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春告诉王惠慈,刺史之案事了,再过半个月,她就可以回益州去了。
“姐姐难道还想回到春宵楼?”
“当然不想。”拂春面露哀怨,“只是我乃贱籍,身契还捏在顾妈妈手里,不回去又怎么办呢?”
王惠慈放下筷子,拂春的身契确实让人头疼,但春宵楼就一定会追究被大理寺带走的人吗?
一旦回去,岂不又是羊入虎口,况且山高水长,拂春一个女子上路,指不定又出多少状况。
王惠慈心思一动,既然相逢,何不帮她一把,也算是为自己重生的机缘攒攒福分。
“姐姐可愿改头换面孤注一掷?”
最后王惠慈硬塞下一碗馄饨,撑得两眼发直,不得不出门溜达消食。
此时已经宵禁,坊门关闭,可长安城各坊内却依然允许店铺营业。因都驿亭坐落通化坊,南来北往差役和商人众多,宵禁后依然热闹非凡。
王惠慈住到通化坊没有几日,又事务繁忙,坊内主街都没有走完过。这次她绕过热闹的都驿亭,向东边漫步而去。
东边生活气息更浓厚一些,忙碌的人群混合着吆喝声,食肆摊位升腾的热气汇入人间烟火。暮色四合之下星星点点的灯火汇聚成一条金色河流,沿着街道缓缓流淌。
王惠慈在这混乱与繁华中,敏锐地捕捉到一丝草药的气息,继续沿街而下,一个灯火通明的阁楼吸引了她,一层门户大开,里面伙计忙得脚不沾地。
在牌匾下站定,王惠慈抬头打量铁画银钩三个大字:
明世堂。
这是益州仁康堂方掌柜所说之地?
居然就在通化坊!
王惠慈站在门前沉思,店内的伙计看到她,主动迎了出来。
“这位姑娘是抓药还是瞧病?”
“请问坐馆看诊的,可有女大夫?”
伙计了然,劝慰王惠慈:“现下并无女大夫坐诊,不过馆内有妇科圣手,也有许多女子来看诊的。姑娘不妨考虑考虑,莫要因此耽误病情。”
这话倒在理,也不唐突,王惠慈微笑致谢,又问起:
“倘若我这里有方子,或者只抓一两味药,是否可行?”
伙计摇摇头:“如是正经方子,掌柜看过无误后可照方抓药。如姑娘只配一两味,就得看是什么药,以及掌柜准不准了。”
……
第二日王惠慈去大理寺上值,先态度良好地找到钱录事告罪。钱录事倒不觉得有何不妥,毕竟是谢少卿要带人走,只留下了王惠慈之前整理好的卷宗和记录,嘱咐两句就放走王惠慈。
回到小屋,王惠慈对着砚台发呆,剩下的卷宗可以慢慢翻看,眼前还有许多琐事需要一一完成,当务之急是自己和拂春籍契……
于是接下来几天,王惠慈在大理寺勤勤恳恳干活,嘴甜腿勤,无论是传递文书还是捎带消息,王惠慈都十分乐意帮忙。加之她成功抵抗住了纪泽的威压,大理寺众人也乐得和她混个好人缘。
这日王惠慈刚从饭堂出来,手里提着带给钱录事的食盒,刚穿过三堂的游廊,忽地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院中高喝:
“前面可是王仵作?”
王惠慈顿步,院中其他人也闻声望去,只见一位黑脸的面生男子,身着浅绿官服大马金刀立在门口,手中拿着文牒。
眼尖的官吏认出了他。
“京兆府的……怎么来这里了。”
王惠慈信步上前,缓缓放下食盒,依制行礼:
“卑职便是大理寺仵作,不知这位上官有何事吩咐?”
“京兆府司录参军魏通,”男子声如洪钟自报家门,“奉命提调大理寺仵作协助办案。”
“提调?办案?”王惠慈接过文牒,一目十行快速读完。
这个纪泽!
王惠慈转了转眼珠,向魏参军赔笑道:
“请魏参军稍等,我要回去取一下工具,顺便把文牒给上司过目。”
魏通哈哈一笑,“小姑娘挺上道,文牒已由大理寺丞过目。只是我看大理寺众人惫懒,无人引路,便直接找你了。速去速回!”
“好嘞!”
王惠慈提起食盒,一溜烟跑回纠察司。
结果元主簿已经在纠察司等着她,今日谢珩不在,京兆府大费周章手续齐全,大理寺没有理由不放区区一个仵作。
王惠慈无奈蹬车,马车一路摇摇晃晃走了许久,到了东市的庆丰楼。
案发现场?王惠慈跟着上楼,来到一处安静的包厢。门里站着那日见到的老者仵作、几个差役,以及披着紫貂裘镶白狐边的纪泽。
王惠慈上前行礼:“不知纪少尹有何差遣?”
纪泽挥挥手免礼,让人从外面搬来一把椅子,随意坐下,右手捏着眉头。
“不用紧张,本官不是谢少卿,没有那么严苛古板。实话说,这个案子陷入了僵局,本官想着你还是有几分本事,请来看看能否发现什么线索。”
意思就是案子查不出来了呗,王惠慈腹诽,不过嘴上还是乖顺应承,站直了身子,众目睽睽之下,仔细观察屋子。
第一件事情就是找那天说的柱子,这个房间不大,分为里外两间,以左右各半扇门相隔。王惠慈绕了一圈,算是理解为什么纪泽要找她来了。
房间里根本没有任何柱子!
甚至没有和柱子相仿的东西,最接近的是一盏连枝灯,但灯柱过细,与验尸结果对不上。
难道自己想错了?王惠慈绕回里间,凳子还保持着四散倒下的状态,地上铺着绒毯,店家应当是打扫了饭菜,毯子上只留有大块污渍。
抬头看去,房梁上挂着帷幔做的绳子,绳结系在下方。王惠慈搬来一把椅子站在上面,拉过绳子观察。
“双套结?”王惠慈好奇,这不是个活结吗?
“没错。”纪泽在椅中换了个姿势,“这系结方法十分普通,多数商户用油纸包东西的时候,都会打这个结。”
王惠慈挑挑眉,跳下椅子,“回禀少尹,卑职也勘察不出其他异常,只知道这屋中虽乱,争斗却并不激烈,否则四周的烛台灯架屏风等,早就打翻。以及即使没有隔柱缢死,卑职也能确定,凶手身形并不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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