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宽抓着扫把的手青筋暴起,怒目而视面色涨红,愤然与纪泽嘲讽的目光相撞,几息之后他狠狠闭眼,拖着扫把向屋后走去。
“这人是谁?”王惠慈好奇问道。
“大理寺前任仵作,”谢珩淡淡地看了纪泽一眼,“被挤兑走的那个。”
纪泽冷哼:“说得你不想让他走一样,就他那水平,你会留他在大理寺?捅多少篓子才是个头?”
说罢一甩扇子,径直走入停尸房。
然后立刻就被熏了出来。
抬头看见王惠慈和谢珩一人一条面巾,谢珩还半蹲着,让王惠慈帮忙在脑袋后面打结,纪泽大为无语,破口大骂:
“让你俩来是验尸的,不是打情骂俏的,能不能好好干活!”
俩人双双皱眉看向纪泽,哪里就打情骂俏了?王惠慈摇摇头,走过来递给纪泽一条面巾,“那你自己系好吧。”
王惠慈提着箱子迈过门槛,纪泽拿着扇子不好弄,干脆将面巾叠一叠,捂着口鼻,跟在后面进来。
六月的夏日又潮又热,这两人一个没有亲人,另一个家里是普通的商户,也不会花大价钱买冰保存尸体,尸体早已腐烂肿胀,臭气熏天,就连王惠慈都得使劲定定神,取出苏合香,一人一颗。
胡娘子因死亡时间最久,因此腐烂得最厉害,皮肤已经开始发绿,身上盖了一层薄纱,看样子是从她家里随便扯来裹尸的衣服,薄纱下面隐隐看见有虫子蠕动,如同薄纱上蝴蝶的幼虫,看的人汗毛倒竖。
王惠慈用竹夹仔细查验,喉骨和腿骨折断,身上的瘢痕因为腐坏不好判断,整体上基本如孙老所记载,没有其他异常。
“这么放着也不是事儿,我这边验看也和孙老的结果一致,不如找个时间早点下葬吧。”王惠慈建议纪泽,“天气太热,再拖下去,我怕会有毒气病气过给活人。”
纪泽点点头,“本就打算你验完后,将她俩都下葬的。”
王惠慈转到那酿酒娘子的尸体前,虽然因天气腐败,但总体上比胡娘子要好一些。
“这凶手不求财啊。”王惠慈指了指尸体发髻上的银扣,黑红的血渍滴入錾刻的翅膀,栩栩如生的蝴蝶化身地府的扑棱蛾子。
“完全不求,他要是拿去变卖,我们还能多一条线索。”纪泽感慨,“哪里会想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王惠慈继续例行检查,不得不说孙老还是十分稳当,王惠慈依然没有新的线索。
除了尸体上的刀口。
“你们没找到凶器?”王惠慈用竹夹仔细翻看切口,比对纵深。
“没有。”纪泽回道,“大安寺我们翻了个底朝天,所有稻草都抖开,地皮也刮了一层,没有任何符合的凶器。”
王惠慈从箱笼里面拿出一把细长的银色薄刀,默念一声得罪了,扎向其中一个刀口,唤二人过来近看。
“是不是比较符合?”
纪泽大惊,连面巾都顾不得捂,“所以凶手是仵作?!不会就是何宽吧!难怪孙叔也会遇袭,这个混蛋!”
“你先别激动……”王惠慈拽住就要冲出门的纪泽,“这种刀其实是处理外伤用的,医馆很多人都有。”
谢珩上前拔出刀来仔细观察,其刃薄如纸,刀背也只不过指甲那般厚,手柄有近三个刀身那么长,“这刀真能当凶器?不会断吗?”
“当心手。”王惠慈接过来,和其他工具一起放在用过的布包里,“一个是足够锋利,一个是所切之处没有碰到骨头,割断了死者颈部的血管,小小刀具足以。”
“对了,那个宝相花的黄缎。”王惠慈仔细看了看两具尸体,没有能联系起来的线索,“有查到是哪里来的吗?”
说到这个纪泽就生气,“查到了,就是大安寺一个废弃佛堂里的,好不容易发现的线索,居然又绕回去了!”
王惠慈奇怪,“大安寺?第二个现场?居然不是嘉会坊?”
纪泽摇头,“我们第一个比对的就是嘉会坊的严觉寺,完全没有类似的料子。若不是后来复又勘察大安寺,大海捞针还真不好找。”
“那严觉寺,会不会也有什么流浪乞丐看到呢?”王惠慈又问。
纪泽捏了捏额头,不知道是被熏得还是被案子烦扰,“严觉寺也住了乞丐,但完全没人听见动静。”
王惠慈沉吟片刻,“我验完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线索,如果还找不到人,不妨顺着医馆刀具这个方向查一查。”
纪泽叹气,扭头吩咐手下去找义庄的管头,通知永平坊人家来将尸体拉走。至于没有亲人的胡娘子,纪泽给了一吊铜板,让义庄的人分一分,找个地方将她埋了。
那管头收了钱,阿谀奉承了一番,纪泽听了两句便打发走。等王惠慈收拾完东西出门蹬车时,又看见何宽佝偻着身子,拉着板车拖到屋前,将车子沉沉一放,脚步迟缓进屋去了。
“那个何宽,之前犯了什么错?”王惠慈看他可怜,随口问起。
“他平时在大理寺什么样我不清楚。”纪泽冷哼道,“和京兆府查案,验尸错漏百出,缢死勒死不分,死亡时间推不准。孙叔纠正他,他反而觉得是在摆谱,还说自己就是这么学的。”
“你还记得钱寺正吗?”谢珩突然开口。
王惠慈点头,自然记得。
“你当时也做过,大理寺仵作需要复核各地上报刑案的验状,如有问题需要指出,作为复审的参考。”
比起纪泽的冷嘲热讽,谢珩面无表情,语气淡漠,透露出另一种极度的不认可。
“何宽从未指出任何问题,日子久了钱寺正觉得有异,才发现他根本没有仔细看过验状。钱钦明十分恼怒,还未来得及处理,就被一家冤案的苦主敲了登闻鼓。”
“所以钱寺正才让我给他写验尸的事项?”王惠慈算是明白过来,看来钱寺正栽了一个大跟头,只能亲自上阵了。
“钱寺正也因此变成了钱录事。”谢珩看了一眼王惠慈,顺势问道:“你那一百零八种死法写到第几种了?照你这速度,什么时候能写完?”
可又来了……
“才过了两天!”王惠慈愤然,“我已经分好类了,再有一个月,一定交稿!”
“什么死法?写的什么?”纪泽一头雾水看着俩人。
“与你无关。”谢珩惜字如金。
“谢珩让我撰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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