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轻禾、高英杰在训练营门口挥手道别,乔一帆又望着刘小别的背影拐向另一条巷口,才慢慢转过身,独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心里还留着方才的暖意,指尖似乎还能触到高英杰帮他贴创可贴时的轻软,夏轻禾皱着眉数落他不小心的模样也在眼前晃,他微微垂着眸,嘴角压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又有点羞赧——总觉得自己这点小伤,惹得他们记挂,怪过意不去的。
秋夜的街道褪去了白日的喧闹,只剩晚风轻轻扫过路面,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跟着脚步晃悠。
膝盖上的创可贴蹭着裤腿,传来细碎的摩擦感,伤口早不怎么疼了,只是皮肤绷得发紧。可那点皮肉的微涩,远抵不过心里的暖。
他想着夏轻禾炸毛似的把他拉到一边,翻出创可贴时的急脾气,却又小心翼翼避开伤口,指尖轻轻按着创可贴边缘帮他捋平的动作;想着高英杰不善言辞,只是蹲下来,指尖轻轻按着创可贴边缘帮他贴平整的模样,让他鼻尖微微发臊,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觉得自己这般容易被小事打动,未免太矫情。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才稍稍把飘远的神思拉回来。
也难怪,从小到大,除了爸妈偶尔的叮嘱,很少有人这般直白地把他放在心上记挂,训练营里的伙伴们,是第一个让他觉得“不是一个人”的群体,哪怕只是这点小事,也足够让他心里软上好久。
就像上次训练他走位出错,蹲在角落复盘时,夏轻禾没说安慰的话,只是扔过来一包他爱吃的抹茶味饼干,坐在旁边陪他一起看回放,偶尔戳戳屏幕指出错处,语气凶巴巴的,却把饼干的夹心都掰给了他。
拧开家门,迎接他的只有满屋子的寂静和昏沉。
客厅的窗户没关严,夜风钻进来,撩得窗帘轻轻晃,带起一点凉意。
乔一帆摸索着按亮玄关的灯,暖黄的光漫开,驱散了黑暗,却赶不走屋子里空荡荡的冷清。他站在玄关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吁了口气,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安静。
爸妈都是医生,一个守着心外科,一个泡在急诊科。加班、值班、紧急手术是家常便饭。他从小就知道,爸妈的时间不属于家里,不属于他,属于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病人。
所以他最先学会的,是踮脚够微波炉的按钮热饭,是自己把课本叠进书包,是放学回家推开门,对着空落落的客厅小声说一句“我回来了”,再自己轻轻应一声“嗯,回来啦”——像是给自己找个伴,免得这屋子安静得太让人难受。
他从不会抱怨,只是偶尔看到同学放学有爸妈接,一家人说说笑笑回家,会悄悄多看两眼,心里掠过一点淡淡的羡慕,随即又摇摇头,把那点情绪压下去,爸妈是在救人,他该懂事。
可每次夏轻禾的妈妈喊着轻禾的名字,顺带也朝他挥挥手说“一帆一起回家吃饺子啊”,他心里都会有些期待的,那是属于家的热闹,是他悄悄羡慕的模样。
他放下背包,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稍稍驱散了身上的凉意。
冰箱门上贴着张便利贴,是妈妈娟秀的字迹,墨迹还带着点浅淡的印子,想来是出门前匆忙贴上的:“一帆,爸妈今晚都有手术,可能很晚回,冰箱里有饭菜,热一下吃。记得早点休息。——妈妈”
乔一帆盯着便利贴看了几秒,妈妈总是这样,再忙也不会忘了给他留话,哪怕只是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也藏着最细的牵挂。
他抬手把便利贴揭下来,仔仔细细折成小方块,放进旁边的塑料收纳盒里——盒子里已经攒了厚厚一叠,都是这样的纸条,有的字迹潦草,有的带着褶皱,却都是爸妈在忙碌间隙,给他的全部温柔。
他偶尔会翻出来看看,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就觉得爸妈其实一直都在身边。收纳盒的角落,还放着一枚磨得光滑的玻璃弹珠,是小时候夏轻禾赢了别的小朋友,硬塞给他的,说“拿着,辟邪”,他便收了这么多年。
他没去碰冰箱里的饭菜,没什么胃口,心里还装着训练营里的那些温暖,反倒觉得此刻的冷清更甚,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简单洗了把脸,漱了口,便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房门,像是把外面的寂静都隔在了门外。换上宽松的睡衣,关了灯,他轻轻躺到床上,床垫陷下去一点,裹着熟悉的味道,让他稍稍放松下来。
枕头边还放着一个磨边的荣耀徽章,是上次战队团建赢的,夏轻禾嫌样式不好看,塞给了他,他却宝贝似的放在枕边。
身体的疲惫这时候才真正涌上来,裹着训练了一天的酸胀,从四肢百骸漫上来,像潮水似的,把所有的力气都抽走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训练时的走位失误,一会儿是夏轻禾教他的技巧,一会儿是高英杰温和的提醒,那些战术琢磨、技能衔接,都慢慢糊成一团,变得模糊。
他想再复盘一遍,可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脑子也转不动了,索性放空自己,什么也不想。
几乎是脑袋刚沾到枕头的瞬间,意识就沉沉坠进了黑暗里。
然后,他做了个梦。
梦里的光线蒙着一层薄纱,带着老照片似的昏黄,场景是再熟悉不过的幼儿园操场。彩色的滑梯、摇摇晃晃的跷跷板、沙坑边的小铲子,还有一群穿着花花绿绿小衣服的孩子,跑着闹着,笑声飘得很远,热闹得晃眼。
小小的乔一帆,比现在还要瘦小,安安静静缩在角落,要么蹲在地上盯着蚂蚁搬家,手指轻轻点着地面,跟着蚂蚁的脚步慢慢挪,要么捏着几块积木慢慢搭,搭倒了也不恼,只是重新再来。
他不爱说话,也不知道怎么和别的小朋友玩,看着他们成群结队,心里会有点小小的羡慕,却又不敢上前,怕被拒绝,怕被嫌弃,索性就一个人待着,安安静静的,至少不会出错,不会被讨厌。
可偏偏这样的安静,总被几个调皮的小男孩盯上,他们总喜欢欺负这个不爱说话、不会反抗的小不点。
“乔一帆,把你饼干交出来!”一个男孩伸手推了他一把,他踉跄了一下,手里的饼干盒掉在地上,小熊形状的饼干撒了一地,那是妈妈早上特意给他装的。
“还有你的小汽车,借我玩玩!不借?真小气!”另一个伸手就去抢他手里的玩具,他攥得紧紧的,却抵不过对方的力气,玩具被硬生生夺了去,他还被故意伸脚绊倒,摔在沙坑里,手心和膝盖都磨出了红痕。
他抿着红红的嘴,眼睛里蓄着泪,水汽氤氲了视线,却硬是憋着没让掉下来。
他从小就知道,哭也没用,爸妈不在身边,老师未必能及时看到,哭只会让那些人更得意。所以他自己撑着地面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沙土,把掉在地上的饼干捡起来,吹吹上面的沙子,默默走到一边,蹲下来继续抠地上的小石子,心里像嚼了一颗没熟的青梅,却又不知道该跟谁说。
直到有一天,一个扎着两个冲天辫的小丫头,像颗小炮仗似的冲了过来,小小的身子挡在了他身前,把他护在身后。
那一瞬间,乔一帆愣住了,他看着小丫头的背影,羊角辫上的粉色蝴蝶结晃来晃去,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突然有了一道光,照进了他灰蒙蒙的小世界。
“喂!你们干嘛欺负人!”小丫头叉着腰,仰着小脸,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气势,哪怕个子比那些男孩矮,也半点不怯。
那几个小男孩显然认识她,脸上有点怂,却还嘴硬:“关你什么事!夏轻禾,你别多管闲事!”
“他是我朋友!当然关我事!”小夏轻禾往前迈了一步,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小脸涨得通红,“把饼干还给他!还有小汽车!快!”
“就不还!有本事你来抢啊!”
然后……梦里的画面就乱了起来。乔一帆只记得,夏轻禾像只炸了毛的小狮子,扑上去就和他们扭打在一起,个子不比那些男孩高,却一点都不怯,手脚并用,没什么章法,却硬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把饼干和小汽车抢了回来,塞回他手里。
她自己的头发乱了,小脸上蹭了块灰,粉色蝴蝶结也掉了一个,衣服也沾了沙土,却一点都不在意,还伸手帮他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指尖轻轻拂过他磨红的膝盖,问“疼不疼”,语气依旧凶巴巴的,指尖却放得极轻。
她转过身,看着还愣在原地的乔一帆,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小脸上满是认真,还有点小骄傲:“一帆,以后他们再欺负你,就跟我说!我帮你打回去!”
小小的乔一帆抱着失而复得的饼干和小汽车,抬头看着眼前的小丫头,明明自己模样狼狈,却像个英雄,替他挡住了所有的恶意。心里涨满了说不清的滋味,那点酸涩和委屈,好像一下子就被冲散了。
他张了张嘴,小声说:“轻禾姐,女孩子还是不要打架的好……”他是怕她受伤,怕她因为自己被欺负。他挑了一块最大的饼干,递到她嘴边,小声说“给你吃”。
“谁说女孩子不能打架了!”夏轻禾瞪圆了眼睛,理直气壮,张嘴咬了饼干,含糊不清地说,“他们欺负你哎!你可是我的朋友!”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坚定地称作“朋友”,被人毫无保留地护在身后,被人理所当然地划进“自己人”的圈子。他捏着温热的小汽车,看着夏轻禾鼓着腮帮吃饼干的模样,心里悄悄想,有朋友,原来是这样的感觉,真好。
梦里的画面轻轻流转,不再是具体的事,而是一片片模糊又温暖的碎片。小学时,夏轻禾总背着书包,站在他家楼下喊他的名字,风风火火地拉着他的手腕一起上下学,她的手心暖暖的,总是出一点小汗,却攥得很紧,怕他走丢。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讲学校的趣事,讲新看的漫画,而他就安安静静跟在旁边,听着,偶尔点点头,嘴角轻轻弯一点弧度。
他喜欢被她拉着手腕的感觉,很安心,好像只要跟着她,就不用怕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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