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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回 黎庶当家开禹域 长安歌传百世宗

小说:

长安歌

作者:

三四五六卿

分类:

穿越架空

诗曰:

皆言英雌救苍生,

谁置苍生于水火?

旧祚销除君统尽,

新历颁行万家春。

死生一诺金兰义,

劫尽战罢姊妹亲。

黎民执掌山河主,

一曲长安万古誉。

话说燕京大战已毕,四方初定。方圆性情陡然大变,执意不受帝位。左右将士但凡呼她圣上尊号,她便掣剑怒目,厉声相向,并无半分通融,宫中一应事务更是全然不顾。

怎奈大战初定,百废待兴,诸事繁冗,急待料理。众人无计,只得恳请唐惊弦出面权理。

那方圆自经此血战,心神耗散,终日魂不守舍。又兼断臂重伤,身遭巨创,日常茶饭草草敷衍,食不知味。不过数日光景,容颜日渐枯槁,身形愈发憔悴萧疏。

却是自大战了结当夜,天生异象:黑云四合,倾盆大雨连落七日七夜,把满城血污涤荡净尽。京畿筒子河数番大水泛滥,岸边枯骨尽被洪流卷去。正是:

黑云垂地怒霖翻,

密雨横飞霹雳寒。

玉砌雕栏腥尽涤,

残骸败秽卷洪澜。

丹阶处处留腥迹,

冷雨萧萧洗岸滩。

滚滚洪流通霄汉,

遗恨如川未肯阑。

更有一桩奇事:大战已过,那神兵辛巳一夜之间刃口卷折,满身锈斑,灵气荡然无存,竟就此废去。有人言道,此剑念及旧主魏乙亡故,故随主而殒;亦有人说,她接连斩杀二名故交,戾气缠扰,灵念断绝,是以废毁。

是夜,方圆方才卧下将息,忽见一人自门外闪入。她急掣出枕下短匕,利刃直指来人。待月华洒落,照得眉目分明,方圆腕骨一颤,匕首啷当落地。

方圆唇齿微颤,与来人对视良久,半晌不能出语。举手轻抚那人面庞,回过神时,早已泪流满面。

正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方圆泣不成声,哽咽道:“万九,你,可是来接我的?”

顾风鹏含笑道:“寸中,许久未见,你怎生落魄成这般模样?”

方圆独臂揽住她脊背,顾风鹏亦伸臂回拥,轻拍她肩头,温言劝道:“寸中,见我归来,何苦这般悲切?”

方圆埋首她怀中,呜咽良久。顾风鹏又温声笑道:“往日曾言,女儿有泪不轻弹,今日怎的这般爱哭?”

方圆缓缓松开身子,怔怔望她半晌,低声道:“我非是心悲,实是喜极而泣。”

顾风鹏与她四目相对良久,徐徐说道:“我知寸中心中挂念,我亦一样思你深切。只是尘事未平,纷扰未尽,你此刻尚不能随我归去。”

方圆喃喃道:“却是为何?我业已功成兵歇……万九,莫非你也是来劝我登位称帝的?”

顾风鹏微微失笑:“你我素来同心一体,今日怎生反倒疑我?多年未见,果然生分了。”

方圆慌忙正色道:“万九莫这般言语,是我失言错语!”

顾风鹏见她这般情态,便不再戏言,正色说道:“我不打趣你了。实对你说,我今夜前来,乃是受仙人所托。我有言在先,寸中切莫嗔怪。那仙长言道,昔年熊皇暴虐无道,魏乙当初也同你我一般,心怀热血,为民请命,平定中州。因而她虽是洪荒遗民,烛阴却不曾拦她登基帝位。

“奈何岁月流转,心境变迁,魏乙独居朝堂五百余载,昔日赤诚肝胆渐渐冷却,怠于理政,终令朝纲日渐颓败。纵观古今,不止魏乙一人,历代帝王,皆是这般轮回,世事浮沉,风水轮转。”

方圆听了这话,便知那仙人定是裴青飞。听罢顾风鹏一席话,只觉振聋发聩,当即言道:“我如何不晓得这番道理!正因看透此处,才执意不要这无用帝位!”

顾风鹏道:“只是你若不肯承位,自有旁人取而代之。悠悠五百年过罢,这般旧事悲剧,终究还要重演。”

方圆蹙眉道:“如此说来,却要如何处置?难不成天下便无人可为君……”她兀自低声呢喃,忽地攥拳朗声道:“是了!这帝位本是祸根,早该废去!从今往后,谁也不做这帝王便是!”

顾风鹏颔首笑道:“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天下最愿百姓安乐者,唯有百姓自己。纵使前代英雌光明磊落,后世儿孙未必尽是贤良,反倒倚仗先人名望,横行欺人,屡生祸端。”

方圆道:“此后便该由百姓举荐贤能,共理天下,再不许世袭旧制流传后世!”

顾风鹏道:“你既勘破此间真谛,我便无需多言了。”

方圆听言,心头陡然一凛,急抬头看时,只见顾风鹏身形渐渐黯淡。她慌忙伸起独臂,牢牢攥住其手,急声唤道:“万九!”

顾风鹏温声道:“休要挂念,你我不久便可重聚。”

方圆眼中泪光汹涌,正要再呼,陡然自卧榻上惊觉翻身,方知是南柯一梦。

正是:知己梦回一席话,自此天下无帝君。

方圆不敢迟延,即刻起身去寻唐惊弦。门外侍卫见她大步疾出,心下一惊,又见面色舒展、似有释怀之状,心中转喜,连忙趋前问道:“大帅有何吩咐?”

方圆边走边道:“我要寻唐惊弦,商议大事。”

侍卫只道她想开了,暗自欢喜,便道:“大帅且在白商殿坐等,小人即刻去唤唐将军前来。”

方圆斜睨一眼,拂袖道:“去去去!从今往后,你我不分尊卑贵贱,些许小事,我自去便了。”

侍卫听罢此言,如遭惊雷,扑通跪倒在地,倒唬了方圆一跳。方圆喝道:“你何故这般作怪!”

侍卫叩首道:“小人不知何处冒犯大帅,乞望恕罪,此后定然改过。”

方圆心下不解,便道:“休得大惊小怪。光阴不等人,我先行一步。”说罢,提步施展轻功,直奔金銮殿而去。

恰值百官临朝之时,方圆逆光直行,入得众人眼界。众官吏心下惊疑,齐齐侧目而视,见来人只剩独臂,又生鼠耳鼠尾,尽皆识得是她,无人敢枉出一言。

方圆望着阶旁立着的唐惊弦,厉声喝道:“唐了之,今日我自来临朝理事!”

百官闻得此言,尽皆伏拜于地,齐声高呼:“恭迎陛下临朝!”

方圆转头扫过众人,厉声喝道:“甚么鸟陛下!我先前早已说过,休唤这般狗屁名号!尽皆与我起身!”

百官闻言,只道冒犯尊上,正待再拜请罪,又听她言语未定,一时间面面厮觑,跪立两难,手足无措。

方圆大喝一声:“尽皆站起!”

众人方才纷纷立身。

只见方圆箭步跃上玉阶,对着那残破龙椅,奋力一脚踹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御座轰然塌碎,石屑纷飞,烟尘四起。满朝文武尽皆战栗,屏息低头,无一人敢喘大气。

唐惊弦道:“大帅既言临朝,何以毁座?”

方圆纵身立上御案,瞥她一眼,笑道:“正是,险些误了正事。”随即环视殿上百官,朗声宣告:“我思虑已定!这般虚枉帝位、世袭君权,自今日始,尽数废绝!”

话音才落,满殿轰然扰动。

班内数名老臣慌忙跨步出列,拜伏丹陛之下,连连叩首:“大帅万万不可!自古国不可一日无君。倘若废去帝位,天下无主,群雌必起纷争,刀兵复燃,万民又要遭那流离之苦,还望大帅三思!”

有一部分官吏闻言,也跟着跪倒在地,纷纷拱手苦劝:“老臣等恳请大帅收回此言!帝位万万废不得!”

又有一干世故的官员,你看我我看你,口中不敢直言顶撞,两两交头私语,窃窃议论不休。

更有不少胆小之辈,垂首立在班中,牙关紧咬,噤若寒蝉,半句话也不敢吐露,只暗自心中惊惶。

方圆立在御案之上,朗声对满堂说道:“汝等只知国不可一日无君,可曾见过帝王之位,害过多少生灵?昔日魏乙居此大位,初时亦心怀济世,岁月流转,便怠理万民。古来怀仁帝王,后世子孙承袭基业,贤良者寥寥,暴虐者比比皆是。

“帝位一日不除,便有世人觊觎权柄,为争此座,骨肉相残,天下便永无宁日。何谓无主?天下之主,本就是天下苍生。往后不再有世袭帝王,由四方举荐贤才,共理四海,百姓方能得安稳。若只靠一人高居上位,纵是英雌一世清明,难保后辈不生祸乱。这般旧制,留之何用!”

说罢,目光扫过满殿,声震金銮:“我意已决,不必多言!再有拿古例来劝进者,休怪我翻脸!”

方圆自御案之上纵身跃下,轻身落于地。忽想起一桩旧事,略一驻足,回身看向唐惊弦,坦然直言:“对了,万九的坟茔尚在南阳。待诸事安定,劳烦将她迁回江陵安葬。再者,我也活不得几时,到那时,便劳了之,将我姊妹二人合葬一处。”说罢释然一笑,拱手深深一揖。

唐惊弦听罢一时怔忡。满朝百官闻此语,无不骇然,目光尽数投在唐惊弦身上,只盼她出言劝解拦阻。

唐惊弦只是缓缓点头,脸上露出平生为数不多、发自肺腑的笑意,应道:“既是寸中嘱托,我岂有不依之理。”

正是:

万世繁冗尽作休,

功成方得遇故游。

莫怜荒野飘零骨,

汉江滔滔向东流!

方圆谢罢,大踏步出殿,要去寻那安普。

彼时燕京战罢,大局已定,安普早将兵符印信缴出,言道:“在下半生驰逐戎马,见尽厮杀,不愿再掌兵权,只求归返乡里,守几亩薄田,度此余生。”

只因朝中诸事尚未料理完备,只得暂留宫中将息。

方圆穿过层层回廊,来至安普居处的武英阁。阁外侍卫见她到来,不敢拦阻,引她入阁。方圆举目四望,阁内刀兵尽以白布裹住,敛尽锋芒。安普正在那里斟茶,方圆抢步上前,笑道:“安普好自在!”

安普也不起身相迎,把一盏茶斟满,推将过来,缓缓道:“寸中今日神色倒是畅快。”

方圆道:“正是。我特来与你作别。昔□□你举兵,随我一同起事,多有亏负于你。”

安普听罢,微微一怔,少顷举盏呷了一口,说道:“往事休提。如今烽烟散尽,四海平定,你不曾负往日初心,我心中再无半分怨怼。”

方圆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道:“安普果是爽利。你既能释怀,我心下便妥当了。”说罢放下茶盏,起身向外便走。行至阁门,回头望来,咧嘴一笑。

安普望着她那空荡荡的右袖,那副笑貌竟一如二十三年前。心中怔忡,却一言不发。

方圆扬声道:“后会有期!”

正是:

戎马半生驰远疆,

一身锋锐尽收藏。

阅尽世途兴衰事,

卸甲归田向安乡。

方圆别过安普,转身便往文华阁来拜别宋天明、元畅。二人虽分住东西二院,宋天明却常赖在元畅院内,不肯回自己住处。方圆大步趋入,果见二人正对弈象棋。方圆笑道:“二位好兴致!”

宋天明听得人声,转头见她一扫往日愁容,心中暗自欢喜,当时便把棋局丢过一边,霍地起身,招手道:“大帅!你可舍得出来走动了!”

元畅亦颔首道:“别来无恙。”

方圆抬一抬空荡荡的右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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