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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雪原孤影旧怨深

小说:

千山不渡

作者:

伏惟乾坤

分类:

穿越架空

“后来呢?”

姜亦的声音在屋里响起来,不大,带着一种他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是想问的沉。

闻人奚郁坐在他对面,折扇收在手里,指节泛白。

他没有看姜亦,目光落在火炉上,橘红色的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奕秋站在窗边,白衣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银白色光。

她看着窗外的雪山,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平静。

“北娣一直去陪宿莽。每天去,风雨无阻。从南水城到宿莽的住处,来回四十里路,她走了不知道多少趟。”

闻人奚郁的手指在折扇上攥紧了。

“直到鸾虞叫她回去。”

奕秋的声音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措辞。

“师父说,不要再去了。不要去见他了。”

姜亦的眉头皱了一下。

“为什么?”

奕秋转过身,看着他们。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火炉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溅出一两点火星,在夜色里闪了一下就灭了。

奕秋走回桌边,在椅子上坐下。

她把龟甲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桌上。

她没有开口。

光芒从桌面上升起来,在半空中铺开。

*

东夷。

竹楼檐角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响,声音在雾气里传不远,闷闷的,像隔了一层纱。

北娣站在空地上,刚练完剑。

她的气息还有些不稳,额角有一层薄汗,但她的眼睛很亮。这几年她每天往返四十里路,从山顶到南水边境,从南水边境回山顶。

她的剑法比几年前更好了,境界也升了,但她练剑的时间反而少了。

鸾虞坐在廊下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颗葡萄,正往嘴里送。

她嚼了嚼,吐了籽,又捏了一颗。她的动作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北娣。

北娣收了剑,走到廊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奕秋泡的,温的,刚好能入口。

“师父,我下午下山。”

鸾虞嚼葡萄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把葡萄咽下去,吐了籽,看着北娣。

“又去?”

“嗯。”

北娣把茶碗放下,拿起剑,准备回屋换衣服。

“别去了。”

鸾虞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北娣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鸾虞。

鸾虞靠在软榻上,手里还捏着那颗葡萄,但没有往嘴里送。

她看着北娣,脸上没有平时那种笑嘻嘻的表情,是一种很淡的、很平静的东西。

“别去了。”

她又说了一遍。

北娣看着她,愣了一瞬。

“为什么?”

鸾虞没有立刻回答。她把葡萄放进嘴里,嚼了嚼,吐了籽。

然后她从软榻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走到北娣面前。

北娣比她高半个头,但鸾虞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她在高处。

鸾虞伸出手,拍了拍北娣的肩膀。

那一下很轻,轻得像是在拂去她肩上的灰尘。

“你会死。”

北娣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鸾虞。

鸾虞的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愤怒,没有“我早就告诉过你”的那种东西。

只有一种很淡的、很平静的无奈。

北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确实没有算过。

她和宿莽的卦,她一次都没有算过。

不是因为不会,是因为不敢。

这些年鸾虞教她卦术,她学得很好。

她的卦术已经能算出很多东西——天气、战局、敌人的动向、自己什么时候会受伤。

但她从来没有算过宿莽。

从来没有算过她和宿莽之间的事。

她怕。

她怕卦象告诉她,那个人会死。

她怕卦象告诉她,那个人不该出现在她生命里。

她怕卦象告诉她,她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她宁愿不知道。

但现在鸾虞告诉她——你会死。

北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上有茧,是练剑磨出来的。

也有伤疤,是上山采药被草叶划的。

还有一道很长的疤,在小臂内侧,是那年在南水边境被毒师的暗器划的。

那件衣袖是宿莽给她缝上的,针脚很密,缝得很好,只留下一条细细的白线。

“师父。”

她的声音很轻。

“我——”

她说不下去。

鸾虞看着她,没有催。

她就站在那里,手还搭在北娣肩上,没有收回去。

风吹过来,吹动竹楼檐角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北娣抬起头,看着鸾虞。

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她从来不哭。

但现在她的眼睛红了。

“师父,”她说,“我算过。”

鸾虞看着她。

“他命中有大劫。”北娣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但我没算过我自己。”

鸾虞的手从她肩上收回去。

她转身,走回软榻边,坐下,从碟子里又捏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嚼了嚼,吐了籽。

“因为你怕。”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北娣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白衣在风里轻轻翻飞,高马尾在脑后扬起来。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

鸾虞靠在软榻上,看着远处的云海。

云海翻涌,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山,看不见树,什么都看不见。

“北娣。”

“在。”

“你知道我为什么教你卦术吗?”

北娣沉默了一瞬。

“为了让我看清前路。”

“对。”鸾虞说,“卦术不是用来算别人命的,是用来算自己命的。别人的命,你算不算,他都在那里。你自己的命,你不算,你就不知道前面是悬崖还是平地。”

她顿了顿,把葡萄皮吐在手心里,随手扔到一边。

“你不敢算,是因为你知道答案。”

北娣的嘴唇动了一下。

鸾虞没有看她。

她看着远处的云海,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北娣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你知道那个人会死。你知道你救不了他。你知道你去了,你会死。你什么都知道。你只是不想知道。”

北娣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屋里。

门在身后关上。

鸾虞没有回头。

她靠在软榻上,看着云海,手里还捏着那颗葡萄,没有吃。

风铃叮当响,海棠花瓣从树上飘下来,落在她墨红色的衣袍上。

她没有动。

奕秋站在竹楼的另一侧,手里端着茶碗,茶已经凉了。

她没有喝,站在那里,看着北娣关上的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茶汤。茶汤是琥珀色的,映出她的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屋里,北娣坐在床边。

她没有换衣服,没有收拾东西,没有练剑。

她就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远处的云海翻涌着,像一条白色的河。

她想起宿莽。

想起他蹲在她面前,说“你伤得很重,我帮你止血”。

想起他笑了,说“我是大夫”。

想起他在厨房里熬药,药香从窗户飘出来,钻进她的梦里。

想起他教她认药,让她尝甘草和黄连。她说“好苦”,他笑出了声。

想起她走的那天早上,站在门口,说“我会保护你的”。他笑了,说“你才十五岁”。

她二十八岁了。

她已经是尊界七重了。

她走过很多地方,杀过很多人,救过很多人。她保护过很多人,但从来没有保护过他。

北娣站起来,推开门。

鸾虞还坐在廊下,手里还捏着那颗葡萄,还没有吃。

她听见门响,没有回头。

北娣走到她面前,站定。

“师父。”

“嗯。”

“我算。”

鸾虞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北娣。

北娣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没有泪。

她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和十五岁那年一模一样。

鸾虞看了她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去吧。”

北娣转身,走回屋里。

门在身后关上。

鸾虞靠在软榻上,把那颗葡萄放进嘴里,嚼了嚼,吐了籽。

然后她闭上眼睛,蒲扇搭在肚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风铃叮当响。

奕秋从竹楼的另一侧走出来,站在廊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师父。”

“嗯。”

“你为什么不拦她?”

鸾虞没有睁眼。

她的手指还在敲扶手,一下,一下。

“拦得住吗?”

奕秋没有说话。

鸾虞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云海。

“她十五岁那年,一个人去南水。我没拦。她二十一岁那年,一个人去北疆。我没拦。她二十四岁那年,一个人去原终。我也没拦。”

她顿了顿。

“她想去的地方,我拦不住。她想保护的人,我也拦不住。”

奕秋站在廊下,看着她。

鸾虞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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