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楚君眼神一暗,右手藏在身后,牵起嘴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连忙亦步亦趋下楼来,接过小二的话,赔笑道,“哪能啊!”
那小二虽在前台清点着账目,却仍旧盯着余楚君,眼底透露出一丝怀疑和不悦。
大堂鸦雀无声。
余楚君暗叫不好,如梦初醒般拍上自己的脑袋,迎上小二目光,“瞧我这记性,实在也太差了!”,又向楼上瞟去,接着道,“我就是想上去逛逛,看哪个房间最合我意,这才好定下我要住的房间!
她弯腰做了个揖,余光瞟着对方的脸色,“我不是故意要坏了你们的规矩的。实在是最近身子不好,连带着记性也变差了!”
小二半信半疑,“客官可是第一次住店?住过店的我都记得的,像您这样不合规矩的,实属少见”
“我家原是者宿岭城里一户普普通通的小人家,谁承想家中忽逢变故,亲长皆去,留我一人在这世上。”
话还未说完,她就哽咽起来,一双狭长的桃花眼中泪水涟涟,“实不相瞒,我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住一次这客栈。”
“我一人在这世上也没什么好活的,只待了却这桩心事,再完成我父亲母亲交代的遗愿,我便从此随他们而去。”
她苦笑道,又摸出自己身上的些许碎银,细细摊开,“我家中积蓄不多,住不了那么好的房间,所以我想上去看看,涨涨见识,却不曾想给您惹出这许多麻烦,白白惹了笑话,我在这给您,给大家赔个不是。”
小二和一众食客闻言皆是面露不忍。
他望向余楚君,张了张嘴,最终长叹一口气,“罢了,我带你上去逛逛吧,也算是攒点功德。”
余楚君又忙道,“我看这店里生意兴隆,您又如此忙碌,左右我不过转上两圈便出来定好房间,还是不要劳烦您为好。”
一旁的有个食客接起话,却是对着前台,“我看你也不容易,这样吧,正好我有时间,不如陪这小姑娘上去逛逛,左右你们家这客栈,我还是有些了解,也好叫你放心!”
其他人也纷纷自告奋勇,余楚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等着两人做决定。
她顿了顿,对着那小二和众人作揖,“我本不该打扰大家,又哪里来的麻烦大家的道理!”
又单独面朝小二,“这位哥哥,还请您带我上去逛逛,我才能少些愧疚。”
小二这边交接完手头上的活,领着余楚君爬上二楼去。
*
因着只是个小客栈,便是最贵的房间也远没有余楚君先前在荣争堂那里所见奢华,皆是些富贵人家的常用物件。
这次再上二楼,她却是注意到了些许的变化,这屋顶比之先前开阔许多,房梁高上不少。
余楚君顺着上边看去,黑漆之上却有着细细密密的划痕,凝神看去,不像是人为的,更像是磨出来的,时不时掉些碎屑。
她有一搭没一塔地跟着小二逛完了所有房间,几乎所有房间都有那奇怪的痕迹。
余楚君又正经打量起眼前摆放在二楼正中的一把剑。
暗色自银色剑身倾泻,流光轻跃,剑锋无匹,并无剑鞘。
她离那宝剑很有些距离,却没来由感到一阵冷寒,虽不算阴冷,可也会让人不舒服。
那把剑给她一种戾气极重的感觉,同她先前所见的戾气剑意倒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小二经过这边时,脚步较开始慢了些,但还是快速绕开了这里。
余楚君疑心,是否这剑会有影响,再靠近一点却也无其他反应。
看来是不影响她。
这剑看起来不像是那种用来装饰的,若是如此,它不该这么锋利奇怪。
要是她会受影响,巴不得丢得远远的,怎么还会摆在可能碰见的地方?
所以这把剑必定来头不小,必要时候可以当武器对付那些怪物。
倒是那奇怪的房梁印子,不知是不是那些同她一般来寻找机遇的人被这诡异的怪物害死,吊在了房梁上。
相似的还有磨损的花瓶,布满划痕的椅子,连床头都有不少。
余楚君记在心里,脸上一概装作没看见,老老实实跟在小二身后。
小二边同她讲解这些房间各自的设施,还不时同她闲聊问些问题,总是让她越聊越心惊,不能不聊,又生怕漏馅。
他讲起过往,“哎呦,你是不知道啊,我小时候就住在这一块,城头有个袁老太,她孙子和我好得穿一条裤子,她每次见了我都会叫我去她家吃饭。”
又颇有些感慨,“说起来,你我还有些缘分,我也是年少失怙,母亲一人将我拉扯长大。”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聊了许久还未问过?”
余楚君道,“我娘给我取了个贱名,叫二花,家里人去得早,以前是说等我及笄后,再给我取个好听的大名。”
“可惜没能等到我长大,家里人就都离我而去了。”
小二有些歉意,“唉,那咱们不说这了。你家住哪里?我好空闲时候去看望你,顺带给你捎点吃食。咱俩同为可怜人,也有个帮忙的不是。”
她注意到小二在听到她说贱名这两个字的时候就忽然表情变得变幻莫测起来。
原先放松的神情沾上了点警惕之色,气场忽然就变得让人难以捉摸。
余楚君若有所思,刚要说些什么就忽然顿住。
窗外的风掀起面前垂帘,两人被破迫分隔在薄纱垂帘的两侧,一片白色阴影中,她看见了什么一闪而过。
小二原先茶棕色的眼睛眸色变得更深,瞳孔散大,映在地上的影子一闪一闪。
余楚君错开目光,体内经脉灵气充裕,手心微动,一只手抓上薄纱似笑非笑道,“明人不说暗话,您想问些什么?”
他眸色闪动,黑色与茶棕色交替变换,最终又慢慢恢复正常。
良久,他抬起半异化的手,声音沙哑道,“我们城中不欢迎外人,你屡次语焉不详,是否是心虚?”
余楚君连忙道,“不是不是,您误会了,只是情况有些复杂,我一两句讲不清楚,还请给我点时间,不让您看了笑话。”
该怎么说才不会露馅?
怕是这次没有办法糊弄过去了。
只是她先前专门在宿岭城里逛过,城门口没有门,她绝不可能在上个世界出去。
此前百般掩饰难道就要功亏一篑?
余楚君心有不甘,但只能听天由命,她向来最讨厌这种感觉,总是会让她觉得非常不妙。
小二的脖子以一种诡异的弧度扭曲,歪头盯上她,余楚君刚要开口,就见一道童声自楼下传来,大叫着“关大哥”,着急忙慌的。
那人似是边跑边喘,小二当即变了脸色,撇下余楚君连忙跑下去。
余楚君跟在身后探头望去,是个挎着朱红布包的女孩,扎着讨喜的双髻,她笑脸盈盈从包里掏出一块玉递给那小二,“关大哥,可麻烦你帮我跑一趟了。”
她眼神直勾勾盯上余楚君,微不可查地冲余楚君使了个眼色,一把拉过对方,笑道,“关大哥,你别误会,她就是这城中的人,你可知我以前大肆找过一个身世悲惨的童年玩伴?就是她。”
余楚君眼神会意,毫不犹豫抱上她胳膊,冲那小二嘿嘿一笑。
对方犹豫半晌,“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
他又开口,“你可记着咱们城里一向是不欢迎外人的,就算你是少城主跟前的红人,也没有违背的道理。”
“罢了,她你带走吧,你的话我还是相信的。”
余楚君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女孩笑起来,作了个揖又定了房间,亲昵地挽着余楚君的胳膊走上楼去。
*
城主府,一个男孩坐在主位上漫不经心地把玩手中一块形状奇特的宝蓝琉璃刀片。
小刀身上布满了奇异的纹理,刀锋处左右两边分别雕刻着两个看起来衣冠飘飘的人像。
上边画着的许多伸出的手从刀片断口处截断。
烛火映出刀片里男孩那双漆黑的瞳仁,他神色淡然,在掌心划开一道血痕。
琉璃刀口沾上流出黑血,顿时光芒大作,他通体瓷白的肌肤上充斥着绿色幽光,宝蓝色琉璃刀片将其尽数吸收,随后没一会荧光内敛,黯淡下去。
他的脸色却是肉眼可见变得愈发红润,眸色变淡,明显比先前要精神不少。
几乎是同时,门外守着的所有侍卫即刻挺直身子,眼神由先前的浑浊变得清明几分,愈发肃穆庄重。
一人着夜行衣半跪作揖在房间之外,沉声道,“少主,张言峰已经在西院里躺上了两个月了,我们是否就要今夜让他回归暗营,并向城中百姓宣告他已病逝?您今晚就能重拿宿岭城的掌控权。”
男孩将那刀片收回袖中,吩咐道,“不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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