是我的妹妹穆朗!”
楼下的故事说到精彩处时,听客欢呼雀跃,为故事的美好结局喝彩。一个高挑的身影却无心听故事,提起裙摆,“噔噔噔”地跑上二楼的雅间。项汐没来得及把气喘匀,一把推开雅间的门:“阿期,你把我叫来这里干什么……平王殿下?”
被称为“阿期”的女孩,正是林挽月。她怯怯地看隔间内似笑非笑的林君维,又偏头看隔间外惊讶万分的项汐,默默地给林挽胧拿了块糕点,乖巧地回答:“是姑姑让我传音给您的。”
“我要回京城述职。正好路过,歇息一下。”林君维挑眉,细细观察项汐的神色,“汐,好巧啊,你看上去怎么这么怕我?”
项汐背后的冷汗一直没停过,但林挽月和林挽胧这两位小辈在她旁边,她不能示弱:“殿下是受陛下委托来的吗?”
林君维:……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话。
她和林君雾的关系看起来很好吗?
“如果是皇上要我来的话,我还会这么好说话吗?”林君维没了耐心,灵力一开,直接把项汐拽到她旁边的位置上,“京城又出了什么事情?”
林挽月支起耳朵,想听两位姑姑的谈话。谁曾想,她等了片刻,只能听到声音,却听不清内容。
她眨眨眼睛,转头看旁边的林挽胧。林挽胧捧着茶杯喝茶,注意到林挽月的视线,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胆战心惊地把茶杯放下,一双无辜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家皇姐。
然后她的碗中多了一块水晶糕。
“怕啥,姐姐还在呢。”林挽月也不知道自己在心慌什么,“吃吧,我不和你抢。”
“咳咳。”项汐清了清嗓子,经史阁一年多的代理首席掌使的经历,让她的谈吐从容了许多——当然这个情境下看到林君维她不免有些紧张。
“殿下,你想多了。皇后说看两位皇子在宫中烦闷,所以特意给我批假,让我带两位皇子来旧都散散心。”
林君维不信她的说辞:“出来散心?出来散心怎么不见阿谨人影?你都开隔音阵了,说实话。”
项汐盯着林君维片刻,思索眼前的平王是否可信。林君维看出她的心思,知道项汐对她有所顾虑,不绕弯子说话:“我听说了,皇上废后了,对不对?”
“还没,但也和废后差不多了。”
“我以为皇上早就把这事忘了?”林君维往后一靠,冷笑道,“为什么他还是要废了阿谨?”
“宫中有人说,是皇后私通外人,生下来的孩子不是陛下的;也有人说,陛下喜欢上了庄谦,想要另立新后,让皇后降级为妃子。”项汐的视线落在林挽月的身上,又转回来,“后一个理由不靠谱,庄谦失踪好久了。”
林君维怒极反笑:“庄谦的事情先放一放。废后的真正原因不是这两个吧?不然你也不会带着两位小娃娃跑到旧都了。”
项汐眼睛一闭,索性破罐子破摔:“平王殿下,我能信你吧?”
这是要说到重点了。
林君维直起身,看项汐的眼神多了几分锐利:“自然可以,为何不能信我?”
是京城的谣言编得有鼻子有眼,连项汐都不得不信了?还是那位陛下跑到项掌使的跟前,拿出一些莫须有的证据,说平王殿下其实别有居心?
“不是不信……”项汐脱口而出,又堪堪止住话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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