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敢离开太久，卓依然在医院大厅休息了片刻，起身回到急诊室，而后跟着边洵，转移去了病房。
正值年底，住院部大厅灯火通明，人满为患。病房里有三张床位，在他们来之前，已经有两位病人在了。
天色太晚，时间进入凌晨。两道淡蓝色的隔布帘延展开，病房里间或传出轻微呼噜声。
边洵被安排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安置好后，卓依然站在床边，低声向他保证，“后续的治疗，我都会跟着负责，你放心。”
边洵的脑袋还在犯沉。
他刚刚吃过止痛消炎药，躺在柔软的病床上，左脚脚踝正用被毛巾包裹着的冰袋冷敷。这会疼痛感还未减轻，有阴云压住眉眼，憔悴面色苍白，嘴唇也无血色，“这事怪不得你。”又马上提醒，“对了，你别出去了，外面太冷。”
屋子里的温度适宜，地暖烘着，就算不用穿外套也可以。
卓依然依言点点头。受伤初期，医生建议每隔两个小时冷敷受伤部位十几分钟，就安静守在边洵身边，时不时帮忙换换冰块。
万幸边洵身体向后仰倒时候脑袋是悬空的，真要是有个碎石子什么的垫在后脑勺，想想都后怕。两个人折腾一圈都累了，卓依然说什么也不肯回去，边洵也只能依着她。
病房里有陪护椅，扫码租用价格不贵，卓依然打算凑活一晚。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消息铃声吵醒的。
陪护椅到底不够舒服，还在迷糊中的卓依然难耐地翻了个身，背部肌肉酸痛，像在钢板上睡过一夜，听到身上发出的悉悉窣窣布料摩擦的声响，她才恍惚着睁开眼。
视线所及，在她的身上盖着的是一件男士羽绒服外套，卓依然清醒地坐起身，抬眼看了看还在病床上睡着的边洵。这是他的衣服。
手机又发出一阵声响，猜想应该是林璨在催。卓依然用最快的时间收拾自己，又担心回来得晚，拿出手机给边洵点好早餐，这才准备出去。
等安排好这边，卓依然边回消息，边乘电梯快速下楼。早上用电梯的人不多，不用排队。根据林璨微信消息的提示，走到大厅，天刚蒙蒙亮，感受到微凉的寒气，还未消退的睡意被彻底打散。
卓依然抱着胳膊，四下搜寻，没能找到林璨，在心里暗骂这个不靠谱的，直接拨了语音过去。结果那头抢先挂断，又在下一秒发过消息，是个小熊不停跪地道歉的表情包。
盯着这张都快晃出残影的动图，卓依然心里立刻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依然。”
还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卓依然背对着住院部大厅门口，听到从身后方传过来的，熟悉的温润声线，先前抱着的最后一丝希冀彻底覆灭，她认命般闭上眼睛。
就知道会是这样。
短短几秒钟时间，卓依然已经在心里唾骂了林璨上千遍，发泄一样，又在微信上疯狂轰炸，最后咬牙切齿，以一句暗含报复的，“你等着。”做为结尾。
“对不起。”
“我真不是故意的。”
“今早我在你家门前拿着你的衣服，正撞见来找你的恒哥。你知道的，我撒谎不行的，只能说了实话...”看到卓依然大有割席断交的架势，林璨也慌了，赶忙解释。
手机持续不断震动，震得卓依然手掌心发麻，看着一串串讨好的消息发过来，她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心情。就不该信林璨，反正从小到大，交待她什么事，就没有办成的时候。这个叛徒。
卓依然内心做了好一番争斗，才麻木地慢吞吞转过身，果然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顾展恒。
顾展恒往日那副平淡柔和的神情不再，脸上挂着些许深沉，他穿着长款大衣，身姿笔挺，快步向她走来，“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你出车祸的事情？”
面对质问，卓依然沉默地低下头，一声不吭。
这是她被抓包后的一贯作风。
顾展恒拿她没办法，也知道问不出结果，轻叹口气，“先把外套穿上吧。”说着，把挂在手肘处的外套递给她。
说来也巧，自他知道卓依然没有跟去楼顶看烟花后，就给她发过消息。只是卓依然那会正在医院，没注意到。等她留意到消息的时候已过凌晨，这个时候再回，难免会被问起。
卓依然索性假装没看见。
而即便有了林璨的保证，一直没收到回信的顾展恒心里依旧放心不下，今晨一早就开车去了卓依然家。
恰好和林璨在她家门前撞见。
手上还拿着卓依然外套的林璨实在不会说谎，一看到顾展恒站在她面前，双腿就先跟面条一样，软趴趴的，所以不打自招，毫不犹豫地出卖朋友。其实真要细掰扯，她也是经过再三考量的，想着今天的事情还是找顾展恒帮忙最稳妥，这才全盘托出。
只是无颜面对多年好友。
“你也别怪林璨。”看卓依然穿好外套，顾展恒伸手替她抚平外衣褶皱，嘴上还在替林璨说好话，“她也是担心你。”
可卓依然已经给林璨打上了叛徒的标签。
既然来了，顾展恒必然会陪她解决交通事故问题。
卓依然车子上的行车记录仪有完整的视频录像，路口的摄像头也能为她证明。
又根据监控，交警顺利找到那个横穿马路的小孩。是个半夜和父母吵架，偷跑出来的。根据现有线索，交警认定责任，卓依然的行为属于紧急避险的范畴，小孩家长全责。
接下来的协商也算顺利，只等后续把医疗费等等赔偿项目准备好就行。
折腾了一上午，顾展恒开车带着她，耐心问道，“接下来去哪？”
“先回家吧。”事情尘埃落定，卓依然松下心，她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景色，过了会，轻声道，“今天谢谢你。”
以前的卓依然很少会有这么认真同顾展恒说话的时候。
那时的她，只是凭着一腔孤勇，好像就从没考虑过，如果失败该如何相处的问题。出发前满心满眼都在担忧，而现在，只有两个人的车子里，那种扭曲的尴尬心态故态复萌。
“那医院那边呢？”顾展恒开口问她。
“我一会再去。”
“我下午陪你过去。”住在医院的病人他不了解，也没见过，顾展恒担心卓依然一个人应付不来。
卓依然：“不用，我自己能解决。”
这是她第一次明确拒绝他的陪同，顾展恒却还在坚持，“我陪你。”。
“我自己真能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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