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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章

小说:

拐骗失忆情敌是会被吃掉的哦

作者:

澜也

分类:

现代言情

第二天一大早,守夜的阿姨匆匆敲响了闻溪的房门,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闻小姐,黎小姐又烧起来了,家庭医生已经开了药喂下去,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闻溪刚洗漱完,听到声音立刻跟阿姨走了出去。

“黎漾烧多久了?”

“半个多小时,最高体温38.7。”家庭医生看到闻溪来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叹气,“还没确定病症,如果体温持续升高或是降不下来,最好去一趟医院,她现在的状态不太稳定,反复高烧对身体消耗很大。”

闻溪点了点头,眉头没有松开,走进房间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

黎漾躺在被子里,肩膀随着干咳一抖一抖的,脸比昨天晚上还红,嘴唇起了干裂的白皮,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闻溪走过去坐在床沿,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比昨晚还要烫一些,于是起身去浴室拧了一条湿毛巾回来敷上去。

黎漾在昏迷中偏了一下头,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像是在躲那道凉意,但攥着被角的手没有松开。

闻溪又拿过阿姨送来的酒精棉,犹豫了一下,先从耳后开始擦。

温热的毛巾沿着耳廓后缘慢慢滑下去,擦过耳垂下方的凹陷,沿着颈侧往下走,酒精的凉意在被体温蒸热的皮肤上留下一条细细的水痕。

黎漾的颈侧在毛巾碰到她的那一瞬间微微绷了一下,又松开了。

闻溪没有停,毛巾沿着黎漾颈侧的线条继续往下,绕过下颌角,经过锁骨上方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然后拐向肩头,最后又把袖口往上卷,擦了擦手臂。

做完这些事情后,黎漾的呼吸渐渐从急促变得平缓了一些。闻溪刚准备站起来去换水,黎漾的嘴唇又动了一下,梦呓般的声音从枕头上传出来。

“……温姐姐。”

三个字含混地从黎漾烧得干裂的唇缝里滑出来,像一颗石子落进了安静的水面。

“你等等我啊……”

闻溪的手指顿住了,她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搭在毛巾边缘,湿凉的水珠顺着她的小指滑下来滴在床单上。

那声‘闻姐姐’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在她脑子里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根本就不喜欢你,脾气又差又凶……”黎漾的声音沙哑而模糊,“你不要跟她走……”

闻溪低头看着黎漾那张泛红的脸,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还在翕动,像在梦里跟什么人争执着。

闻溪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她想起黎漾在花园里说‘你以前都会哄我’时翘起的嘴角,想起她在医院里说‘为了你被赶出家门’时委屈的眼神。

拿着毛巾的手缓缓攥紧。

“……我不走。”她说。

黎漾没有回应。她的呼吸还是又急又浅,但刚才那句梦呓之后就没再开口,翻了个身,攥着枕套的手指慢慢松开,似乎进入了深睡眠。

闻溪帮她拉好被子,又坐了会儿,站起来重新拧了一条凉毛巾敷在她额头上,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中午的时候黎漾的体温短暂地降到了三十八度以下。她的呼吸平缓了一些,不再说胡话了。

闻溪去楼下吃了午饭,坐在客厅喝饭后的果茶,助理就抱着一个文件袋从门外走了进来。

“小黎总交代过,这些文件今天要送过来。”助理跟闻溪打了声招呼,正准备上去找黎漾。

“黎漾她昨晚发烧了,人现在还没清醒。”闻溪叫住她,“你先在楼下等等吧,有紧急文件吗?”

助理摇头:“没有要立刻签字的。”

因为她上司拐骗人的把戏,助理看到闻溪也下意识心虚,抱着文件打算去小客厅等。

她抱着文件打算去小客厅等,闻溪把瓷杯往桌上一搁,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你等一下。”

助理转过身来,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又恢复如常:“闻小姐,你还有什么事吗?”

闻溪没有立刻开口。她的目光从助理脸上慢慢扫到助理抱着的文件袋上,又从文件袋移回她的眼睛。助理被她看得后背开始发麻,手指在文件袋边缘不自觉地抠了一下。

“你做黎漾的助理多久了?”

“快六年了,小黎总上大学实习的时候我就跟着她了,另一个助理齐齐比我更久一些。”

“以前我跟她在一块的时候,你也见过我们吧。”

助理的睫毛动了一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她低下头,手指在文件袋边缘抠得更用力了一些:“……有过几次,但小黎总一般不让我们跟。”

“我跟她之前是怎么相处的?”

“就……就情侣间那样相处啊,小黎总经常去接您下班,或是去您实验室接您,你们会一块去吃饭。有时候您加班,她就在车里边工作边等您。”

“她家里对我们的态度怎么样?我见过她的家人吗?”闻溪又问。

助理的眉心几不可见地跳了一下,这句话她不能乱接,说错了就是给黎漾添麻烦,说对了她也拿不准闻溪会不会顺着往下追问。

她抬起头来,换了一副干干的笑脸:“闻小姐,您见过小黎总的家人,你们很小就认识了。但小黎总家里情况比较复杂……”

“复杂?”

助理脸上那副笑更干了一些:“这个……还是等小黎总醒了亲自跟您说比较好,毕竟在您是她的Alpha,有关您的事情上,她一向喜欢亲力亲为。”

闻溪看着她,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助理的手指在文件袋上又抠了一下,听闻溪说:“……知道了,你忙自己的吧。”

助理如蒙大赦,脚步飞快地走到门口,刚伸手去拉门,阿姨的声音从楼上传来:“闻小姐,黎小姐她又烧起来了!”

闻溪立刻起身往楼上走,她脚步匆匆,却在刚踏上三楼台阶时脚步骤然顿住。

一股甜腻的香气正从三楼的走廊深处漫出来,浓稠得像一整个熟透的果园被人掀翻在空气里,沿着楼梯缓缓往下淌。

她转头问照顾的阿姨:“你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阿姨是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啊,闻小姐您闻到什么了?”

闻溪觉得不对劲,加快脚步往上走,直到推开那道紧闭的房门——

甜腻的樱桃味在空气里弥漫,带着Omega体温的信息素裹着蒸腾的热意,把整个房间的空气都酿得变了质。

黎漾躺在床上,被子被她蹬到了腰际,睡衣下摆卷到了肋骨上方,露出一截腰线。

她整个人蜷在枕头上,头发散了一枕,脸烧得泛红,嘴唇干裂,呼吸又急又浅。后颈的腺体正往外持续散发着信息素,浓郁得近乎失控。

闻溪在门口深深的吸了口气,让自己更冷静了些,这才走进去。

她走到床边,先弯腰探了一下黎漾的额头,温度又高了,烫得她手指本能地缩了一下又按了回去。

黎漾在昏迷中偏了一下头,脸颊蹭过闻溪的手背,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拼命汲取闻溪手上的凉意。

与此同时,闻溪的全身也发起热,Alpha的本能在那一瞬间被Omega失控的信息素唤醒了,青竹香不受控制的翻涌上来。

闻溪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违背本能强行把自己的手从黎漾那里挣脱,快步走出房间。

“去请沈医生,马上。”她站在门框边对阿姨说,声音更沉了,“不要治发烧的,要信息素科室那个沈医生,让黎漾的助理去联系。”

闻溪上回在医院就察觉出沈医生和黎漾的关系不一般,本是试探,没想到助理真把沈医生请来了。

闻溪靠着走廊的墙壁站了一会儿,额头抵着冰凉的墙面,等腺体那股灼热慢慢退下去。她闭着眼深呼吸了好几次,指尖攥着袖口的布料攥出了几道褶,才直起身来重新走进房间。

沈医生身上还穿着平时的衣服,没来得及套白大褂,显然是放下手头的事赶过来的。她走进卧室查看了一番黎漾的基础情况,又用仪器扫了一下她后颈的腺体,眉头皱了起来。

“是假性发情热。”沈医生收回仪器,语气很确定,来之前她已经给自己注射了强效抑制剂,才没有被黎漾影响。

“那是什么?”

“她之前信息素就不稳定,一年只来一次真正的发情热,其他时间会不定期有假性症状。上次来我诊室的时候我就跟她强调过,她一直没调理,这次腺体又应激了。”

沈医生指着仪器屏幕上的信息素波形图:“烧一直不退跟这个也有关系。腺体在往外释放信息素,体内激素紊乱,身体在应激反应里停不下来。”

闻溪站在床边,目光落在黎漾烧得泛红的侧脸上:“应该怎么处理?她怀孕了也会产生这种情况吗?”

沈医生明显愣了一下,看向站在闻溪身后的助理。

助理在闻溪背后疯狂地挤眉弄眼,沈医生沉默了片刻,缓声说:“她这种情况确实比较复杂……”

“她已经发烧快一天一夜了。”闻溪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现在烧到快四十度,信息素控制不住。到底该怎么处理?我要能最快见效的方案。”

沈医生见闻溪问得这么具体,连‘怀孕’都问出来了,心里大概有了数。她放下仪器,正了正神色:“恕我冒昧问一句,你跟黎小姐是什么关系?”

闻溪的睫毛动了一下,她偏过头看向沈医生一眼,浅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她是我的Omega。”

“那就好办了。抑制剂要打,但单靠抑制剂起效慢,而且容易让她整个周期都紊乱。”

沈医生顿了一下:“如果你是她的Alpha,临时标记可以帮忙更快的稳定下来。信息素的融合比药物快得多,否则这种状态若是持续三到五天,对腺体也是一种不可逆的伤害。”

闻溪没有立刻回应。

沈医生重新弯腰检查黎漾的状态,助理赶紧跟过去帮忙,给黎漾先挂上了盐水。

闻溪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黎漾蜷在被子里的侧脸。烧让她整张脸泛着不健康的红,嘴唇干裂,呼吸很浅。她的右手还朝外伸着,像是想握住什么但没够到。

她想起黎漾说胡话的时候喊的‘你不要跟她走’,想起黎漾说她们快要结婚和有宝宝时眼睛里喜悦的模样。

闻溪问沈医生:“临时标记……会不会对她身体造成伤害?孕期的发情热真的可以进行标记?”

沈医生背过身去整理器械,声音淡淡的:“你们之前怎么标记,现在也怎么标记,临时标记的好处就是快速稳定信息素。”

闻溪沉默了一会儿:“好。”

沈医生退出了房间,把门带上了,还带上了欲言又止的助理。闻溪在床沿坐下来,低头看着黎漾的后颈。

那块皮肤正泛着一层薄薄的红,腺体微微鼓着,滚烫的,正在往外散着浓郁的信息素。她伸出手,指腹按在了黎漾的腺体上。

那一瞬间黎漾在昏迷中偏了一下头,脸颊蹭过闻溪的肩窝,很轻的、无意识的动作。

闻溪的手指还按在黎漾的腺体上,信息素的热意从指尖渗进来,樱桃的甜腻混合着黎漾的体温,顺着她的指腹往上爬,一直漫到她的手腕。

“黎漾。”闻溪叫了她一声,声音很轻。

黎漾没有醒。

体温却越来越高,呼吸里全是灼热的气息,依旧没有半点被药物压下去的迹象。

没有犹豫的时间,闻溪环住黎漾的后颈,咬了下去。青竹味的信息素从腺体里涌出来,沿着齿尖灌入黎漾的后颈。

黎漾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闻溪的袖口,攥得指节泛白。

樱桃味的信息素和青竹的香气在那一刻交缠在一起,从腺体的破口渗进去,又从那里面反涌出来,混成一种闻溪自己都没闻过的气味。

停了几秒,然后再度顺着Alpha的本能灌入信息素,黎漾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信息素灌入的速度不慢不快,闻溪控制着力道,怕一次给太多黎漾受不住。

大概过了十几秒,黎漾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烧得泛红的皮肤在一点一点地变回正常的温度,呼吸也从又急又浅慢慢变得平稳。

闻溪松开齿尖,舌尖扫过那两个细小的齿孔,把渗出来的一丝血珠卷走。

黎漾靠在她肩头,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闻溪没有立刻把黎漾放回枕头上,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多靠了一会儿。

窗外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暖黄色的,落在黎漾垂在身侧的手指上。那截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闻溪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轻轻放回被子里。

拉开门的时候沈医生正靠在走廊墙上等闻溪,手里拿着记录的平板。

“标记完成了?”

“嗯。”

沈医生点了点头:“她体温应该会在半小时内降下来。后面几天可能还会有信息素波动,后续可以用抑制剂,也可以再标记。”

闻溪安静地听完了:“好。”

沈医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闻溪转身回了房间。

黎漾的侧脸在午后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暖光,嘴唇已经不再干裂,呼吸平稳而均匀,眉头也终于舒展开了。

闻溪的视线在她后颈停了一下。那里有两个细小的齿痕,微微泛着红。

她在床边坐下来,盯着看了很久。

黎漾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房间里很安静,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水面上落了一小片光,在杯沿上晃动着。

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很奇怪,像是睡了很长很好的一觉,四肢百骸都松泛开,浑身舒坦得不像发烧过的人。

黎漾隐隐察觉到自己经历了一次假性的发情热,而且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后颈有一小片皮肤在微微发热,不疼,但那种触感很陌生,像被人碰过之后留下的余温。

她的手指顺着那股细微的痛感摸过去,指腹触到皮肤的时候摸到了两块小小的凹陷,浅浅的,她的指尖停在那里,没有动,倏然睁大双眼。

黎漾的脑子在那一刻完全停摆了。她迅速坐起身,掀开被子,跌跌撞撞的下床往卫生间跑去。

浴室镜子前,黎漾偏过头看自己的后颈,那一圈齿痕清晰地印在皮肤上,浅红色,位置卡得正好在腺体正中央。咬的人很准确,像事先量过一样。

她没有被任何人标记过,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后颈的信息素余味很淡,但她闻到了。青竹的尾调还残留在皮肤表面,一层若有若无的凉意,像雨后竹林里吹过来的风。

黎漾想起沈医生之前说过的话:“抑制剂治标不治本,假性发情热严重的话可以考虑临时标记。”

黎漾站在镜子前,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后颈看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镜子里的人眼眶开始红了。黎漾的指尖从腺体上慢慢滑落下来,然后她弯腰蹲下身,把自己缩成一团,脸埋进了掌心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发抖,也不知道自己该处理这件事情了。

她?闻溪她?她们?

门在这时候被推开。闻溪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看见黎漾站在浴室镜子前面偏着头看自己的后颈,她停住了脚步。

黎漾听见声音从掌心里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了闻溪的脸。她猛地站起身,转过身的时候步子踉跄了一下,后颈的咬痕被牵动,一阵酥麻顺着脊椎往下滑。

她顾不上那股酸软,声音比平时高了整整一个调:“你咬了我?不,你给我做了标记?”

“临时标记。”闻溪的声音很平,没有躲闪,“医生说临时标记可以帮你稳定信息素,不然烧还会反复。我想我们以前应该做过很多次,可能我现在有些生疏,以后会多注意。”

“你问过我吗?”黎漾往前走了一步,眼眶红得厉害,“你经过我同意了吗?你那天答应过我的,你说会先问我——”

闻溪伸手压在黎漾双肩,微微用了点力,试图安抚她:“黎漾你先冷静点,你刚醒来身体还虚弱,你听我说,昨晚你意识不清醒,我没办法问你。”

“那你就可以随便咬我?”黎漾的声音越来越抖,眼泪跟着掉下来了。“你记起我们什么了吗?你对我有感情吗你就咬我?”

‘有感情吗’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黎漾自己都顿了一下,因为知道她闻溪没有。

闻溪只是按她说的那些‘过去的事情’在执行。在闻溪眼里这就是她们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自己的Omega发情热了,她咬下去做标记,像一对真正的恋人该做的那样。

可黎漾清醒地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而她这个导演这出戏的人,此刻站在这里,后颈上留着那个演员的齿痕,感觉自己才是那个被戏耍的人。

那种从内心涌上来的恐惧感在病期几乎要淹没她,她猛地挣开闻溪的双手。

“你又不喜欢我,也对我没有好感,你连我们的过往都记不起来,你就这样咬我……”

黎漾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往下掉,掉得更凶了,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委屈。

“我确实应该先问你再做。”闻溪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没有再辩解,“但当时情况比较急。你烧到快四十度,信息素控制不住,抑制剂的效果跟不上……这件事是我没考虑好,我跟你道歉。”

黎漾别过脸去。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肩膀在微微发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你凭什么咬我,可她编的故事里她们标记过很多次,但她说不出口。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闻溪先走过来,把那杯水往黎漾身前轻轻松了一下:“你先喝口水,刚退烧,身体还虚。”

黎漾没有接。但她也没有走开。她就那么背对着闻溪站着,看着浴室镜子里自己泛红的眼眶和被揉皱的睡衣领口。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哑哑的:“……闻溪,你先出去。”

“可你——”

“出去!”黎漾的声音高了些。

闻溪终于动了。

她听见闻溪的脚步声往门口移动,然后停了一下:“粥在楼下。你什么时候饿了随时下来。”

门关上了。

黎漾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攥成拳的手。她慢慢松开手指,又抬手摸了一下后颈。咬痕已经不疼了,黎漾又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这一次她没有哭,只是蜷在那里,后颈的咬痕在衣领下安静地发着烫。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编这场戏是为了什么了。她本来是想让闻溪爱上她然后再甩了她,可现在闻溪还没有爱上她,她自己先被标记了,虽然只是个临时标记。

临时标记之后,黎漾之后又断断续续发了两天低烧。医生说并非是发情热引起,闻溪隐隐有所察觉,尽量减少出现在黎漾面前的次数。

粥放在餐桌上,水放在床头柜上,药片分好装在小碟子里,旁边压一张纸条:“饭后吃。”

字迹工整,没有署名。

黎漾每次看到那张纸条都会多看两秒,然后把纸条用力揉皱,扔进垃圾桶。

直到黎漾彻底退烧,已经是两天后。凌晨两点多,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在地板上铺了一道银白色的细线。

黎漾翻了个身,盯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看了好一会儿,后颈腺体上的标记已经淡化,但那种被碰过的触感却依旧紧紧贴着她,尤其是那股青竹的味道似乎还留在上面,隐隐约约,怎么也去不掉。

正准备重新酝酿睡意,房门轻轻被打开了。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瞬,又暗了下去。有人走了进来,脚步放得很轻,几乎听不见。

黎漾的身体瞬间绷紧,她闭上眼,呼吸放匀,假装还在睡。脚步声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那个人走到床边停了一下,然后往房间另一个方向去了。

黎漾微微掀开一点眼皮。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闻溪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拿着一个罐状的东西,正对着空气按压。

细微的喷雾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伴随着一股甜甜的樱桃味弥漫开来。

是信息素掩盖剂。

闻溪的动作很仔细,从床尾喷到床头,又在柜子旁边补了两下。樱桃味越来越浓,甜腻的果香盖住了房间里残留的青竹信息素。

她喷得很仔细,从左到右,从高到低,连窗帘边角和家具缝隙都没有放过。

黎漾躺在那张床上,看到闻溪的那一刻,后颈的咬痕又烫了一下。

她看着闻溪的背影,披着一件白色的家居外套,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侧脸的轮廓在月光的映照下很安静。

闻溪仔仔细细的喷了一圈,把剩余瓶子放在床头柜,转身正准备往外走。

“大半夜你来做贼吗?”黎漾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和一丝没来得及压住的紧绷。

闻溪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身看着黎漾从被子里撑坐起来,额前的头发有些乱,睡衣领口歪了一边,露出一截锁骨。她似乎刚醒,又似乎已经醒了好一会儿了。

“……我吵醒你了?”

“没有。本来就没睡着。”黎漾偏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个瓶子,“你买的掩盖剂?”

她的目光回到闻溪脸上,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组织一句不太容易说出口的话。

“托你助理去买的。”闻溪的声音很平,“我不太懂这些,跟她说要能盖住味道的。她说这个效果比较好,味道也不重。”

黎漾看着床头柜上那个空瓶子,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下巴埋进被沿里,视线落在那个瓶子上没移开。

虽然她挺排斥那个临时标记,但标记过她的Alpha半夜潜入她的房间,就为了消除标记后产生的信息素残余,这让黎漾感受到了冒犯。

甚至比那个咬痕更让她不舒服。

“你喷这个做什么?”黎漾都要怀疑闻溪是不是已经恢复记忆了,才这么讨厌她的信息素,“嫌我的信息素难闻?”

“不是。”闻溪顿了一下,“我的信息素也留下来了一点,我怕你醒过来闻到会不习惯,所以想遮盖我的信息素。”

那句‘我怕你不习惯’在耳朵里转了一圈,黎漾这才缓慢察觉到樱桃的气味跟她自己的信息素味道很像。

黎漾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好一会儿才松开:“……你倒是想得周到。”

“助理说这种掩盖剂可以快速覆盖信息素残留,也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你还问了她这个?”

“问了。”

黎漾的喉咙里堵了一句话,她说不出来。

房间里静了几秒,黎漾看见闻溪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又松开。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感觉?头晕吗?身体其他地方有没有不舒服?比如,你肚子,以及脖子?”

“都还好。”黎漾的声音更闷了。

“那就好。”闻溪点了点头,往门口的方向走了半步,“已经很晚了,你接着休息,我不多打扰你了。”

闻溪刚要转身,黎漾叫住了她。

“你等一下。”

闻溪停下来,侧过半个身子看她。黎漾张了张嘴,‘你为什么要买掩盖剂’‘你为什么要在半夜来喷’的话在舌尖上滚了好几圈,被她一个又一个地吞回去了。

她看着闻溪站在月光里的侧脸,五味杂陈。

闻溪从头到尾都是被她骗进来的。闻溪不知道她们不是真正的恋人,不知道她编的每一个‘以前’都是假的。

黎漾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恶,仗着闻溪不记得过去,用怀孕道德绑架了闻溪,现在还让闻溪反过来为她考虑。

她低下头,把被沿又往上拉了拉,声音小了很多:“……你为什么要做刚刚的事情?”

闻溪的睫毛动了一下,沉默了大概两秒才开口:“我觉得你也许不太喜欢,所以想让你舒服一些。”

“那你……你为什么想让我舒服一些?”

“我们这样的关系,我不应该照顾你吗?”闻溪说的很诚恳。

“可我们——”

黎漾的尾音微微发着颤,她说不下去了。

可是以前闻溪明明什么都要跟她抢,她去哪儿闻溪就跟着去哪儿,她要什么项目闻溪肯定会去抢,她去什么晚宴闻溪也肯定会到,就连她去酒吧玩都能常常撞见闻溪。

同样的,她若是收到闻溪的消息,也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情赶过去给闻溪找不痛快。

“可我什么?”闻溪还在等待黎漾的话。

黎漾依旧没有开口。她把自己缩成一团窝在被子里,露出来的那一小截下巴微微绷着,像在忍着什么。

于是闻溪她往前走了两步,在床沿坐下来。黎漾的身体在被子里动了一下,但没有往后缩。

“我可能很难记起以前的事情,这些天一点记忆也没能恢复,梦里也是一片空白的。”闻溪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你说我们以前很相爱,说我以前很宠你。我什么都不记得,所以我不知道以前的我是怎么对你的。”

“但是。”她顿了一下,“从我被你救回来的那天到现在,你一直在照顾我。给我找医生,安排检查,怕我无聊给我找书看。你发烧的时候喊我闻姐姐,不让我走,说我会被人欺骗,说对方不喜欢我之类的。”

黎漾的手指在被子里攥紧了,她虽然记不清自己梦到什么,但立刻能猜到自己当时是在喊‘温雨瓷’。

温雨瓷跟闻溪同龄,黎漾刚开始认识温雨瓷的时候觉得她性格好,受了温雨瓷不少照顾,一句姐姐也就喊上了。

后来听闻闻溪想要跟温雨瓷联姻的消息,她心中一盘算,生怕闻溪和温雨瓷联姻后壮大闻家,把她给比下去,于是也打起了温雨瓷的主意。

温雨瓷家世好人也温柔,身上没有Alpha那种骄傲自满的臭脾气,又常年在外演出,不会跟她有太多婚后的相处时间,不需要日日演戏,无疑是她身边最适合进行联姻的对象。

总归她都二十六岁了,再拖下去,她家里也会给她安排相亲,加上她信息素紊乱的事情,温雨瓷各方面都符合她的要求。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黎漾没想到自己都烧迷糊了,还在梦里计较闻溪跟她抢人的事情。

“……我那是烧糊涂了。”

“我知道。”闻溪的声音很平,“但人在烧糊涂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往往是心里最想说的。”

黎漾的呼吸停了一瞬。她低头看着被子上那道银白色的月光,没有抬起头来。

“黎漾。”闻溪叫了她一声。

“……嗯。”

“我不记得以前的事。”闻溪的声音低了一度,像在整理一件她自己也不太确定的事情。“但我记得我车祸后醒来,你抱着我哭的时候,眼泪把衣服都弄湿了。”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段话该不该继续,然后她还是说下去了:“我记得你攥着我袖口的手指,攥得指节都白了。”

黎漾的手指在被子里收紧了。她没有抬头,但她听见了闻溪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点,像在触碰一件自己也没把握会不会碎的东西。

“我忘了我们之间所有的过去,但你把它们一件一件捡回来告诉我。你说我每次说不过你就会摔门,你说我喝醉了会拉着你的袖子告白,你说你为了我跑出家门,家产都不要了……你说过的那些话,我都记得。”

黎漾的睫毛在月光底下微微颤着,又很茫然:“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我刚刚说过我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了。”闻溪的目光落在黎漾脸上,“但如果我从现在开始努力对你好的话,应该也不算太晚。”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移开目光,既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那种在说重要事情时会出现的迟疑。

黎漾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说这些干什么,是因为那个标记?我又没有要你负责。”

“我知道你没有要我负责。”闻溪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我应该负责。”

黎漾的喉咙里堵得慌,她咽了一下,却没说出话来。她看着闻溪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眼睛像沉在水底的明月,安安静静地落着她。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黎漾坐在床上,被沿还卡在下巴的位置,她看着闻溪认真的侧脸,忽然就说不出话。

她以为闻溪会说‘这是医嘱’,但闻溪说的是‘我应该负责’。

“……你让我想想。”她最后说了一句,声音闷闷的,然后把被子蒙过头顶,整个人裹成了一团。

过了两秒,一只干燥微凉的手从被子外面探了进来,指尖碰了一下她的后颈——在那个咬痕旁边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你头发都贴在脸上了。”闻溪的声音隔着被子传进来,“刚退烧出过汗,不能洗澡。我帮你擦一下脸好不好?”

黎漾在被子里没动,她的手指攥着被角:“不用。”

“不擦你会难受的,你发了汗,现在应该没力气洗澡洗头发,擦一擦会舒服一些。”

闻溪站起来走进浴室,拧了一条温毛巾出来,走回床边,当真像个照顾伴侣的贴心Alpha。

她低头看着黎漾那张窝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的样子,把手里的毛巾叠了叠,然后俯身。

黎漾的身体在她靠近的那一瞬间绷得紧紧的,闻溪的毛巾碰到了她的额头,温热的、湿润的触感从眉心蔓延开,慢慢擦过她的鬓角,沿着耳廓绕了一圈,又回到下巴附近。

黎漾僵在那里,除了呼吸之外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闻溪的手指隔着毛巾按在她皮肤上的温度,很轻,很稳,像在做一件需要十足耐心和专注的事。

她忍住没动,等毛巾从她颈侧离开的时候,才低低地吐出了一口气。

闻溪站起来把毛巾放回浴室,走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瓶面霜,是黎漾常用的其中一款,放到床头柜:“如果觉得脸干可以涂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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