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暗无天日的城墙里本就是个人吃人的地方,但是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听裴闲楹说完,看见她从腕间褪下一只翡翠镯子。
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她素来珍视,几乎从来不离身。
可只要想到母亲如果能平平安安的,只要她们母女还能在一起,这不算得了什么的。
李泾见她将镯子递到面前,心头一紧:“公主,您这是做什么?”
他下意识伸手要推回,指尖触到她的手,又慌忙收回,只怕唐突了。
裴闲楹不等他再推辞,径直将镯子往他腰间一塞,牢牢按住。
李泾急着要取出来,可又怕碰着她,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裴闲楹摇了摇头,“我知道,上次我给你的银子,根本不够买那样好的药材,是你自己贴补了吧?李侍卫你总是这般好,可我知道了,却不能装作不知道,然后这般心安理得地受着吧。”
她顿了顿,“这次又要上好的炭火,花销要不小。这镯子成色尚可,拿去当了,应该可以换不少银子。”
“公主,真的不必。”李泾低声劝阻。
“要的。”裴闲楹固执道,“你的俸禄本就不多,还要养家糊口,我怎能一直用你的银子呢?”
李泾沉默一瞬说道:“忘了告诉公主,从每日起,属下已是二等侍卫,俸禄也跟着涨了不少。其实公主您真的不用担心这些……”
“升官了?”裴闲楹微微一怔,随即浅浅一笑,“那当真要恭喜你。”
“只是这镯子,你一定要收下。”她望着他,“这是我……最后一点自尊了,求你了!”
李泾心里清楚,这镯子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推却。
可瞧着眼前这个人,他心口又堵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心口沉甸甸的感觉挥之不去。
见他终于点头,裴闲楹才缓缓收回按在他腰间的手。
只听他低声道:“公主,日后但凡有需要,尽管来找属下。”
裴闲楹微微一弯眼,“那是自然。因为……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这两个字于他而言,陌生得近乎从未听过。像他们在宫里讨活的人,哪里有心思去想朋友不朋友的。
“是啊,李侍卫。”
他望着她,喉结轻轻动了动,难得露出一丝局促:“那……既然是朋友的话,公主可以以后都叫我李泾吗?”
裴闲楹微微一呆。
她方才说是朋友,可平日里一口一个李侍卫,才不像平常朋友会相处的称呼。
“那我以后不叫你李侍卫了,就叫你…”
“李泾!”
这两个字说出口,竟是她第一次这般唤他。
“那你以后也可以叫我闲楹。”
他双手环在身前,微微垂着头,“那可不行。属下怎么可以这样称呼公主。”
裴闲楹微微蹙起眉,有些不服气地开口:“怎么就不行了?李侍卫也太小气了些。只许我唤你,怎么我就唤不得你了?那以后我才不要跟李侍卫这般小气的人做朋友了。”
李泾被她这一连串的话堵得一怔,犹豫着低低唤了一声:“闲楹。”
“我听到了。”裴闲楹忍不住弯起眼,轻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他有些无措。
“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叫我,听着有点怪异……”她抿了抿唇,眼里却全是笑意,“大概是还没习惯。所以李泾,你以后可要多叫叫我。”
李泾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自己竟也不知不觉跟着松了嘴角。
裴闲楹眼睛一亮:“唉!原来你笑起来这么好看,比平时板着张苦瓜脸可爱多了。”
“……”
“哎呀,怎么一说你就不笑了。”
她伸手,两只手轻轻捏住他的脸颊,往上一提,硬是把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弧。
李泾又窘又无措,只好乖乖地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
裴闲楹看得直乐,笑得肚子都疼了。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人还可以这么好玩。
李泾走后,裴闲楹去了苏柔欢的房里。
她替裴闲楹掖好被角,手碰到微凉的额角,又在自己的额头试了试温度。
烧倒是退了,只是那双眼睑下总泛着青黑,整个人像是永远睡不饱一样,透着一股虚弱的疲态。
这几日为了照料苏柔欢,她几乎夜夜都守在这边。
半夜里,总能听见被窝里传来断断续续的低咳声,用过的帕子也可以看见点星星点点的血。
一念及此,坐在床边想了好一会,便径直推门走出。
永昭宫内。
怡贵妃端坐堂上,垂眸看着阶下跪得笔直的裴闲楹。
这个孩子,想当年若不是她伸手一保,怕是早已跟着她那不争气的母亲,一尸两命了。
“求贵妃娘娘救救我母妃!”
裴闲楹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石砖上,甚至好像都可以听到地面与她额头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样的举动让怡贵妃心头微动,她摸着无名指那颗马镫戒开口问道:“你可知,你母妃当年本就该死在你生下来的前一年。若不是念在她跟随本宫多年,略有几分情分,本宫绝不会开口,为她求下一个美人的位份。
你又可知,一个无名无份、却敢怀有龙裔的俾女,在这宫里,是什么下场?”
裴闲楹缓缓抬起头,一字一顿地回道:“一碗堕胎药灌下,母子皆俱亡。”
怡贵妃微怔,显然没料到她竟真的知道。
“你既知道,如今还要这样求我救你母妃?”
一旁的于嬷嬷听得心紧,却无比清楚听见她说要!
“哪怕你如今这般处境,全是她一手造成的,你也要救?”
“是。”裴闲楹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生育之恩,大于一切。不过我不同意贵妃娘娘说今日的局面是母妃带来的,更不相信,母妃会因怀了我而心生怨怼。”
她抬起头好似在询问为什么,“真正有错的,不应该是那个人吗?是他只图一时新鲜,便毁了旁人一生。就因为他身份尊贵,旁人的命,就都不算命了吗?”
怡贵妃听得脸色骤变,这番话简直大逆不道。
她厉声喝道:“来人!给我杖责!”
裴闲楹被按在地上,却依旧挺直脊背。
“你可知,你方才那番话,足以诛九族?”
“九族?若真要诛,那个人也要一起吧?”
“你现在真是口无遮拦。”
“给我狠狠打!必须给本宫长长教训!”
裴闲楹咬紧牙关,硬生生受下这一巴掌。
下一掌眼看又要落下——
“等等!”
门外骤然传来一声制止。
屋内众人循声望去,裴闲楹没抬头,但听得怡贵妃唤道:“皇儿。”
紧跟着又一句:“萧世子。”
裴闲楹只觉身后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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