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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往昔(四)

小说:

梅花香

作者:

冬月祁雪

分类:

现代言情

白元香以为,平淡的日子会一直如此下去。彼时只道是寻常,况且来日方长,她从心底冒出来一丝丝对未来的希冀。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这样的日子没持续多久,在仅仅一年半后的一个转瞬间,她的心绪和生活就被搅得天翻地覆。

虞清浅是病逝的。

说是病逝,但究竟得了什么病,连白宁玥都不甚清楚。只知她身子日渐羸弱,面色无华,日益失了莹润之气,虞清浅却说自己天生体弱。

白宁玥在知道虞清浅用灵力温养元香后,就说过会有损耗,也嘱咐过她几句。而虞清浅也的确没有再给元香注入灵力,可偏偏还是……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生死之间隔着的从来只有一瞬。

人间三月初春,归山也刚刚融雪。

白元香跪在母亲的寝殿前,双手攥着衣襟,挺直的背脊无意识地抖了抖,她微蹙着眉,目色清愁。方才早上她来此看望母亲,怎料姑姑也在此,没有让她进去,而是让她跪在外面。

从清晨一直到日头升中,她心中跟作祟似的,惴惴不安,一直盯着面前的大门,却怎么都看不到里面的身影。

寝殿内,虞清浅自昨晚便一卧不起,身子怏怏的,动弹不得,呼吸愈发困难,索性不算是非常疼痛。她勉强撑到今早,一直以来,她都清楚她的身体状况,如今只怕是不行了。

白宁玥今早来得比白元香早,她只是好奇今早她为何还未起床,想着来看一看,结果却一时怔住在地。

虞清浅让白元香跪在外面的,她大概是想和白宁玥说些什么,可她气息奄奄,光是说话就耗足了很多力气。

白宁玥无法接受虞清浅的离世,痛感苦涩顿然漫入胸膛,她跪着在她面前,眼角通红,一时喑哑无言。

虞清浅却还强扯着嘴角。

她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是不是因为自己太没用?

——兄长死了,我连你也护不住。

虞清浅似是看出她复杂的情绪,道:“宁玥。你……不要伤心。”

白宁玥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走以后,归山就你一人了……还有两个孩子,你多担待些。”

虞清浅脑中迷迷糊糊的,过往云烟忽然一幕一幕而现,竟低声呢喃起自己以前的经历。说自己身世不好、孤身一人来到世上,修行路上也不顺,又说到白青玉……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听不清楚。

白宁玥靠近,想听清楚。

“元香,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人。宁玥。你能不能答应我,让她平安快乐地在归山长大……”

白宁玥连连点头。

*

那段时间,是白元香目前的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候。

似乎周围的一切景物都罩起了灰蒙蒙的薄纱,看不真切,像是在压着她,无比沉重又极其寂寥。

数月之后,归山又恢复正常,只是变得格外落寞。虞清浅刚离世时,白元香每日傍晚还会坐在她旧居前的门槛上,可一段时间后,她就不会再去了。

这些时日,姑姑依旧会教她练剑修行,但绝大多数时间,是凭她自己练习。

虞清浅走后,白宁玥比以前更忙了。虽说归山人少又低调,但也是北方数一数二的修行世家,宗主之位绝不清闲。

再加上白元香刚失了母亲,她就算再懂事,也只是一个孩子,还有一个略微懵懂的白无明,白宁玥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所以平日里,能陪伴两个孩子的时候大概只有晚间和白天闲暇的时间,其余时间大多由老仆役和侍从们看护着。

白元香的确很懂事,她不需要多么被照顾,因此白日里她经常与白无明一道,无形之中默默照顾着妹妹。

而白无明很依赖这个姐姐,总是跟在她的身后。

那年深秋,一场秋雨悄然而至,来得突然,雨势渐大,归山像是沉浸在了灰青色的墨画里,浓淡相宜。

与此同时,归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者是个中年男子,一身墨绿道袍被雨水打湿得成了深色,凌乱的发丝上挂着水珠,模样狼狈,携着一把短剑。他站在归山门前,四周张望,最后朝守山弟子拱手,恭敬地说:“在下途径此地,突逢大雨,不知可否借贵处宝地避一避雨?”

守山弟子犹豫了片刻,还是将人引了进去,然后去通报一声。

白宁玥听了生疑,山下梅溪镇有的是客栈茶楼,非要跑到山上躲雨?

那中年男子面色和善,不疾不徐地给出回应:“实不相瞒,在下是从北方而来,一路游走于山林间,不喜市井喧闹,见此地气象清正,才来叨扰。方才一路上山,若我猜测没错,这里……是归山吧?”

白宁玥神色无波地点了点头。

男子喜色难掩,叹道:“那在下当真是荣幸之至。待雨一停,在下就会离开,绝不打扰。”

白宁玥没再多说,安排他去偏厅歇脚。

白元香正在陪白无明一起在廊下看雨,雨水滴滴嗒嗒,白无明坐不住,伸出手接着从屋檐上滴落的雨水,又甩甩手,咯咯地笑着。

一名弟子领着陌生人在对面的回廊穿过,正去偏厅的方向。

白无明收起手,指着对面的陌生男子,转身问:“姐姐,那是谁啊?”

白元香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来找姑姑的吧。”

白无明露出有几分狡黠的笑,悄悄与她说:“要不,我们去偷偷看看。”

白元香心想这样做不太妥,就拒绝了,白无明只好作罢。

雨渐渐地停了。

秋日的雪林海中有些空旷寂寥,白元香手持岁寒剑,正在林中练剑,剑声清响,动作虽不飒快如风,但胜在标致有力。

白无明在一旁都看呆了,遥想当年姐姐六岁时已经踏上修行,着实令她佩服。

“那个,两位小姑娘?”

二人一时都专注于自己的事,竟没发现有人突然出现在她们的面前。

白元香收剑而立,抬眼一看,就见这人不正是今日出现在归山上的陌生人?

他生得慈眉善目,虽衣着粗糙,却有种饱经风霜的仙家风骨。

白无明自然也认出此人,盯着她,脸色正经,问:“你是谁?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那中年男子没有因为白无明的警惕而恼,反倒是轻笑一声,拱了拱手:“在下只是个云游四方的道士,途经归山,来此处避一避雨而已。”

白元香不动声色地走到白无明前,平静地说:“前辈既是来避雨,现在雨已经停了,为何还会出现在此?”

男子在白元香身上停了几息,随即耐心解释:“我正打算离开。但走前,想着与白宗主告别一声,这不迷路了吗?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去?”

白元香半信半疑,但心中觉得既然姑姑都肯留他,那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你跟我来吧。”

白元香领着道士来到了守心殿前:“你进去吧。我姑姑就在里面。”

道士说了声感谢后就迈步而入,白元香没有多留,拉起白无明的手离开。

殿内,道士恭敬地行礼:“白宗主。”

白宁玥一手撑着书案,扶着额头,缓缓抬起眼皮:“雨停了,你可以走了。”

道士客气地笑着:“正有此意,所以特意前来向白宗主辞别。”

说罢,他顿了顿,迟疑开口:“不过,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宁玥冷淡地道:“说。”

“在下是个云游四方的道士,在北方一带小有名气,专门给人看风水气运,卜算吉凶。”道士先诚实地介绍一番,以免让白宗主觉得他接下来的话是信口开河。

白宁玥盯着他,疑惑:“所以呢?”

“在下从刚进入归山时,便隐隐察觉出不太对劲。所以在方才躲雨的空闲之际,一时技痒,给贵处算了一卦。”道士微垂着首,似乎知晓自己此举是多管闲事了。

白宁玥目光倏然冷了下来,她从来都不信这些风水卜算的玄学,况且又是一无名无派的道士,更没有可信一说。

她本欲送客,可道士却突然开口:

“冒昧一问,不知贵处近十年间,是否经常有……不太顺心之事?”

送客的话卡在喉咙,白宁玥脱口而出:“不顺心的事人常有之,你说的,具体是指什么?”

道士想了番,道:“比如……家中可有至亲离世?或是气运衰退,渐渐地人口凋敝?”

“生死有命,天意罢了。这有什么特别的?”白宁玥道。

再说了,白青玉离世,归山人口衰微,这些事在修真界也有目共睹。

谁知这人是不是在这里明知故问?

可那道士似乎能猜出白宁玥心中所思,不紧不慢地道:“非也。在下观归山气象,虽说此地清正之气盎然,可也夹杂着一缕衰微之气,是雪中埋灰的格局啊。”

“在下很少涉及修真界之事,但也知道,归山白氏立世千年,剑道医术双绝,根基深厚,多少弟子求而不来。可白宗主有没有想过……为何偏偏是这十年间?”

白宁玥指尖不由自主地一缩。她竟忽然想起白青玉和虞清浅的离世,二人都还年轻,却因意外和疾病相继而去。而归山这几年,人口凋敝,大都不愿留在这里,愿意拜入山门的外来弟子少之又少,几乎没有。

为什么?

是因为她这个宗主没有做好?可她扪心扣问,自认问心无愧。

可为什么还会这样?

片刻,白宁玥沉声而问:“那依你之见,你觉得是为什么?”

道士默了一会儿,最终垂着眼,缓声道:“据在下的卜算,大概是有什么东西阻碍了归山的气运。所谓物极必反,气极而衰,寻常人家气运平平,倒是安稳,可若是突然出现什么反超自然与常理的东西,那可能,就会将原本平静的生活搅起水花。”

白宁玥神色一凛。

“所以……在下斗胆一问,敢问白宗主,归山这十年间,有没有出现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白宁玥恍然,十年间,不寻常——不言而喻,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白元香的花信灵根。

可眼前的人说的是真的吗?

“不寻常?”白宁玥道,“说清楚。”

“宗门衰落,无非就是人丁不旺,灵脉枯竭,掌门德不配位,可归山三者皆非。所谓不寻常,很可能是因为有一物和此处自然不和,或者……是因为归山上出现了不属于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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