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阳只问:“你有办法杀了我吗？
“是不是只要我死了，他们就能活命？”
房间的黑血淌了一地，血腥味扑面而来，他像一只风一吹就会散了的破碎木偶，呆愣愣躺着、睁大了眼睛。
他忽然觉得一切都不是真的。
或许这一切都只是大梦一场。
或许所有人都还活着。
只是他做了个运气极差的噩梦，才给了他们一个这样坏的结局。
若是做了噩梦，母亲讲过醒了就会好的。
他打量起自己的身体，毫不犹豫一头猛撞上床头，额间又渗出黏糊糊的黑血来。
却又听那人回道:“能杀你又如何？不能杀你又如何？你可知你为果而非因。”
他这才像是如梦初醒般恍惚抬眼，又看了眼那人，瘫在床上慢慢笑起来，额头处流下的血纵横交错。
余楚君撕心裂肺地痛，骨肉朝各方牵拉，割不掉却又彼此之间血肉相连，不知何时才能终止。
她险些要骂出声来，恨不得能一脚踹到泽阳脸上，却又在瞥见他模样时顿住。
那场面实在是太过凄惨，甚至能叫铁石心肠的人心软半分。
他如同一朵色彩斑驳的枯花伏在充斥着黑血的河中，一点点被浸染，腐蚀。
不一会，泽阳便没力气昏了过去。
就像是终于撑不下去睡着了一样。
可余楚君却知并非如此，他进入了由意识生发而成的幻象中。
她也并不好受。
在她的感知里，窒息感几乎要将他们淹没。
泽阳想要逃离，却越陷越深。
在一片无穷无尽的海里，他不断上浮又迅速坠落。
而海中是一片汹涌。
他落在漩涡正中心，被来自各方的水流冲击得晕头转向。
冥冥之中，他睁开眼，却注意到眼前的异象。
有无数双手自暗流边沿扑天盖地般朝他抓去，那些手有干枯的，有软嫩的，有粗糙宽大的，也有修长漂亮的。
那里似乎还有着重重人影。
隐隐绰绰中，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有人伸出温暖的掌心安抚他，有人抻长胳膊要将他拽过去。
白黄黑三色交织成了一张朦胧模糊的网，温光在跳跃晃动，一切都显得那么绮丽梦幻。
他下意识伸手抓住那张奇异的网，小心翼翼贴近，却被网住动弹不得。
而散去幻象后，网下却露出一张张割裂的人脸，半边慈爱半边怨毒。
余楚君忽而一惊。
那些是，宿岭城里曾经活着的人们。
他顿时脸色煞白如坠冰窟，从头凉到脚，不敢再看，笑也尽了，泪已流干，只余下愧疚和悔恨将他淹没。
泽阳听见他们喃喃哭喊:“好孩子，好孩子！我们爱你，你会救我们的，对吗？”
他哽咽住说不出话。
没得到回应，人脸们狰狞地骂起来，尤以一道女声最引人注意。
她长着一张端庄大气的脸，却是目眦欲裂:“我为你取名泽阳，便是要你像这烈日一般泽润万物，可你呢？你知道了吗？”
泽阳痛苦地把脸埋入掌心。
她一会又戚戚拭了泪，哀脸变作笑脸，定定望了他许久，道:“阳儿，阳儿！你走吧……立刻离了这！再也不要回来，父亲母亲就留在这，跟你叔叔婶婶一起，不走了。”
她泪流满面，两面交战，最终只得嘶吼狠狠推了他一把:“快走！快走！”
又忽地变了脸色朝他再次抓去，声嘶力竭道:“我恨你！我恨你！”
而他却被推了很远，只是紧紧抱住自己的头，堪堪躲过人脸的手。
一切短暂地平静下来。
可余楚君紧咬着唇。
爱填满了她，哀却在她体内奔窜。
被迫承受这一切的同时，她不由得想道，若易地而处，她又是否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
她无法确定，只好回看泽阳作何反应，期盼能从他那得到真正答案。
可他早已无法思考。
余楚君不得而知他真正所想为何，因为在最后的最后，本能驱使他醒了过来。
她所见只是他的模样。
二人的联系在慢慢切断。
她能感受到她正在脱离此处。
泽阳最后无措地闭上眼，面容凄惨，双手抱臂，身子不由自主地剧烈颤动起来，嘴角扯出一抹笑，无声笑过后又小声啜泣起来:“不要……抛下我……”
＊
余楚君再次醒来还在那个夜晚。
她瘫在泥里，睁开眼却是一片看不清的幽暗，只好抬眼去望天色，云遮了月，只余秋风与树影作伴。
好一会才拍了拍身上脏污，从黑漆漆的泥里爬起来。
余楚君在四周转了转，捡起脚下那颗显眼的亮白色石子，拿在手里仔细查看。
剥开上面的黑泥，里边同露出来的一样，全然是极其显眼的白。
她又蹲下来，定定扫视了整片泥地，用那把长剑挑开各处鼓起来的土坡。
土缝逸出难闻的气味，里边果然是人骨。
不过埋得都不深，大半的白骨表层只是附了层浅浅黑泥。
余楚君毫不疑心，要是下场大些的雨，尸骨便会暴露在地面上。
她又回头去找先前那股香气。
余楚君最终在路的尽头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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