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哥哥。”
两人同时转过身，只见一个浑身白的发光的小女孩，躲在柳树后，探出半个身子。
“朱儿妹妹，你怎么在这里？”南亦青折返回去抱起小女孩，再回到许言枫身边。
小女孩没有回应，只是用那双空茫的眼睛望着许言枫。
眼瞳是浸了雾的灰蓝，像被雨洗过的天空蒙着层薄纱，偏偏眼眶周围泛着浅粉，唇瓣也带着同色的淡晕，衬得其余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玉，透着种易碎的漂亮。
南亦青早习惯了她的沉默，脸上没半分不耐，照常走着。
这孩子安静得很，那双不聚焦的眼睛望过来时，竟让许言枫心里生出点莫名的柔软。
许言枫很喜欢美的事物，第一眼看见小女孩时，她就已经赢得了他的好感度。
“四……四时……春，奇……奇怪。”
“奇怪？”许言枫用手指戳了一下小女孩的脸蛋，软软的。“哪里奇怪了？”
“可能是她第一次跟别人身上嗅到四时春香，所以觉得奇怪吧。”
“嗅觉真好。”
许言枫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而小女孩被南亦青抱在怀里，却能精准的闻出他身上是什么味道。
“她嗅觉能力很出众的，等会把她送回家了再跟你说，现在不合适。”南亦青凑近许言枫在耳边低语。
“好。”
沿着路一直走，半刻钟就到了一家大院门外，南亦青讲小女孩在许言枫怀中。
“张伯，你在……家吗……”南亦青轻轻一碰门就开了“张伯应该是去赶集了，难怪朱儿妹妹会跑出来。”
一转头，许言枫和小女孩正大眼瞪小眼，虽然南亦青心里明白，朱儿妹妹看不清，但还是很好笑。
“亦青兄，我能抱着她吗？”许言枫觉得这小家伙很好玩，一直盯着自己又不说话，说讨厌自己吧，抱入怀中就老老实实的贴着，很乖。
“朱儿妹妹好像很喜欢你呢，那就辛苦言枫兄抱着喽”
“是吗？我也觉得。”许言枫抱着小女孩和南亦青说笑着回到了家。
南亦青一回到家，先点燃三根香，看着袅袅青烟慢悠悠缠上香炉边缘，才转身进了厨房。
些许米饭，还有洗干净的新鲜菜叶，一把下进锅里焖上，米饭和菜叶在锅里咕咚咕咚的滚动，发出诱人的香味。
许言枫在院里的竹凳上坐着，怀里抱着那个小女孩。
他先是掏出个彩绘的拨浪鼓，捏着木柄轻轻转了转，鼓面“咚咚”地响，带着点憨气。
可小女孩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眼珠都没动一下。
许言枫把拨浪鼓塞回兜里，又摸出用小食盒装着的桂花糕，拿出一块，甜香立刻飘了过去。
“尝尝？还热乎呢。”他递到小女孩嘴边，见她依旧没反应，就自己塞进嘴里吃掉了。
“那我们说说话？你叫什么呀？”
小女孩还是不吭声，像尊精致却没上发条的瓷娃娃。
许言枫挠了挠头，想起南亦青叫她朱儿妹妹，又开了口：“既然你不愿开口，那我只能自己猜了，亦青兄叫你朱儿妹妹，我猜是‘朱’对吗？”
话音刚落，小女孩忽然有了动静。她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抬了起来，五指张开，直直往许言枫身上抓去。
第一下扑了空，第二下却精准地揪住了他胸前的一缕头发。
“啊——！”
一声嚎叫猛地刺破了院子里的宁静。厨房里的南亦青听见动静，就急匆匆跑了出来。
只见院子里，小女孩一只手死死攥着许言枫的头发，许言枫半蹲在地上，脸憋得有点红，看着是真动了气，却又不敢太用力，一只手护着头发根部，另一只手轻轻攥着小女孩的手腕，想掰开又怕伤着她。
“怎么了这是？”南亦青快步走过去，将两人分开，声音里带着点急。
分开两人时还格外注意许言枫的头发，尽量不要扯到，许言枫可是很宝贵他头发的，因为那是她姐姐给他修剪的。
南亦青蹲下平视着小女孩：“朱儿妹妹乖，不要扯这位哥哥的头发，这是不对的，而且这位哥哥真的会生气的哦。”
“四……四时……春坏！叫…叫朱！”小女孩鼓起一张小脸，用力的吐字，想快点说完这句话。
“我知道这伤害了你，但这个哥哥并不知道缘由，不是吗？他只是无心之举，我替他向你道歉好吗？”
小女孩停顿了一会，是在思考，然后慢慢去牵许言枫的手：“对……对不……起，四时……春。”
许言枫不给牵，小女孩就一直扒拉他的衣袖，最终他还是心软，败下阵来，松开握成拳的手，让小女孩牵。
“下次不许，还有我不叫四时春。”
“哦…四……”小女孩这句话还没说完，就看向厨房“粥……”
南亦青赶紧跑回厨房，多亏小女孩的嗅觉能力，还好只是稍微有点粘锅，并不是熬干或者糊了。
“唉，朱儿妹妹，就这样将就着吃吧。”
南亦青盛出来端给小女孩，这是专门熬给小女孩吃的，怕张伯不在家，她一天没吃东西。
小女孩坐在椅子上，乖巧喝着粥，等她喝完，天色都有些黑了。
“我去洗碗吧，亦青兄站了那么久，你就好好休息。”许言枫拿着勺子和碗进了厨房。
“咚—咚—咚—”
“谁啊？”
南亦青走出院子查看，来者正是张伯，他是来接小女孩儿回去的。
“哦，张伯啊，我这就把朱儿妹妹抱出来。”
南亦青将小女孩送到张伯身边，目送他们回去才关上院门，院子里又只剩许言枫和南亦青了。
南亦青拉着许言枫进屋，开始说今天没说完的事，这些事在许言枫脑中拼凑出小女孩的部分故事。
在斩魔之战后，雾城由于离魔王战场近，其他魔物怕被误伤，离的都比较远，只有少部分在雾城祸害，所以损伤不大了，半年就恢复秩序了。
秩序复归后的某个清晨，张伯推开门，冷雾还未散尽，院门外却先撞进眼帘一团异样。
地上散落着些莹润的物事，晨光里泛着温润的白，细看竟是珍珠，滚得七零八落，像谁不小心打翻了星子。
珍珠中央卧着个竹篮，篮里铺着柔滑的蚕丝制的嫣红色襁褓，红得像初升的霞，里面裹着个婴孩。
小家伙睁着眼睛，玻璃似的眼珠定定望着天，不哭不闹，睫毛上仿佛沾着霜，肌肤白得与周遭残雪无二。
张伯眉头拧成个疙瘩，嘴里骂骂咧咧没停：“挨千刀的爹妈！作的什么孽！”又跺了跺脚：“大清早撞这晦气事！”
骂归骂，手却已伸过去，小心翼翼将竹篮抱了起来。
那蚕丝滑得像水，婴孩轻得像团云，他揣着这团软乎乎的东西进了屋，门在身后发出声悠长的叹息。
不多时，张伯又走出来，蹲在地上，将那些珍珠一颗颗拾进个乌木盒子里。
打那以后，张伯便鲜少出门了，时不时院里传来啼哭，有时是细碎的哼唧，有时是扯着嗓子的嚎啕，倒让这沉寂的院子添了几分活气。
再听闻那弃婴的消息，已是两年后。都说那孩子不大好，眼睛像是蒙着层雾，总也瞧不真切；耳朵也背，听话难有反应；学说话时舌头打了结，半天吐不出个字；便是走路，也摇摇晃晃，三步里总要跌上两回。
唯独一样异于常人的是嗅觉敏得惊人，隔着半条街的花香，她都能循着味儿歪歪扭扭找过去。
隔壁街的顽童听说了，常偷偷趴在院墙的老槐树上瞅，不知怎的，就传出些闲话来。
说这丫头痴傻，后来，便有人叫她名字的同音字“猪”，带着嘲弄的笑。
这称呼像根刺，扎进了孩子心里。但凡有人叫出带“猪”音的单字，她便会猛地急了眼，像被踩了尾巴的小兽。
南亦青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的，从不叫她名字，只唤她“朱儿妹妹”，那语气里裹着疼惜，是怕旁人听见那绰号，更怕触了她的忌讳。
许言枫听到这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下，有些内疚。
方才那随口一句的“朱”，原是自己无心，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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