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蘅让芙蕖去厨房拿了一碟糕点,她捧着那碟子糕点就去了漪澜院。
漪澜院临水而建,春风习习,拂起玉蘅浮光锦的裙摆,泄出一尾流光,她探头,流光从她轻摇的水晶步摇闪过,一晃眼就看到背水而坐的裴让之和谢柔则。
两人的表情很专注,看着同一件东西,好像在探讨什么,谢柔则的手指在纸上指了指,不经意和裴让之的指尖相碰,她顿了一下,抬眼去看裴让之,脸颊透出绯色。
玉蘅急得往前一探,一头撞上了门框,她低呼一声,裴让之已经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他拉下她的手查看她的额头,“撞疼没有?”
玉蘅抬头,想说不疼,但目光突然与谢柔则的目光相触,她扁了嘴,细细嘤嘤:“好疼啊......”眼泪说来就来,挂上了睫羽,娇软可怜极了。
裴让之看了眼她的额头,只是一些轻微的泛红,知道她娇气,便道:“我让人送你回去,请府医过去看看。”
什么?他不走吗?玉蘅又看了眼谢柔则,随即摇摇头:“我不疼了,谢姐姐也在啊,你们在看什么?”
多么拙劣的演技,谢柔则都看出来了,裴让之却只字未言,带着她走过来,谢柔则轻轻一笑:“一些图纸,玉妹妹也瞧瞧。”
玉蘅在裴让之身边坐下,脸凑过去枕在裴让之的手臂上,顿时两眼一黑,表情僵住了。
谢柔则贴心地解释:“慈幼局要扩建了,这是我设计的屋宇,想让那些孤儿住的舒服些,还特意安排了私塾,但总觉得有不尽之处,所以来向让之讨教,玉妹妹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玉蘅哪里有什么想法,这些条条框框线线的亭台楼阁,她看一眼都晕,抬起头,就对上谢柔则淡淡的微笑,那种明知她看不懂还问的挑衅,真是让她生气!知道你是才女行了吧!连工部的专长都会。
裴让之淡淡道:“你带了点心,正好我有些饿了。”
她默默点点头,闷闷不乐地让芙蕖把糕点端上来,可谢柔则又问裴让之那一处需不需要再多加一根房梁。
裴让之转头看去,两人又认真地交流了起来。
玉蘅手里的糕点就停在了半空中半晌,她赌气地塞进了自己嘴里,被噎地咳了起来。
“慢点吃。”裴让之转身给她倒茶。
玉蘅捧着茶杯,心里好受了些。
谢柔则抱歉道:“玉妹妹会不会觉得很无聊,我们谈的这些是有些枯燥。”
玉蘅一口气堵在了心口,扯出一丝笑,咬着牙说:“不会,很有趣。”转而看向裴让之,娇气的把茶杯推给他,“我还要喝。”
裴让之就给她再倒了一杯,他去后排书架拿书。
玉蘅看到谢柔则的笑容僵了一下,便心情大好,接过茶杯时也不知怎的碰到了谢柔则的手,茶水猛地翻了出来。
那张图纸被撒出来的茶水浸湿了大半,玉蘅一愣,慌了,立刻拿出手帕擦拭:“对不起,都是我不小心......”
“你别碰!”谢柔则一把推开她,脸上是控制不住的怒火。
玉蘅被推的往后,正好被闻声赶来的裴让之扶住,他语气微沉:“柔则。”
谢柔则这才反应过来,慌忙道歉:“玉妹妹,我只是太紧张了,这是我熬了几个夜才画出来的,这么一大块都糊了,我......”
裴让之扫了眼图纸,平静道:“这几处我帮你补上。”
谢柔则难过的神色顿时亮了起来:“真的吗?正好,我还有几处有新的想法。”
玉蘅犯了错,倒像是成全了他们似的,她如鲠在喉,低着头不说话。
裴让之看她一眼:“没事,你先回去。”
他在嫌她碍事吗?玉蘅红了眼眶,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柔则静静看了眼玉蘅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点笑意,雪如的事,让她试探出或许裴让之对玉蘅是有些特别,但不要紧,来日方长,她会让这些特别,慢慢消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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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蘅没有回寄欢小筑,她出了府,积了一肚子的怨气她要去找明宝意排遣,却听到街边传来一阵喧闹声,她探出车厢看怎么回事,却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她诧异地喊停了马车,走下来进了看热闹的人群。
果然没看错,是萧景元!他一身锦衣华服,却抱着蹲在地上披头散发的女人满脸心疼满口安抚,玉蘅从未见过这样的萧景元,不确定地喊了一声:“萧景元?”
萧景元背脊一僵,抬头就看到了玉蘅,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之色,他怀里的女人似乎神志不清,身子瑟瑟发抖。
原来那是他的母亲,曾经的相王妃杨氏。
十三年前的谋逆大案,长安一大半的豪门贵族都牵扯了进去,幸运的裴家因为出了个裴让之力挽狂澜,不仅洗清了冤屈避免了抄家之祸,还拯救了裴氏走上巅峰之势,可倒霉的一些豪门就此陨落,相王妃的母族杨氏便是如此,听闻当年相王为了明哲保身,不但没有救杨氏,还大义灭亲弹劾了杨氏,把杨氏赶出了王府,杨氏受不了接二连三的打击,疯了。
玉蘅坐在房间里,这应该是萧景元给他母亲安排的一座宅子。
“我娘倒霉,嫁给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把自己逼疯了。”萧景元冷笑,给杨氏梳头的样子却很温柔。
玉蘅想说,你父王的确很无情,开口却是:“或许她现在很快乐,毕竟那些苦难和绝望都不记得了,还有你心疼她。”
萧景元低头,杨氏正拿着一支簪子笑嘻嘻地跟他炫耀,脸上是孩子气的天真,他笑了一声,转头看玉蘅:“你会梳头吗?”
玉蘅愣住:“我不会。”
萧景元有些嫌弃:“你还是不是姑娘家?”
芙蕖自荐道:“世子爷,奴婢来吧。”
玉蘅气得握了握拳:“我要去举报你!”
“哦?”萧景元玩味地挑眉。
玉蘅倨傲抬头,眼底闪过一抹慧黠:“你现在应该是在国子监封闭学习吧,你是逃出来的!”
萧景元皱眉,眼中落进一片灰暗,深吸一口气道:“嗯,因为过两日是我娘的生辰,当年花团锦簇,如今没人记得她的生辰。”
玉蘅想咬断自己的舌头,静静看着萧景元。
忽然他俯身凑过来,低声问:“是不是后悔刚刚说的话,是不是心疼我?”
玉蘅对上他得意的笑,压住怒火闭了回眼,别过脸不理他。
萧景元却捏住她的下巴转过她的脸:“男人都是负心薄幸的,你可别心疼男人,包括你家裴相。”
玉蘅气呼呼地打开他的手:“他才不会!”却见他捂着手皱了下眉,她愣住,“你怎么了?”但一想到他刚刚的戏弄,又板起脸,“你别装哦。”
萧景元撸起袖管:“没装,真受伤了。”他的手臂上果然有几条血痕。
玉蘅关心地看着他:“怎么回事?”
萧景元道:“昨晚去偷花受的伤。”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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