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那日沈琼华与沈怀瑾的话,在那之后被沈怀瑾私下里转告了王晚晴。
王晚晴一直等到沈琼华伤势稍愈,已经不碍行动的时候才再次造访长乐宫。
两人甫一见面,就默契地露出了一个意有所指的笑容,多了沈怀瑾那一层的安排,现在的两人不仅是妯娌,还成了同一条战线的战友。
有些事不必开口,都是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沈琼华见着宫女们将王晚晴迎进来,放下了手中的绣花针,站起身:
“盼儿已然送去母亲那里玩了,今日孟家大郎入宫陪伴,一时半会回不来。”
王晚晴的眼眸里染上丝丝笑意,没有进来的意思,沈琼华主动走到了她面前,开门见山:
“不知晚晴这几日,可有了些苗头?”
“自然。”她瞳色瞬间冷了下去:“要查事,必得先查人。”
大理寺呈上来的口供和记档,皆说明了小禄子原是尚食局专责送餐食的小黄门,因着差事清闲,加上之前后宫清净,这确是个轻松的差事。
沈琼华与王晚晴一同坐在长乐宫,她们都是千金之体,若是亲自去问未免显得掉身份,早在王晚晴来之前,沈琼华便遣派了她身边的浮岚去尚食局提人。
横竖现在也不是用膳的点,尚食局带人来问也无事。
在等待的时候,王晚晴便与沈琼华同坐在上首,静静地观赏着中庭花坛内盛开的繁花。
不一会,浮岚就带着人到了,数位宦官排成一列,依次站在中庭。
尚食局的人头回见到这位新皇后,一时都恭敬地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奴才等请皇后娘娘安,请定国长公主安。”
王晚晴低垂着眼,慵懒锋利的眼角随意地瞥过他们每一个人,目光定格在跪在最前面的黄门身上,未置一词,光身上的威压便已经压得那人喘不过来气。
沈琼华见着那人抖着身子,口中结结巴巴地说:
“娘娘若是想寻担任尚食局主官的尚食御奉,他如今不在宫内,在大理寺内接受问——。”
“我知道。”
王晚晴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语调不含一丝感情:“我并非是来寻尚食御奉的,而是要看尚食局值班的记档,快些派人呈上来。”
“是、是!”
黄门们手脚麻利,生怕耽误了这位皇后的要事,将几沓厚重的书册交递给了王晚晴身边的宦官。
沈琼华随意地瞥了一眼那些足有一人高的书册,略感头疼,径直开口问:
“你们,对这里的小禄子都了解多少,甭管事大事小,都尽数说出来。”
“若有有用的,重重有赏。”
跪了一地的黄门伙夫们面面相觑,那些负责做饭的御厨哪里会在意自己手下的饭菜送往哪个宫内,横竖按照当日排的书册做菜,只要食材干净,就算有什么事也不是他们的罪责。
小禄子是尚食局专门负责送菜试毒的宦官,这类人轻易不会更换,反倒是厨子常换,有些厨子来的都还没小禄子久,自然不清楚,相对的,其他黄门倒是知道不少。
“回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
果然,重赏之下,有个跪着的宦官忽然开口了,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
“小禄子是奴才的同乡,奴才二人都是清和十八年卖进皇宫为奴的。”
清和十八年?
王晚晴回头看向了身边的人,沈琼华惊得没有闲暇去看她眼底的惊讶,自己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那一年沈琼华都还未去和亲呢,但转念一想,那时的她还沉浸在大郎死去的哀痛中,没在意到皇宫内多了几个黄门也实属正常。
“既如此,那你与他应当交情不浅,算算日子你们入宫并非是八年,而是已有十二年之久,为何只说八年?”
“回长公主殿下。”
小黄门将头压得极低:“因为奴才等初入宫中时,身份太过低微,只能做些浆洗洒扫、洗刷恭桶的粗活,甚至不是侍奉内宫,而是在前朝侍候巡逻的侍卫。”
“一直到清和二十二年,奴才与小禄子被后宫内侍省的大黄门蔡黄门收为干儿子,被调入尚食局专配各宫餐食。”
王晚晴默了一瞬,沈琼华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情,忽然说:“抬起头来。”
小黄门闻言,乖乖地支起上半身,一张普通清秀的脸暴露在她们眼前,在宫内满打满算待了快十二年,看脸也不过二十三、四,应当是还是给孩子时便净身入宫为奴。
一待就待了这么些年,想想也是可怜……
“你叫什么名字?”
“殿下尊口怎可呼唤贱名,奴才叫小印子。”
沈琼华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语气也没再像之前那般冷硬:“既是这样,你俩相依为命在宫中生活了如此之久,必定感情甚睦。”
“他此次犯下大错,你作为他的兄弟,难道敢说你全然不知?”
小印子“噌”的一下又跪下了,不知所措地解释说:
“殿下、娘娘恕罪啊,小禄子此事的确与奴才无干,我们彼此搀扶数年了,他外头还有父母亲人,奴才实在没想到他会……他会……”
王晚晴瞅着他居然慌了神,半信半疑地幽幽开口:
“若如你所言,小禄子家中仍有兄弟需要供养,他犯了不可被宽恕的死罪,要是你不能说出他平日的可疑之处,你又与他极为亲近。”
“那我只能当你——也与小禄子暗中勾结,意图行刺。”
“不不不!”小印子惊得骤然抬眼,一条舌头差点都不知道该怎么用,语无伦次地替自己辩解:“先前大理寺的官爷们已经传了奴才去问话,还给奴才上了刑——”
他说着,撩起自己的袖口,黄门窄袖的袖袍下,霎时露出一大条皮肉绽开的鞭痕,伤口还沾着血,从劣质绷带上透出来。
“奴才千真万确,与小禄子的事没有干系。”
在场的人皆是垂眼,不去看那伤疤。
“启禀皇后娘娘。”为首的黄门跪着禀明了实情:
“奴才也可做证,小印子与小禄子虽是一同入宫,但尚食局近几月以来甚是忙碌,黄门们歇下来的时间都甚少聚在一起,平日除了取餐食,他们连话都说不上几句,怎么会与刺杀有关呢?”
沈琼华眼都没眨一下,心中叹息,大理寺的人做得也太过了,这般审问难免有屈打成招的嫌隙,他们竟还动手。
“罢了。”
王晚晴摆摆手,也无意再为难一个小黄门:“只要你将你知道的事都说清楚,我们自然不会再揪住这些不放。”
“是!”小印子如临大赦,忙不迭地点头。
“你方才说,你们都是被蔡黄门调来尚食局的,那这蔡黄门现在在何处?”
沈琼华坐在她手边品着茶,王晚晴刚入宫不知道蔡黄门是谁,但在她的记忆中,蔡黄门只是内侍省的一个普通的黄门,因着资历不错有点小权,剩下的她也不甚清楚。
心中料想着,过了这么些年,怎么都该升升官了吧。
“义父、蔡黄门他,三年前便已然病故了。”
“嗯?”王晚晴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这么突然?”
“是……”小印子将头低得很下,语气迟疑:“那年宫内疟疾横行,蔡黄门没能顶过去,宣和三年的大暑便去了。”
沈琼华与王晚晴对视一眼,小禄子假若是受人指使,除却那些“大人物”以外,唯一能怂恿他做这事的,也就是他的义父蔡黄门。
如今人死,怕是线索就断在这里了。
王晚晴觉得头疼,蔡黄门那可查的还有很多,但是小印子确实没有接着审问的必要,想知道供词她们大可去唤大理寺的人。
“行了,下去吧。”
沈琼华侧着脸,轻声对着身边的浮岚吩咐:“找个太医给他诊治一番,这些日子就别四处奔波,好好养伤吧。”
“是。”
浮岚将小印子带了下去,载芟击了击掌,尚食局的黄门御厨们都纷纷站起身,离开长乐宫。
“娘娘。”采繁为王晚晴递上一盅甜水,审问了那么久难免口干舌燥,但她现在哪里有心情吃东西。
王晚晴将甜水推到沈琼华面前,语气因为疲惫透出一丝淡漠:“殿下如何看?”
“此事疑点颇多……”沈琼华皱着眉,眼底交缠着复杂的神色,她抬起眼,说:
“我最在意的,仍然是为何这个人选成了小禄子。”
“他虽拜了蔡黄门为义父,可宫外仍有父母,若是为求稳妥,小印子比他更好说服。”
“我也是想不明白这一点。”王晚晴的嘴唇无声嚅动,似是在思考着其中的缘由。
沈琼华拿起瓷勺,勺子搅动碗里的冰果,却没有送入口中,而是视线上移,落在了面前的王晚晴脸上:
“小禄子人现在就在大理寺监牢,小印子近日也并未同他往来,蔡黄门也已经不在,那这人倘若要给他袖箭与毒药,必定不可能让他出宫拿。”
“什么人可以带着这些东西进入皇宫,又出现在尚食局那种地方也不引人注意,还能逼迫他不说出此事呢?”
“这种人……宫内真的存在吗?”王晚晴都疑惑了,宫内除了皇帝和太后,谁能做到这些,光是带着利器进宫就已经不可能了。
正当二人一头雾水时,刚走出去的浮岚又快步回来了,走到两人面前。
“嗯?浮岚你动作这么快,人带走了吗?”
“关于此事……”浮岚看了眼沈琼华的脸色,低声道:“小印子求见两位,说是方才人多眼杂,有些事不方便道出。”
沈琼华闻言先是一愣,紧接着望向了身侧的王晚晴,心中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转机。
可尚未知道他想说什么,沈琼华也没把话说得太满,清了清嗓子:“叫进来吧。”
现在已然没了线索,王晚晴也只好将一些侥幸放在小印子身上,两人凝神注视着小印子再次走进殿内,这一回小印子显然镇定了不少,没再像先前一样连眼都不敢抬。
小印子发现上头的两位都在盯着自己,腿一软又要跪下去,沈琼华求知心切,立刻省去了这些弯弯绕绕:
“行了不必多礼,皇后娘娘与我还有要事,有什么话快说吧。”
“是、是。”
小印子生怕再拖延自己也要被波及,顶着上面的两道威压,壮着胆子说:
“两位主子知道,奴才与小禄子是尚食局的送膳黄门,平日中按照班次,依次将饭菜送往各宫。”
沈琼华没什么,眼神示意他接着说。
小印子看她们并未面露不耐,又缓缓开口:
“这些班次为保安全,一般都是随机令人派膳,但小禄子,他每月初五,都要给皇城东北角的一位贵人送膳,四时轮转,从不懈怠。”
“皇城东北角……”王晚晴低声复述了一遍,秀眉轻轻蹙起。
皇城东北角属于东内苑一带,是属北衙禁军附属院舍,她刚入宫不算久,对于那样的地方,自然也就摸不着头脑,不理解小印子话里的意思。
沈琼华仔细回想,很快——一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