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因浸润的血色而镀上了一层晶莹白霜,马蹄下的地面变得坚硬难行。
裴承槿一行四人进入锦州境内,顺着车辙印记一路追寻。入目之内,残缺不全的尸身逐渐增多。
腥肠烂肉,残肢断臂,交叠错落。
人,或是鬼物,二者皆有。
裴承槿不知司岱舟率领的禁卫军究竟发生何事,她心急如焚。可胯下骏马却因散落的尸身而惊慌无措,正仰头哀鸣。
“厂公!此地并无活口!”
裴九调转马头,马蹄在污血中踩下一串痕迹。
“不,顺着这些尸身延伸而去的方向找!”
裴承槿抚着马的鬃毛,又挥下了一鞭。
马儿汗水淋漓,鼻孔一张一合。一声长鸣后,它再度扬蹄而起。
“彭——”
震耳欲聋的声响自远处传来,整座山林都为之一振。
裴承槿控着马越过堆积的尸身,高呼道:“去找声音的来源!”
司岱舟浑身血污,正在火铳队的掩护下向后撤。
巨大的深坑之下伸出一双双残破不堪的手臂,这手臂很快便被高处摔下的鬼物砸了个稀烂。
一众鬼物嚎叫着堆在一起,填满了深坑的底部。他们的脏血淅淅沥沥,将泥土浸泡湿润。
杂乱的脚狂躁地踏着,陷入血泥中再拔出来,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动。
一张张血嘴向着高处咧开,一种裂人心肝的吼声沸腾而出。
“彭——”
黑血从狂奔的躯干中溅落,那些皮开肉绽的尸身很快倒下,倒下的被涌上前来的踩在脚下,踩出腐臭的腥味。
一批接着一批,鬼物乐此不疲。
火铳队再也不能游刃有余,不少兵卒在装填火药的途中被一爪撕开了血肉,喷射的鲜血将黄土冲击出一块深深的凹陷,他很快没了气息。
“后退!后退!”
娄旻德奋力高呼,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迟缓,他迈出了大大的步子,落地的瞬间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柔软,仿佛他踩着的不是土地,而是由人血铸就的血池。
狼藉的尸身跌在这条山路上,他们横着躯体,绊倒了几个闻声赶来的鬼物。
鬼物嚎叫着摔进尘土,布满盘曲黑筋的脸在坚硬山石上磕出一个窟窿,黑血倾泻而出,冒着硕大的的气泡。
黑色烟雾从他们的躯干上缓缓上升。
司岱舟艰难攀上崎岖山壁,他的手指扣进石缝中,脚蹬着凸起的石块,一点一点向上爬。
这是他特意选好的撤退路径,陡峭高耸,鬼物无法追来。
他不知砍了多少鬼物的脑袋,臂膀早已酸痛,攀在石头上的双手也不住打颤。
“抓住我!”
头顶突然传来声音,他抬脸一看,从坠落的黄土中看见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裴承槿攥紧司岱舟的手,扒在崖边将他拉了上来。
司岱舟的心头千思万绪,他死死盯着裴承槿的脸,看着她脸上几条凝固的血痕,干裂的嘴唇翕动一下。
他还想说些什么,身后却接连爬上几人。
裴九单手拽起一名火铳队士卒,又手忙脚乱地将人拉了上来。
贺敏叡一手抓住崖边凸石,借力跃上了崖顶。他呸出几口沙土,望着崖下张牙舞爪的鬼物,面色难看。
娄旻德紧随其后,同样好不到哪去。
经此一战,火铳队又折了数十名。
娄旻德看见司岱舟身后的裴承槿,眼神一亮。
“先回营帐。”司岱舟哑着声音道。
禁卫军的营帐建在山中高处的视野开阔之处,守卫森严。
裴承槿跟着司岱舟登临此处,望见了密密麻麻的一片尸潮。
“竟有如此之多?”裴承槿蹙眉屏息,心中生出冰冷的颤栗。
司岱舟看着她的脸,目光一刻也不移。
一连数十日压制的情绪几乎将他淹没,他的思念憋屈着,生出了一种荒莽的情绪。
司岱舟甚至想过,如果自己死在了群尸之间,便不能让裴承槿知晓他最后的惨状。
这样,在她记忆中的自己起码是一副完整样子。
手心终于后知后觉地痛了起来。
司岱舟垂首一看,是几道在山石上划出的伤痕。血珠从皮肤之下迸出,正挂在伤口上。
“陛下今日是去做什么了?”
司岱舟从裴承槿的语气中听出些责备的意思,他沉默片刻,道:“去看看鬼物究竟聚集了多少。”
说着,沈博容走上前来,拱手行礼。
“陛下,裴大人。”
裴承槿从沈博容的眉眼中觉察出一种颓丧之感。
“陛下,不知陛下的计策可是成功了?”
沈博容问。
“什么计策?”裴承槿不明所以。
司岱舟僵硬着脸:“只是看看能不能将鬼物引入陷阱。”
“何意?”裴承槿拧眉。
“陛下差人在林中挖了数丈之深的巨坑,并将鬼物引来,使之坠入坑中,而后再以火烧。”沈博容缓缓道。
“没烧死?”
“不。”司岱舟绷着脸:“鬼物太多了,填满了深坑。”
怪不得方才见到的鬼物身上缭绕着一股黑烟。
裴承槿想。
“陛下,这些鬼物皆是自天晟北境一路南下者汇聚于此,数目自然不容小觑。”
裴承槿听着,眸光一亮。
“沈大人所言不错。此番,我北上前往扶余途径朔州,不仅发现朔州境内鬼物稀少,而且还发现这游走在朔州的鬼物的黑脉中,生着数不胜数的细小冰棱。”
“私以为,这鬼物应是避寒趋热,才会长途跋涉一路南下。这也是我等一路所遇鬼物数目之少的原因。”
“裴大人,就算真是如此,又该如何清剿这些鬼物?就算清剿了这些,死去的人也再回不来。”
沈博容的目光远远望了出去,他看着山下一片沸腾的景象,凄凉道:“如今,禁卫军连通靳河前都抵达不了。这前往通靳河的平原道,已尽数被鬼物占领。还能做什么?”
沈博容目光戚戚,像是窥见了必败的结局。
“沈大人,是想束手就擒,变成与崖下鬼物一般无二的东西?”
裴承槿言辞尖锐:“至今为止,沈大人可有亲手杀死一名鬼物?”
“没……”沈博容怔愣着,吐出一个字眼。
“那沈大人去鬼物的血口下摸爬滚打一圈,就知道如何清剿鬼物,怎么杀死他们了。”
说罢,裴承槿甩袖离去。
司岱舟看着沈博容一脸苍白,又见裴承槿已大步离开,只叹息了一声便追了出去。
裴承槿踩着窸窣作响的黄草,听见身后传来声音:“何必生气?”
“我看沈博容是太悠闲了,才有功夫伤春悲秋。”
“一别数日,你怎么嘴边还要挂着沈博容。”司岱舟扬起些笑意:“我很想你。”
司岱舟和裴承槿一前一后入了营帐,裴承槿在迈进账内的瞬间便被一股大力拽走,撞进了一个充满土腥味道的怀抱。
“陛下也亲自挖坑刨土了?”她打趣道。
司岱舟却并没有回应她,他用唇细细摩着她颈边的皮肤,冰凉的唇沾染上了她的温度。
他垂眸见到裴承槿脖颈上的红线,问:“玉珏,你戴上了?”
“对。”裴承槿应着,躲开了他的唇。
“你不是想我回来亲口问你,这个‘藏’字是何意?”
司岱舟不满裴承槿躲开他的亲吻,他固执追逐上去,探出一抹柔软。
湿润声音响在耳畔,裴承槿伸手抚上他的脊背,问:“你怎么了?”
裴承槿太过敏锐。司岱舟想着。
“自你离开后,我从锦州一路领兵南下,这一路,我时常觉得自己要死了。”
司岱舟的声音留在了二人肌肤相接处,他有些痛苦地抱紧了眼前人。
“我想,若是就这样死了,也太遗憾了。”
裴承槿从司岱舟怀中直起身子,她在对方的唇上留下一吻。
“你没有死,还有,我回来了。”
司岱舟的心中有热流搅动,好像疾速的漩涡。他眼窝灼热,一双眸子眷恋地扫过裴承槿的眼睛,随后扫过她的唇。
胸腔中有什么在叫嚣,他只好顺从心意迎上她的唇。
“别再走了……别再走了……别走了……”
乞求的声调夹杂在潮水中,他不停地诉说着,一刻也不停息。
裴承槿被他纠缠着,鼻梁也被撞得生痛。
司岱舟似乎不知满足,他只是一味向前,一味探索。
温暖的欢愉终于溢出身体,溢出魂魄,他闷哼一声,唇角坠落一缕晶莹剔透的丝线。
裴承槿望向那双溢出亮色的眼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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