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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真相

小说:

琼华如故

作者:

想小壶

分类:

穿越架空

在魏迁的讲述中,一段三十多年前的往事,彻底揭开了蒙尘的面纱。

镇玄四十三年,周武帝六十七岁,带领大周兵将征战沙场十余载,不仅征讨了东北的契丹、奚也,还逐步征服了西域的吐谷浑与高昌两国,大周一时称霸于野,周武帝本人也被百姓冠以杀神皇帝之称。

周武帝膝下子嗣众多,光公主就有七位,皇子则是四人:与皇后所生的长子也就是太子,宠妃所生的次子端王,贵人生的第三子齐王。

以及最后一个,宫女所生的四皇子,因着年少不受宠爱,甚至都没有亲王封号,十五岁时便被周武帝打发去看守皇陵。

“不、等等。”

沈琼华忽地皱紧眉头,听着魏迁说起的这个四皇子,心中奇异地生出一种熟悉感。

魏迁点点头,肯定了她心里的猜想:“殿下想的没错,那位四皇子,正是殿下的阿耶,先皇周康帝。”

她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心底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惊骇,魏迁趁着她发呆时站起身,从自己榻下拿出一个尘封已久的箱子。

上头还残留着被火焰烧过的痕迹,从里面取出一副画卷,递到沈琼华手中。

魏迁用眼神示意沈琼华打开画卷,她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解开了上头的细绳,泛黄的画卷展开,里面是一小幅模糊到只能勉强辨认出人影的图画。

画上有着四个人,场景看起来像是某间宫殿,三个穿着光鲜的男人在彼此谈笑风生,而其中一人,素衣棉鞋,竟然正跪在地上,任由一个红衣男子将他当作人凳使。

古来也有奴隶被充作人凳、或是人架,但那实在是太过轻贱人民,到了沈崇砚那几年,举国上下皆废此陋习,抓到违令者一律判罚,所以看见这副画面的沈琼华才会感到如此惊讶。

还没等她主动开口说些什么,魏迁就伸出了手指,指了指那个“人凳”,对沈琼华说:“这人便是周康帝。”

“此画作于镇玄三十三年,也就是先帝十四岁时。”

沈琼华盯着画上那几个人影,她并不认识任何一位,连她最亲近的阿耶,也是她记忆中最不熟悉的摸样,以至于沈琼华感到无比陌生。

但即使是这样,她心中依旧浮现一丝不忍和悲哀。

许是知道了这些,沈琼华才知道阿耶为何坚持让他们善待弟妹,手足之情浓厚,这或许就是原因。

“那后来呢?”

沈琼华继续刨根问底,但这次眼底的期盼少了,她已经隐隐感觉到接下来的事只会更超出她的预料,可她依旧坚持要知道一切。

魏迁看清她眼底无可置疑的坚决,轻轻叹气,接着往下说:“后来……就是一场堪称惨绝人寰的内战。”

镇玄四十三年,魏迁还清晰地记得那是一个冬日。

他跟随周武帝最后一次迎战突厥,周武帝挥兵北上,突厥被逼至天山脚下,突厥可汗阿史那·骨笃禄面对毋庸置疑的战局,反抗已是徒劳的举措。

正当周武帝还在思衬,是该就此斩草除根,还是网开一面之时,皇宫却传来了急报:

端王下毒,意欲行刺太子,却误杀了有孕在身的太子妃,意图谋反。

太子是周武帝亲自选定的未来国君,端王谋害太子便是谋反,一律视为背叛周武帝。

周武帝为此勃然大怒,下了死令班师回朝,暂时放过了已然成不了气候的突厥。

端王就算行刺太子,到底也还是皇子,为此周武帝并没有让人就地诛杀,而是恩准先暂时看押,待他回来再亲自定罪——他是个对骨肉、对自己都残酷至极的人。

只是或许周武帝强硬地态度引来了端王的狗急跳墙,他背水一战,煽动了跟随自己的众将士,带领他们攻入皇宫,剑指太子,就连齐王也没能幸免,在睡梦中被人暗杀。

经此一事,端王早就没了什么回头的余地,太子在皇后和保皇派的拥护下,趁着夜色逃出了长安,皇宫被端王占据,而在回长安的路上,周武帝身边也出现了令人猝不及防的变故。

魏迁还未讲明,沈琼华便预料到了,端王背水一战,一股脑地杀掉所有皇子,无非是变相地在威胁周武帝:若是他还想自己的血脉坐上皇位,那这个不孝忤逆的儿子,他不想认也得认。

但周武帝是什么人,他即便是要从旁支中随便领个皇子,也绝不容许自家的狼崽子踹窝子。

没成想,周武帝的军营中忽地爆发了冬日时疫,数万军队被困在了丰州,就连周武帝本人,都不幸染上疫症,而长安,端王派人把守各个关口,截下太子,软禁皇后,待周武帝一咽气,他便是毋庸置疑的新帝。

也不知该说是太子受上天眷顾,还是端王弑杀手足招致怨怼,在围剿太子余党时,太子前脚才中毒身亡,端王便在乱军中被一支乱箭取了性命。

这场内乱持续了近三月,待病重的周武帝回到长安,皇宫中已经是物是人非。

孩子们死的死、残的残,几个孙辈都还只是黄口小儿,唯一能继承皇位的,竟然是那个连亲王之位都没有的沈崇砚……

没人知道那段日子,周武帝在驾崩之前到底想过多少法子,也不知道是否是万般无奈之下才将这个位置传给了幼子,横竖都已无人知晓。

魏迁说完,沈琼华久久没有回神,表情呆滞。

这种父子相残、祸害手足的事,她不是没听过,只是她的阿耶、娘亲和兄长弟妹都太过和睦,以至于到现在,她才恍然惊觉,无情天家距离自己原来是那么地近。

要是她早出生几年,或许她也会成为被残害的孩子之一。

说到底,皇位之间的斗争,妇孺总是无辜的,杀害骨肉至亲更是有丧人伦,令人不齿。

良久,沈琼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低声询问:“那……”

她顿了顿,用力压下心中的惊骇,才接着开口:“这与乌浒……又有何干系?”

魏迁方才说了那么多,沈琼华却始终未能发现乌浒与这件事的关联。

当年的内乱与那样一个小族又有什么关系,为何要讲这些往事,这些他统统都没有解释。

老人压低眉毛,盯着沈琼华的眼睛,语气轻飘飘地,像是一阵叹息:“此事……就更令人惆怅了。”

乌浒族人丁稀少,在被周武帝的军队发现以前,一直都低调的生活在深山之中,过着最简单的男耕女织的生活。

所以这个部族的秘密也是鲜为人知——他们每一人都在医术上有着极高的造诣。

周武帝庇护他们在自己的土地上生活。

理由也很简单,他要带兵出征,军中自然要有随军医师,士兵数量众多,一两个乌浒医师不过是杯水车薪。

从他决意向外扩张那一日起,便几乎带走了所有乌浒人,独留了一些老幼妇孺在原来的驻地。

而在后方战场,乌浒医师的确发挥出了他们应有的作用,许多重伤垂危的士兵都是在他们的手下重新捡回了一条命。

他们靠着精湛的医术得到了周武帝的器重,留在驻地的族人们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一切都看似在欣欣向荣。

只是很快,周武帝就发现,比起用药,乌浒人更擅用毒,堪称出神入化。

尽管乌浒一族从未对外人有过加害之心,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周武帝责令他们研制毒药,既要无色无味、又要见效极快,让人连服下解药的机会都没有。

乌浒族族长无法抗旨,只好飞书给留在驻地的族人,将这事交给了他们,而那些族人也不复所托,他们栽培出了一种奇特的药草,即有救人也有杀人之效的双命藤,再以乌浒人血入药,奇效更甚。

当年,魏迁只是跟在周武帝身边的一个小黄门,是后来才得了赏识成为周武帝的近侍,他年少无知,只当周武帝研制此毒,是为了减少将士们在战场上的伤亡,以最小的代价得到一座城池。

不曾料到,周武帝从未想过要用那些毒做些什么,他就是想看看,这乌浒族对毒药的钻研到底有多精妙,谁承想,不仅精妙,还可谓是见血封喉的杀人利器。

将这样的人放在军中,哪怕只有一人被策反,都会对周武帝的战局造成可怖的打击。

作为一国之君,他是个完美的多疑者,为了防止乌浒人心怀不轨,他派军进驻乌浒的驻留地,派人盯着那些人,可以很好地防备军中有人不老实。

这样的法子也确实让乌浒和平了一段日子,或者不如说他们本就对身披甲胄的军士无可奈何,族人稀少的他们只能靠着顺从换来一线生机。

仰仗这周武帝那点微薄的怜惜而活,可这抹怜惜又能持续多久呢?

真正给这乌浒族带来灭顶之灾的,也正是那场波及甚广的端王宫变。

端王用来毒杀太子的毒药,正出自乌浒人之手,即使他是被迫交出毒药,周武帝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也还是下令将军中的乌浒医师谴回驻地,让士兵们夺走了他们所有的草药花毒。

乌浒人被尽数圈禁,其等待他们的结局自然不言而喻。

且不提周武帝本就不是什么仁君,毒杀太子妃的毒药确确实实是出自乌浒人之手,一尸两命的仇恨,未来太子登基,又会如何对待乌浒人呢?

沈琼华几乎不用过多思考就发觉了,对于一无权无势的小族而言,大周是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他们的巨兽,在这种实力过于悬殊的情况下,他们绝无胜算。

她低着头,耳边是魏迁苍老的声音:“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啊……”

老人边叹息,边摇摇头,带着一丝惆怅地说:“我从未见过周武帝那般摸样。”

年过花甲的皇帝身披数十斤的甲胄,花白的胡须从头盔中露出,他站在那只属于皇帝的金帐内,裹满厚茧的大手死死攥着那被送来的信纸,力气之大仿佛要掀翻跪在跟前的侍从。

太子妃身亡的消息传来,帐中侍奉的人大气都不敢喘,皇帝看重太子,自然也看重自己的孙辈。

在此次出征之前,太子妃被诊出喜脉,周武帝龙心大悦,觉得这乃是出征的吉兆,还说服国师亲自为太子妃看护身子。

滔天怒意之下,周武帝下令活捉端王,天家父子情在这一刻显得是那么嘲讽,他可以为了一个为出世的孙子,去软禁伴着自己三十多年的儿子,那这又有多少是因为父爱呢?

后来的一切也并不意外,周武帝班师回朝,在路途中被时疫耽搁了行程,留在长安的端王借此机会策反了守城将领,趁夜杀入皇宫。

在周武帝将刀架到他脖子上以前,他先将刀尖指向了自己的血脉亲人。

没人知道端王到底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自己的贪欲,也没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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