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火折子的光在水汽里飘忽不定，庞虎的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方才那一击落在手腕上的力道，沉甸甸压在经脉里，到此刻指尖还在发麻。他很清楚，方才江寂玄若是有心伤他，那一记逆息，断的就不只是握刀的力气。
倒地的杂役靠在岩壁边，浑身酸软，连抬头的力气都不足，只能惶恐地望着前方。
岔道狭窄，逃无可逃，硬拼已是自取其辱。庞虎咬着后槽牙，心底的贪功念头，被恐惧压下去大半，可嘴上依旧不肯服软，强撑着气势：“你别猖狂！这里是杂役院后山，就算你本事涨了，宗门修士几日之内便到，你无处可逃。”
“我知道。”江寂玄神色平静，灰芒敛在眼底，没有半分被这话撼动，“我不与你纠缠。但你要记清楚一件事——这条水道连着山底封印，你带人反复闯入，搅动水脉，一旦底下东西醒转，杂役院上下，无人能幸免。”
他往前再走半步，淡淡的压迫感随之铺开：“今日我放你们走，不是怕了你们，是不愿平白添杀业，牵连无辜。往后不许再来北坡隧洞，也不许再随意进山搜寻，惊扰阵脉。若是再来，下一次，我不会只卸掉兵刃。”
庞虎喉头滚动，盯着江寂玄沉静的眼眸，分辨不出这话里几分是威慑、几分是实情。他想起方才洞内古怪的水声，想起林砚反复叮嘱他不要乱闯、坏了布局的告诫，心底隐隐生出一丝动摇。
他原本只当江寂玄是身负异骨的逃犯，此刻才隐约意识到，这山洞、这水脉，或许真藏着他看不懂的凶险。
“……好。”庞虎僵持许久，终于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我们走。但你也别想着逃出后山，哨卡一直都在。”
他弯腰，费力扶起瘫在水里的同伴，不敢再多停留，转身快步朝着岔道口退去。火光一晃一晃，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主隧洞的阴影之中。
江寂玄立在原地，静静听着脚步声沿着水道远去，一直送到洞口。
洞外响起低低的交谈声，是守在外面的两名杂役迎上来问话。庞虎没有细说洞内交手的经过，只低声喝令所有人立刻离开北坡，不许再逗留。几人心怀忐忑，不敢多问，一行人踩着荒草，匆匆撤离这片山坡。
等到所有气息彻底远去，隧洞重新归于寂静，只剩泉水叮咚流淌。
江寂玄缓缓松了口气。
他方才蜕变之后力量大增，可也没有肆意出手的打算。庞虎等人只是被贪念裹挟的杂役，并非一心要毁阵的谋划者，尽数斩杀，只会让执事更快警觉，提前封死整座后山，引来更大围剿。
放他们离开，借庞虎的口把隧洞凶险传出去，反倒能省去不少麻烦，阻拦旁人贸然闯入扰动水脉。
他走到水道边，垂眸看向流动的泉水。
水脉之中，阵息已经稍稍平复，砂池之下那道浩瀚的意识，又一次归于沉寂。方才那场共鸣蜕变，是机缘，也是枷锁更深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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