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王府内,待客厅内空前的热闹。
邕州五姓的首领,在代王的手令下,以他们能有的最快速度来到了此处。
当他们走进厅内,瞧见其他几人时,便猛然意识到了这次的事不一般,便也就更加不清楚沈弘图召集他们的目的。
而后院,沈琼华并不他们早到代王府多久,此时正在流玉浮岚的服侍下,郑重地穿上那身她本以为没有机会穿上的华服。
女人站在屏风后,隔着那若隐若现的花鸟屏望向正房,胥安柔正抱着襁褓中的女儿,陪着沈盼坐在正房的榻上玩。
沈琼华的目光从女儿脸上的笑意划过,淡淡地收回视线,轻轻摆动头部。
飞髻上的九凤来仪衔珠钗微微晃动,光华万千。
她依然是一身标志性的赤色衣裙,只是这件衣裙上并没有许多赘余的刺绣,而是一只从左肩一直蔓延到她背后的巨型火凤绣面,凤凰的尾羽延展到拖尾处。
宽大的袖随着她抬起手时,上面的金丝凤凰闪烁,嵌入凤目的玛瑙闪出光芒,就像是这占据了她半个身子的巨大刺绣活过来一般。
仿佛下一秒便会化身浴火重生的火凤,展开翅膀振翅飞上高空。
浮岚轻手轻脚地来到里间,对着沈琼华低声道:“殿下,代王殿下说,前厅的人已经到齐。”
“好。”她应道:“我马上就来,你先去将我要的东西拿来。”
“是。”
浮岚行礼离去,走到门口时正好遇上长珏。
长珏手中拿着一纸书信,显然是刚刚送过来,内里不晓得是什么内容。
沈琼华没有在意对方失礼的举措,坐在正房的胥安柔似乎是知道这是要紧的正事,也没有阻拦,反而拉着沈盼暂时离开了此地。
她抬眼扫过长珏,流玉在这时将一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戴在她腕上,沈琼华抬起手,长珏便自觉得将书信递了过来,低声道:
“长安来的。”
沈琼华拆开信,写信的人似乎十分匆忙,能装进海东青竹筒内的纸张不能太大,只好寥寥写下两句话:雁门危急,皇后有妊。
她登时扯开唇角,眉眼间绽开浓浓的笑意,这抹笑自然是因为后半句。
而前半句,按沈琼华与沈怀瑾往日的默契,意思是接下来由她来决定,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住雁门关,保住那关后的黎民百姓。
有了这张纸,沈琼华便有了先斩后奏的权利,这对接下来的一场大戏至关重要,因为现在需要一点点足以令人震惊的东西。
沈琼华将这将纸塞进袖中,抬眼瞟了一眼满脸严肃的长珏,心情大好,轻轻微笑:“没必要这么愁眉苦脸的,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长珏的目光透着难以掩饰的忧虑,沈琼华看着,心底却生出一丝快意:
“你要是一直这幅表情,待会就让流玉跟我去。”
她的指甲轻轻刮过长珏的脸,逐渐下滑在他心口处短暂地停留,紧接着毫不留情地收回手,从他身边走出去。
流玉跟在她身后,离开前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长珏收了眼底的郁色,抬脚跟了上去。
此刻的前厅,沈弘图坐在主座上,眼神扫过面前已经到齐的几人。
坐在最上首的便是五姓之首的侬世勋。
他看上去起码五十多岁了,不戴冠,缠头用的黑布上嵌着一颗拇指大的琥珀,深青色麻布短袍,腰间系着一条真虎皮围腰,左耳挂着一枚铜环,上头坠着个野猪牙。
男人坐在唯有最尊贵客人才能坐的位置,看人时眼皮都不抬,像是只老迈却还没彻底顿了爪子的老虎。
侬世勋抬眼瞟了一眼一直坐在那里不说话的沈弘图,他虽不知他到底为何将他们聚集在这里,却也不屑开口去问,反正先坐不住的另有其人。
果然,下一秒,坐在他对面的黄成烈就开口了,四十余岁的男人身上反倒有种不服老的急躁,对着沈弘图扯开嗓门问:
“代王殿下,你将我们几个叫到这里,究竟是有什么劳什子的要紧事?!”
黄成烈将头顶剃了个精光,包着一条猩红的头巾,左边耳朵缺了一块,一生习武的男人压根坐不住,就这一会便如坐针毡,对着沈弘图的口气也逐渐大了起来。
话音刚落,沈弘图还未表态,坐在黄成烈身边的韦元朗便抢先回答,说:“哎呀~”
“黄峒主的声量还是放小一些,老朽的耳朵怕再过几年就真的要听不见了。”
韦元朗一头白发被一根骨簪束起,作为所有人中年龄最大的一位,他也是被邀请的几人中唯一没有佩刀的,在代王府中的底气却更加足。
他慢悠悠地说道:“代王殿下自有成算,上一次我们五峒齐聚,还是周武帝亲临邕州,相信这一回,也不会让我们失望,老朽说的对吧?代王殿下。”
沈弘图坐在上面,闻言和他换了个眼神,沉默不语。
韦元朗发完话,在场的人听了周武帝的名号,多多少少都有些安静下来,可就是有些人初生牛犊不怕虎,便是全场最年轻的一位峒主。
周铁山才三十出头的年纪,遇事最急躁、说话也最胆大,听见韦元朗又提那个什么周武帝,满眼都是不屑:
“韦阿翁,你说这话便有些吓唬人了,那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怕是人骨头都被蛀完了,你还……”
他那句“你还怕什么”堵在喉咙里没说出去,只因为他身边的宁阿蛮忽然重重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只听一声尤为明显的“硄——!”。
周铁山的脖子下意识一凉,转头看向了身侧的宁阿蛮。
宁阿蛮黑发盘顶,插着一把刻满细密花纹的银梳,一身黑底红纹短裙,腰间的银链上挂着骨针、小刀和火镰,右手腕缠着一圈白布。
这位四十多岁的寡妇作为这里唯一的女性,周身气魄并不比任何一人差,听到周铁山的话时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投去一枚眼刀。
训斥说:“黄口小儿,不知所谓。”
这五人中,有六人都见过当年周武帝出征的盛况,作为亲历者的他们都尚未开口,反倒是这个当年还是个娃娃的周铁山在这里大言不惭,简直是丢人现眼。
要不是代王还在,就凭着周铁山的资历,怕是连其他人的面都见不到,哪里有他放肆的地方。
果然,听到宁阿蛮训斥周铁山,在场的人都无动于衷装没听见,谁都不想搭理这个蠢货。
当着代王的面嚼周武帝的舌根子,脑子怕不是被驴踢了吧。
正当在场的人思考,还要不要留在这听这人说那些屁话时,门口出现个人影。
沈琼华是从后面的里间走出来的,她一出现,登时便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将他们的注意力都牢牢吸引在了自己身上。
女人身上的红色成了整个厅堂中最为夺目的存在,她像是将火焰穿在了身上,又像是将大片血液化为丝线,以此为荣披在了肩上。
而若说是什么将这点红色妆点出高贵不可侵犯,便是那人深邃而坚定的眼神,与其说她是美得不可方物,不如说是她身上的某种特质吸引了他们。
沈琼华神色泰然地在沈弘图身边落座,全然不见怯弱,眼睛如那夜色般黝黑寂静。
沈弘图面色如常,不动声色地开口对着众人介绍:
“诸位,这位便是我的皇妹,大周的定国长公主,当今圣上的长姐。”
转脸,他又对身边的沈琼华说:“大娘,这几位便是邕州的五位峒主,这两位分别是侬峒主和黄峒主。”
沈弘图介绍的是两位最具威望的峒主,沈琼华起身,依着应有的礼节一一见了礼。
可直到再次落座,其他几位都没有回礼的意思,坐在自己位置上连眼皮都懒得抬。
沈琼华见状也不觉得生气,反倒是扬起笑,眼底那点笑意薄得如一张纸,说:
“看来是我让诸位贵客久等,引得客人们有些不高兴了。”
“可依着我来看,即使我不在,诸位自己也聊得够有趣了,毕竟在周人的礼节中,在别人家中同自己人吵架,可没有比这更失礼了的。”
听着她提起刚才的谈话,在场的有些人脸上挂不住,纵然周铁山是蠢,可什么事都还没聊,就先被她抓住个错处,同为邕州峒主的其他人也面上无光。
于是最会说话的韦元朗开口说:
“长公主殿下见笑了,只是一些家务事,不值得殿下关心。”
“倒是此次将我们召集在这里,难不成是长公主殿下的意思?”
“正是。”
沈琼华点点头,这个肯定的回答多多少少引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第一个开口的便是黄成烈,他也是从沈琼华走进这件房间起,唯一一个一直将目光放在她身上的人。
“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失去了丈夫的女人,找我们有什么事?如果是想再找个丈夫,那我想我有人选。”
“多谢黄峒主的关心。”沈琼华眼底的笑意如腊月的冰雪般寒冷,将视线投来时令人感受到一阵阵凉意:
“但眼下,比起所谓‘女人的琐事’,难道不应该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诸位关心吗?”
“突厥已经穿过云中关、振武军两道防线,马上便要冲着雁门关去了。”
沈琼华一字一句说着,眼神扫过在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若是雁门关失陷,让我想想,他们下一个目标是……太原、洛阳和襄阳、亦或是——”
“长安。”
一直默不作声的侬世勋忽然出声了,眼神如一把危险的利刃,直指沈琼华。
沈琼华与他沉默的对视,默了两秒,侬世勋接着点破:
“邕州此地的兵力不过几千,就算我们距离雁门关比长安更近,可突厥人为什么要放过长安不要,来打这么个穷山恶水?”
话音落下,黄成烈和周铁山的眼底染上得意之色,好似此时的沈琼华就是将他们赶到这地方的罪魁祸首。
可就在方才,他们还在嘲讽她是个毫无权力的虚衔长公主。
全然没反应过来,此刻在场还坐着另外一位手握邕州权力的沈弘图。
但出奇的是,沈弘图并不急着维护沈琼华,他知道沈琼华从不说大话,若是没有把握,不会就这样轻率决定要见他们,更不会刚开始就泄气。
果然,沈琼华的目光定格在侬世勋脸上,听着他再次开口:“毕竟,我们当年臣服于周武帝,选择与大周人为伍,可从来没承诺过要出兵助你们战胜突厥。”
那些年,周武帝拥兵数十万,压根瞧不上他们那点小鱼小虾,他们就算是想帮也轮不上,可这些年不同。
他们看得很清楚,现在的大周与当年不同了,换了两任皇帝后,那份睥睨天下的雄心在逐渐凋零,现在的皇帝虽然比前一任好一点,可依然是个软弱无能的主。
而沈琼华如今的出兵要求,更是帮他们坐实了这一点。
他们都坐在位置上,等着看沈琼华的笑话,唯有韦元朗脸上没有明显的笑意,只见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额这个——”
“多谢侬峒主关心。”
再转眼,沈琼华的表情已经重新恢复自然。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面不改色地看向刚刚发言的侬世勋,笑着开口:
“既然侬峒主看出我要请各位出兵,我也无意隐瞒此事。”她语调悠悠:
“毕竟此事,诸位也无法全然置身事外。”
“其实也能理解,若我是当年的突厥元帅,也会对在场的诸位恨之入骨的。”
沈琼华一语震惊全场,霎时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方才还准备看热闹的黄成烈登时收了眼底的笑,望向沈琼华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试探。
“有些事,是无法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