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日头垂落,星暮升起,赵仪安与公孙燕在房门口拜别。
于门后窥着她大步流星离去的身影,背靠门板,她长叹一声缓缓泄了气,今后倒是不能和公孙燕在走得近些。
对她好,也对自己好。
天说歇便歇,她微微卷起袖子,点燃了安在桌上那节短短的烛,赤红的光渐渐舞起,她提起笔,就着一方素黄纸提、拉、点、画。
各方角色依次登场,随后又逐渐落幕。
赵澈不知何处,她圈起。
老睿王被赵徽手下救走,她打叉。
三千人几近全折,而李怀派兵不到一千,一千人,伤者不到五百,笔尖一抬,浓墨慢慢晕开,她搁下笔望向窗外,正如这墨点般绵绵成晕黑一片。
成事者须得凭势,如今她已士气低微,在如何终究回天乏术。
凄凄火色连着素纸卷起,她微垂着眸无力叹息。
不用她出手,赵氏气数也已尽,既如此,何不再剑走偏锋,虽落个玉石俱焚,但终不至于落个狡兔死走狗烹,她闭紧眼。
火盆中,那斗大的纸上,四四方方写着的两个大字,最后也受这孤火焚烧殆尽,落了一盆灰。
“你这是要烧炭自尽吗,怎的窗户也不开。”
赵仪安转过头瞥向外间,那人正端着托盘站在纱帘后。
“你倒是爱不请自来,连个门也不敲。”
“我依稀记着好像之前是你不叫我敲门的,还装模作样的说什么,自己人客气什么,倒假的很。”
她撑着桌子慢慢起身,擦过凳子来到那人面前。“是嘛...我都快忘完了。”
那人一愣,倒也没说什么,抬手掀起纱帘,与她撞上面。
“李娥,你走吧,日后也莫要与我太过接近,以免的旁人生疑。”单手夺过她手中之物,望着她的眼,赵仪安面无表情的下了逐客令。
“你,”
“无事,只不过有点累了,想歇息会。”不愿看她面上透出的表情,赵仪安转过身将手中瓶瓶罐罐一股脑堆在桌上,捏紧指腹。
“仪安,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与李怀并非是那种关系。”李娥伸出手在将要够着她衣衫后被她一扭躲开。
“李娥,我从未这样想你,此举对你我皆有益,其实莫说你,连公孙燕也亦是如此。今我身份不上不下,眼下有用处才堪堪留此,他日,待挖去树根后,我这根枝又岂能留存,届时与我相近之人又如何?”浑身力气几近散去,赵仪安跌坐在凳上,她瞄着那药瓶上娟秀的小字,“白及生肤散”缓缓低下了头。
门未被人牢牢关严,细细的风随这隙溜进寸烛熠熠的屋子里,吹着吹着,就凭着一丝力量熄灭了光。
她握着瓶身,循着风经过的方向,将门闩紧。
就这样,挺好。
一步错,步步错,四周皆虎视眈眈,只待她出一丝差错,尔等便立刻假借之名揭竿而起,一朝天子一朝臣,凡是和她有所牵扯之人均会受连坐之遇,到时候莫说北县,连着暨英秀手中的阳都郡都将拱手让人,更何况她还与楚玉虹约定,要将外族收复,还她清白。
身上被子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拽了拽偏过了身,小瓷瓶在她枕旁酣睡,她摸了摸,将手盖在那瓶身身上。
是有点累了。
关他晴雨的,那也是明日之后的事了。
今天,她就只管种树,不向上长,往下深入,根抓得深深的,挖也挖不得。
就成了。
自打那日后,她的房门便再无一人踏进,不知是不是李娥暗地里将她想法与公孙燕说了些,公孙燕这些天也绕着她而过,对赵仪安来说倒是轻松。
依旧是日日由不知名的人为她送药,看着落在托盘上大大小小一堆药瓶,她默不作声的尽数全收。
今儿也是稀奇,正当她欲前往正厅时,却被门口托盘里那支银钗拦住了脚步,她弯腰拾起,随意拨弄着上面刻着的一节桂花,一根细箭顿时射出卡在门中间,她笑了笑将那箭收回钗中,高举着手带到发间。
今天可有正事呢,她可不能耽误。
一路小跑到正厅时,人倒是还没来全,只稀稀拉拉坐了几人,见她到来只掀了掀眼皮,便接着与周围人相侃。这些天见多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她理理衣衫落在上座。
又加了个凳子,还刚好与李怀对面。
赵仪安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
会是谁呢。
李怀迈步而入,众人纷纷拱手抱拳请安,她犹坐不立,高大的身影挡住身后的人,饶是赵仪安心中好奇也不免耐心等待片刻。
“任姑娘这次去的可真够久的。”
“任姑娘,在下次你是不是就要跟着咱们将军了。”
“哈哈,这次多亏了任姑娘游说,不然南岭那伙子人怎么那么快撤退。”
“若论功劳,将军第一,任姑娘当得第二。”
任姑娘?
赵仪安两手交叠,挺直了身。
二人双双落座,一直闻其声不见其面的赵仪安终得一见。
紧紧攥着的手几欲发白,她望着那件青衫,慢慢收回了眸。
真的是她?
是了,除了她还有谁能叫公孙燕如此贴身保护。
原以为,原以为,她与公孙燕不过相识罢了,看来非是如此。
难怪,难怪她能不死,能在御诏下逃过一命,不过得幸故人相救,苟且偷生罢了。
“殿下?殿下可是同意此举?”
瞧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座下之人,李怀轻咳两声喊道。
“同,同意。”
赵仪安收回目光,轻轻放开了手,眼下她已自顾不暇,哪来的去理“前生”。
“那好,便由着任姑娘从旁协助殿下,本将已留五百人供你二人管理,待明日这信安郡便全权交于殿下你手中,还望殿下莫叫本将失望。”
“至于剩下人等,今日早些歇息,明日与本将军返回西境。”
本停在原位的心一下子提紧,她不能留在这儿,她得跟着李怀去往西境。
造势。
对这些刀山火海打拼下来的人说,磨磨嘴皮子是他们最看不顺之事,而她不似那位任姑娘有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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