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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七回 城隍庙搭救游隼 清和坊密会伶人

小说:

长安歌

作者:

三四五六卿

分类:

穿越架空

诗曰:

殀豺狼狈共盘窝,

众生罗网势交错。

路遇不平施援手,

遂将肝胆两相托。

佯为浪子寻风月,

胸藏霜刃待时磨。

绣幕一时存暖意,

长空漠漠起寒波。

上回说到顾风鹏设席为方圆接风,席间把酒畅谈,共商长远宏图。宴毕二人各自歇息。

难得休沐有余暇,顾风鹏提议结伴入城游览。田庄地处远郊,往返奔波费时,二人商议妥当,寻城中客栈暂且落脚。方圆常月驻守行营,日日被军务牵绊,许久未有这般清闲光景。知己相逢,心意相投,彼此情谊又深厚几分,不必细表。

这一日,二人寻一处临街茶坊落座,沏上清茶闲话。正叙谈间,忽听得身后茶座两名茶客絮絮低语,议论近来都中传闻。

那背后一名背负双翼的开口说道:“……张进一案迁延三月有余,今日方才了结。本该人赃俱获,早早论断分明。怎奈他背后韦氏势力非同小可,雍郡侯的夫郎,与张进是远房表亲,往来密切,暗中打通无数关节。常言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韦氏怎肯坐视张进依法定罪?故而春日发作的祸事,直拖到秋日才有分晓。”

她身侧那尖耳长吻的开口问道:“话虽这般讲,可他区区一个男儿,何来偌大权柄?侯姥乃是一代豪杰,昔年追随龙皇征战沙场的旧事,我也略有耳闻。怎会任由区区男儿肆意枉为?”

“贤妹初来乍到,哪里晓得内里情由!雍郡侯虽立下赫赫战功,声望震于一方,性子却素来温厚。乡间众人私下打趣,都说她私底下是个夫虜。”那人顿了顿,似是想起一桩秘闻,忽然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曾见过那韦氏,生得一副绝代容貌,心性强横狠辣,真真是蛇蝎一般人物。但凡侯姥赴约稍有迟滞,他便冷脸相待。人人皆知侯姥性情谦和,日久被他拿捏,反倒有几分惧内,哪里还敢阻拦他在外勾当!”

另一人喟然长叹:“英雌难过美人关,常言道得委实不差!”

方圆与顾风鹏身负修为,邻座一番闲谈,尽数入耳。顾风鹏瞧方圆面色不快,低声问道:“寸中,莫非心中有所担忧?”

方圆直言道:“不瞒万九,她们谈论的张进,便是我率兵擒获的那人。”

顾风鹏双眉一蹙,沉思片刻说道:“大事不好。听这话头,张进已然判罪伏法,他背后韦氏折了一枚要紧爪牙,日后定然要与你结怨生事。”

方圆慨然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左右早晚要和韦家对峙,倘若他们主动寻衅,反倒遂了我的心思。”

顾风鹏道:“难为寸中胸襟坦荡。你且谨言慎行,休要轻举枉动,免得被人拿捏了把柄。”

方圆虚心点头应下。二人又饮了几盏茶,方才从容起身离去。行至闹市街坊,忽闻前方人声嘈杂,喧闹不止。循声眺望,只见城隍庙山门外石狮子底下,围聚了无数往来百姓。

方圆见状,对顾风鹏道:“且上前一观。”

二人迈步挤到人丛前头,只见一名男子立在侧边,颐指气使,连声喝令。地上一头隼妖抱头蜷作一团,几名男仆听他号令,围着那隼妖拳脚乱下。

顾风鹏见这般光景,连忙向旁侧路人询问:“这里究竟出了何等事端?”

众人惧怕惹祸上身,尽皆低头,无人敢应声。独有一名少年悄悄扯住她衣袖,将她拉至人丛外头,低声说道:“姐姐可是外乡来的?竟不识得吴德!此人乃是雍郡侯夫郎的表弟,家底殷实,城中开设好几处赌坊。赌局一开,时常有人寻衅滋事,也常有赌债难以追偿的纠纷。”

话音刚落,方圆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顾风鹏连忙问道:“照这般说,莫非那隼妖是欠下赌资无力偿还,才遭他动手殴打?”

少年摇手道:“不是这般!吴德府里正少得力打手,撞见此人筋骨结实,打算招作麾下爪牙。可这人骨头硬,不肯与他同流合污。吴德一向骄纵,何曾受人顶撞?一时动怒,便命仆从围殴,料她不敢反抗,才有眼下这场祸事。”

方圆听罢,双拳攥得咯吱作响。顾风鹏急忙上前扯住她衣袖,向少年道:“多谢告知。”回头又劝方圆:“寸中休要焦躁,此事由我来料理。”

方圆道:“我如今身为牙将,自有几分权柄,待我上前喝止,不必你出头招惹是非!”说罢转身,便要挤入人群。

顾风鹏连忙将她拽住,说道:“寸中莫非信不过我?且让我前去。”方圆闻状,方才勉强按下火气,松了拳头。

顾风鹏挤到人丛前头,从容言道:“这位小哥,城隍庙门外欺凌羽族,于理不合。此处乃是鸾神香火祠宇,还望暂且罢手,勿要亵渎神裔。”

吴德正逞凶得意,骤然被人拦阻,转头便要破口怒骂。忽听见对方提及鸾神祠宇,心中顿时踌躇起来。他抬眼细细打量来人,锦衫雅致,气度出众,猜想定是世家贵人。吴德暗自盘算,乐得卖个情面,开口道:“既是公子出面说情,吴某暂且罢休。”随即回身,向隼妖厉声呵斥:“你这厮,快快滚开!”

顾风鹏见状,既不拱手,亦不抱拳,双手负于身后,略一点头作答。吴德正要上前讨好攀扯,只听她淡淡说道:“我尚有要事,恕不奉陪。”言毕,携着方圆转身便走。

吴德瞧着二人远去,猛地一顿足,懊恼喝了一声:“哎!”正要再寻隼妖算账,哪知那人早已振翮腾空,四下寻觅,不知所踪。

却说二人大步流星抽身而去。方圆连忙伸臂揽住她肩头,顾风鹏较她高出八寸,只得微微倾身,任由她勾着脊背。方圆叹道:“万九好本事!直叫那狗贼心中憋闷,你却不沾半点是非,从容脱身,端的了得!”

顾风鹏笑道:“我不过略逞口舌,怎禁得寸中这般夸赞。”

二人谈笑之间,走出数百余步,陡然一道黑影凌空坠下,拦住去路。二人脚步一停,凝目观瞧:

那人身着玄色交领劲衣,窄臂束腰,衣背开缝,便于双翼舒张。腰系革带,生一副隼首尖喙,翎羽作石板青灰,胸腹浅黄润白,爪尖锋利似钩,金瞳凛凛如剑,正是方才遭人围打的隼妖。

方圆附在顾风鹏耳畔,低声调笑道:“瞧这般光景,定是前来报恩的!”

那隼妖拢起袴管,双膝跪地,对着顾风鹏抱拳行礼:“倘若不是大人出手阻拦,小人早已被众人活活殴毙。此恩深重,小人没齿不忘。”

顾风鹏趋前伸手将她搀起,说道:“女儿膝下有黄金,些许举手之劳,不必如此多礼。”

隼妖立起身形,又叉手说道:“大人高义,小人无以为报。小人颇有些手段傍身,正因如此,吴德才要强逼我充作爪牙,酿出方才事端。若大人肯相容,小人愿追随左右,鞍前马后听候驱遣,以此报答活命之恩。”

方圆一听,顿时正中下怀,与顾风鹏相视一眼,对方微微颔首,转而对隼妖道:“既然如此,便同我一道回去罢。”

隼妖叉手行礼,喜道:“多谢大人成全!小人名唤余隆,此后必竭诚效命,寸步追随大人。”

顾风鹏见天色向晚,便提议先回庄安顿。方圆欣然应诺,三人一同回转田庄。顾风鹏着人将余隆妥善安置已毕,乃对方圆言道:“这韦氏便是雍州一方豪强,根基深固,党羽极多。你如今身在职司,身负官身,若是骤然举事,反被他人拿了破绽,徒惹祸端。”

方圆道:“若只是束手静坐、隐忍不发,终究不是办法。”

顾风鹏从容道:“寸中不必忧烦。我旧日亦结识些许义士,此番由我暗中奔走,搜罗韦氏罪状、攒集证据。待诸事完备、时机成熟,我便传信予你。你可将情由文书递与京兆尹,她若秉公断案,便可依律拿办凶徒;她若徇私包庇,我等便散布实情,鼓动市井公论。世事悠悠,行路之人眼下虽并肩,来日未必皆是同道。”

方圆叹道:“好姊妹!若无你在身后筹谋扶持,我孤身在此,当真束手无策、寸步难行!”

二人闲话已罢,各自歇息。次日天方微亮,晨光初透,方圆收拾行装,便要辞归行营。二人依依作别,千般嘱咐、万般牵挂,尽在不言之中。自此两处分头行事,暂且不表。

方圆辞别启程。顾风鹏随即唤来余隆,问道:“你可探知吴德赌坊坐落何处?”

余隆单膝跪地,拱手禀道:“少主,长安城南城郊交界的坊巷内,有一间和顺酒肆。前厅沽酒,对外装作正经买卖,后院设着多处厢房,便是赌局所在。想要入内,还须对上暗号。倘若少主要去,属下愿在前引路。”

顾风鹏笑道:“既如此,你自去打点行囊,择日启程。”

余隆领命退去。顾风鹏复又传唤管家,一一叮嘱庄中诸事,不必细说。待到翌日,她换上锦衣华服,遣两名暗卫隐匿行踪,暗中随行护卫,径直奔赴城南。

来至和顺酒肆,余隆当先开路,踏入店堂。酒保连忙趋前问道:“客官是饮薄酒,还是寻一聚?”

余隆答道:“欲寻一席,博个时来运转。”

酒保闻得答话,心下已然省悟,连忙躬身道:“客官随小人来。”说罢转身在前领路,穿过前堂酒桌,径直走向后院那道月洞门。

院内喧嚣扑面而来,呼幺喝六之声不绝于耳。各色赌客围在桌前,骰子牌九摆得满满当当。

几名男仆挎着腰刀,四下巡逻,其中一人正是前日殴打隼妖之人,一见来人面貌,顿时目光一凛,抢步上前拦路喝道:“站住!尔等来此做甚么?”

未待余隆开口答复,忽有一道清朗声音响起:“是我带她前来。”余隆侧身退让。顾风鹏缓步踱至人前,面上微含不快,目视那仆役,问道:“怎么?你还要拦我?”

仆役定睛看清来人容貌,猛然醒悟。他素来知晓自家主子一心要与此人交好,怎敢再行拦挡。当即收了凶态,堆起一脸谄笑,躬身拱手道:“原来是贵客驾临,小人眼拙,多有冒犯,公子只管请入。”说罢侧身让开道路,恭恭谨谨退至一旁,私下遣人快步往偏厅禀报吴德。

不多时,吴德快步自偏厅迎出,远远扬声笑道:“公子肯踏足敝处,真是蓬荜生辉!”及至行至近前,猛然瞧见一旁隼妖,心中大惊,肚里暗自寻思:“这厮怎生在此,莫不是前来寻仇?”他强按心神,不露惶恐,开口问道:“不知公子此中是何缘由?”

顾风鹏淡然道:“足下莫要慌张。若非当日那场纠葛,顾某也无缘收得这般义士。细细论来,此事还该归功于足下。”

吴德戒备稍稍放下,谄笑着走上前来:“原来如此,倒是我误会公子。左右无事,不防下场博上几局,消遣消遣时光。”

顾风鹏也不推辞,淡淡道:“也好,便小试一二。”

吴德见她应得爽利,心中大喜,连忙抬手相让。顾风鹏拣牌九桌边空位坐定,每注只押些许银钱,时输时赢,神色淡然,全无狂喜焦躁模样。旁人瞧着,只道是富家子弟闲中寻乐。

吴德看在眼里,越发认定她是眼界不凡的纨绔。数局过后,凑上前说道:“此地人声喧嚣,久赌难免乏味。吴某知晓一处乐馆,馆中伶倌精通歌乐,地方清幽,不如同往小酌几杯?”

顾风鹏缓缓起身,示意余隆不必跟来,从容道:“足下尽管引路。”

吴德喜得屁滚尿流,连忙在前引路。众人一路穿街绕巷,迤逦前行,不多时抵达清和坊。吴德抬手推开朱漆大门,一方青石天井映入眼帘,缓步踏入,沿途景致,有词为证:

薄烟袅袅香盈袖,夜色灯如昼。

伶倌调丝竹,玉管频吹,桂魄映清秋。

翠帘低掩浮华梦,丹脂点绛唇。

满堂人酣醉,锦幄温存,谁识此间囚。

吴德引着顾风鹏穿过天井垂花门,直入正中堂屋。堂内轻纱笼灯,香篆徐徐升腾。十余伶倌分列两侧,或抱琴执管,或垂手侍立,个个敷粉点唇,端的是:

貌若天仙,沉鱼落雁,绝代风姿,丰神绰约。

浅笑兮若春风和煦,颦眉兮若碧潭生漪;哀戚兮若惊风弱柳,嗔怒兮若远山凝雾。纤指似削葱,嫩臂如玉藕,明眸漾秋波,黛眉悬月钩。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樱唇贝齿,玉面华容。

吴德邀顾风鹏于上首坐定,当即吩咐仆役整治佳肴美酒,转头含笑言道:“公子相中哪位伶倌,只管唤至座前奏曲奉酒。”

顾风鹏抬眼淡淡扫过众人,从容道:“不必另行传唤,教诸位如常演奏便是。”

吴德听罢,心中愈加钦敬,只道她志趣清雅,绝非寻常贪恋声色之辈,连忙奉承:“公子当真高风亮节,令人钦佩。”

二人杯酒往来,闲谈许久。顾风鹏肚里暗自寻思:“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若是一无所求,反倒惹人猜忌,必得寻个由头才是。”遂向吴德言道:“不瞒足下,顾某自荆楚而来,家中颇有薄资,亦有几分势力依仗。此番远赴长安,欲寻稳妥营生投放银钱。只是初临此地,人地生疏,一时无从措手。”她目光沉静望向吴德:“足下久在府城立足,人脉通达。你我若相交携手,互通讯息,各取便利,互惠互利。”

吴德听罢心中狂喜,连忙举杯道:“公子说话爽快!长安城里里外外大小门路,吴某尽皆知晓。你我若是联手,何愁寻不到获利营生!”见顾风鹏微微颔首,他当即举杯一饮而尽。

顾风鹏浅呷一口酒,淡笑道:“往后诸事,便要劳足下多多周全。”

二人正闲话琐事,门外猛地响起一声脆响,随即怒骂声夹着啜泣之声,阵阵传进堂内。吴德脸上微微难堪,急唤身旁仆役:“是哪个不知高低的,偏拣此时闹事!速速叉出去发落!”

顾风鹏开口问道:“外面出了甚事?”

吴德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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