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未玉的剑携着风。
那不是普通的风,是裹挟着阵法和符箓之力的罡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
剑尖亮起刺目的白光,符文如蛇般缠绕剑身,整柄剑像是活了过来。
奕秋的眼睛猛然睁大。
卦修对比自己境界高的人没法使用言出法随,她只能用卦修基础招数——
她的剑横在身前,右手结印,左手按在地上。
姜未玉身后,那些滴落在泥土里的血…
忽然动了。
它们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从泥土里升起来,凝聚成一柄血剑。
剑身通红,泛着诡异的暗光,直直刺向姜未玉的后心。
东夷卦术。
化虚为实。
姜未玉没有回头。
她的左手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符文化作一道光门,在她身后张开。
那柄血剑没入光门,消失了。
下一秒,光门张开。
血剑从光门中飞出,直直刺向姣姣的后心。
姣姣正背对着那边,和释玺打的正激烈。
释玺看见那血剑,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单手捞起姣姣的腰,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右手还提着剑,左手臂兜着她的腿弯,把她稳稳地箍在怀里。
血剑从他们身侧飞过去,钉在地上,炸开一个三尺宽的坑。
碎石飞溅,打在释玺背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姣姣懵了。
她仰面躺在释玺怀里,高马尾垂下来,发尾几乎扫到地面。
银铃在腰间叮当响了一声,然后停了。
她眨眨眼,对上释玺那双含笑的眼睛。
“哎呦,长公主,”释玺看向姜未玉,语气轻快,“这个姑娘可不能杀呀。”
姣姣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她没挣扎,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点。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
释玺低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往下移了一点。
白皙的脖颈,锁骨,再往下——短裙在刚才的动作里往上滑了一截,露出更多的大腿。漂亮的肌肉线条,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的目光停在那里,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哎呦。”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她分享一个秘密,“那就以身相许吧。”
姣姣的右手摸到了地上的剑。
她提起剑,在释玺怀里刺向他。
剑尖直奔释玺肋下,又快又狠。释玺不得不松手,把她往旁边一扔。
“哎呦我的乖乖,”他后退两步,捂着肋下,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刚救了你就这样?”
姣姣落在地上,一个翻滚卸掉力道,站起来,拍拍衣摆上的灰。
她捡起剑,剑尖指着释玺。
“你再抱一下试试。”
释玺笑了。
他也捡起剑,重新摆好架势。
“那得看姑娘给不给机会。”
两个人又打了起来。
剑光交错,火星四溅。释玺的剑法轻灵,姣姣的剑法野性,两人打得有来有回,谁也不让谁。
打着打着,释玺忽然说:“姑娘,你的腿很好看。”
姣姣一剑劈过去。
“闭嘴。”
*
密林里。
闻人奚郁直身站住,折扇收在手里,背在身后。
扇子边缘有一抹血迹,正顺着扇骨往下滴。
他站在那里,姿态从容,长发披散,淡紫色的玄衣上沾了几片落叶,但连一道口子都没有。
他的呼吸很平稳,像是刚散完步,不是刚打完架。
周不弃愣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妖兽,一只,两只,三只……一共七只,全部死了。
有的喉咙被切开,有的眼睛被刺穿,有的脑袋被砸碎。
死法各不相同,但每一只都是一击毙命。
他抬起头,看着闻人奚郁的背影。那个平时笑眯眯的、摇着折扇的、说自己不会武功的文弱谋士,刚才在他面前,用一把折扇,杀了七只妖兽。
闻人奚郁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走。”
声音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不弃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没问出来。
他跟上去,走出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七具尸体,又看了看闻人奚郁手里的折扇。
扇子已经收起来了,血迹也被他在衣摆上擦干净了,看不出任何异样。
周不弃沉默了一瞬,然后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
战场上。
姜未玉看着释玺和姣姣打成一团,嘴角抽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姜亦。
她的剑尖还在滴血,不是姜亦的血,是奕秋的。
奕秋单膝跪在她身后不远处,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没有倒下,她撑着剑站起来,白衣上多了几道口子,但她的眼神很稳。
姜亦的剑到了。
没有花哨,没有蓄力,只是一剑刺出,又快又狠,直奔姜未玉心口。
姜未玉侧身避开,左手结印,脚下的符文阵亮起刺目的蓝光。
姜亦感觉双腿像是被灌了铅,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他单膝跪在地上,剑尖撑着地面,膝盖砸进泥土里,扬起一小片灰尘。
姜未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好侄儿,”
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你还不摘耳坠吗?”
姜亦抬起头,看着她,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但他的眼神很平静。
“如你所愿。”
他抬起左手,摘下了左耳的赤金麒麟坠。
耳坠从他掌心滑落。
那一瞬间,天地变色。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遮住了太阳。
不是阴天的那种暗,是那种——像是有人把整个天空都盖住了的暗。
雷声在云层里翻滚,沉闷的、连续的、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
然后一道雷劈下来。
不是普通的雷。
是紫色的,粗如水桶的天雷。
它从云层里劈下来的时候,整个战场都被照得雪白。
铠甲在雷光中泛着刺目的光,刀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地上的血泊被照得通透,连里面的泥沙都看得一清二楚。
雷落在姜亦的剑上。
剑身被紫色的雷光包裹,发出刺耳的嗡鸣。
姜亦握着剑,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不再是尊界二重。
尊界四重。
青穹榜首。
战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离得近的士兵直接被那股气息压得跪在地上,喘不过气来。
离得远的也停了手,呆呆地看着那个被雷光包围的人。
“那、那是……”
“原终主……他是原终主!”
“青穹榜首!尊界四重!”
“我的天……他一直在隐藏实力……”
“原终主!他是原终主!”
赵守成骑在马上,看着那道雷光,眼眶红了。
他想起十四年前,先主在世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剑引动天雷,万军辟易。
他低下头,把眼眶里的热意逼回去,然后举起刀。
“陛下万岁——!”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炸雷一样在战场上炸开。
他身边的士兵愣了一下,然后跟着喊起来。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声音从城门外传到城内,从城内传到城墙上。
守城的士兵、埋伏的士兵、受伤的士兵,所有人都在喊。
李渊一刀劈翻一个敌人,也跟着喊。他的声音最大,像是要把十四年的委屈全都喊出来。
姜未玉站在阵法中央,看着被雷光包围的姜亦。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欣慰,像是遗憾,又像是——释然。
“好侄儿,”她说,声音很轻,“你比你爹强。”
姜亦没有说话。
他举起剑,一剑劈出。雷光随着剑势炸开,化作一道紫色的弧光,直奔姜未玉而去。
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姜未玉抬手,指尖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
符文在她面前展开,像一面半透明的盾牌。雷光撞上符盾。
“轰——!”
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符盾碎了。
姜未玉被震退十几步,脚下踩碎了不知道多少石头。
她的嘴角溢出一丝血,发簪掉了,长发散落下来,披在肩上。
她站稳,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姜亦。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很好。”
她抬手,左手结印,右手持剑,脚下的符文阵亮起更盛的光芒。
“但你忘了,姑姑不是一个人。”
她闭上眼睛,神识扩散开去,寻找那七只妖兽的气息。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没有。
一只都没有。
她感受不到任何一只妖兽的气息。她的眼睛猛然睁开,瞳孔微微收缩。
“不可能……”
姜亦没有给她时间思考。
他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这一剑比第一剑更快,更狠。
雷光化作一道紫色的匹练,横贯战场,直奔姜未玉而去。姜未玉来不及起阵,来不及画符,只能举剑格挡。
“铛——!”
剑身相撞,火星四溅。
姜未玉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像一只断线的风筝,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
她的剑脱手飞出,插在泥土里,剑身还在震颤。
万蛟冲上去。
他张开双臂,想接住她,但冲击力太大了。
两个人撞在一起,滚出去好几米,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万蛟的后背撞上一块石头,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姜未玉,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闭着,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在想什么。
“殿下!”
他喊了一声。
姜未玉睁开眼,看着他。她的嘴角溢出血来,但她的眼神很平静。
“万蛟,”她说,“你受伤了。”
万蛟愣了一下。
“末将没事。”
姜未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释玺和姣姣停了手。
释玺扭头看着姜未玉摔出去的方向,“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
姣姣也看过去,然后又看向释玺。
“你不去救救你主人?”
释玺收回目光,看着姣姣。
“什么主人?”
“她跟我有什么关系。”
姣姣挑眉。
“你不是她请来的?”
“我是来玩的。”释玺理所当然地说,“打架而已,又不是卖命。”
姣姣无语。
“你不是医术毒术都不错?为什么不去救?”
释玺想了想。
“因为我现在和你在一起呀。”
姣姣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释玺笑了。
“还行吧。”
战场安静了。
叛军扔下武器,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有的呆呆地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守成的人从城门外冲进来,把跪在地上的叛军一个一个绑起来。
李渊带着人从城里冲出来,把那些还想跑的追上,摁在地上。
城墙上,陈夫子站在垛口后面,看着下面的战场。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红了。十四年了,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姜亦站在战场中央,雷光已经散了,剑身上的紫电也退了。
他没有再戴上耳坠。
因为这一场戏,结束了。
他他站在那里,看着姜未玉摔出去的方向。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赵守成走过来,单膝跪在他面前。
“陛下,”
他说,声音沙哑。
“叛军已全部投降。长公主……被俘。”
姜亦点了点头。
“把她带过来。”
赵守成站起来,转身走了。
姜亦站在原地,看着远处天边的云。
乌云已经散了,太阳重新露出来,照在战场上,照在那些尸体上,照在那些跪着的叛军身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父亲还在的时候。那时候他很小,什么都不懂。他只知道他父亲是个很好的人,所有人都这么说。
后来他父亲死了,那些人就不说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剑。
剑身上的雷光已经退了,但剑柄还是温热的。
姜未玉被带过来的时候,头发散着,衣服上全是土和血。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万蛟走在她旁边,手臂上缠着新换的白布,白布又被血浸透了。
他的脸上也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姜未玉。
释玺走在最后面,麻花辫还是编得好好的,银色的发带在风里飘。
他的嘴角噙着笑,像是在逛集市,不是在押送俘虏。
他看见姣姣,冲她眨了眨眼。姣姣没理他。
姜未玉走到姜亦面前,站定。
她抬起头,看着他。
“亦儿。”
“你赢了。”
姜亦看着她。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发抖。“姑姑,为什么?”
姜未玉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好看,眼尾上挑,嘴角微扬,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的从容。
但她的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
“因为我不甘心。”
“你父亲没我厉害!我是尊界三重啊,当朝嫡长公主啊!凭什么他声望比我高,凭什么他能当原终主啊!!连父皇临终前,看他的眼神都比看我温柔。我、不、甘、心。”
她顿了顿。
“所以,我杀了他。”
“哦对,还有那些誓死效忠他的羽林军,对,没错,冰心玉是我干的,通敌的事也是我干的,陈谏贪污受贿的罪名也是我干的!”
然后她看向赵守成,看向李渊。
“你们两个…噗…”
她仰头大笑。
“失去了一切,你们开心吗?报了仇又怎样,杀了我又怎样?他们回不来了!他们都他妈回不来了!”
她看向李渊,笑出了声。
“羽林军惨败,就只剩你一个人!”
“你真是好笑啊。”
“羽林军的一切,你的一切,你的兄弟你的将领你的士兵,就你还活着,那场战争,就只有你还活着,你他妈真好笑啊哈哈哈哈哈哈。”
姣姣在一旁听到这些话,双手攥紧了。
姜亦的手指握紧了剑柄。
他的指节泛白,手臂在发抖,但他没有拔剑。
姜未玉看着他,看了很久。
姜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剑柄,转身。
“把她带下去。”
赵守成上前,抓住姜未玉的手臂。
她没有挣扎,只是回头看了姜亦一眼。
“亦儿,”她说,“你比你爹强。”
姜亦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天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闭上眼睛。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混进地上的血里,谁也分不清。
姣姣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释玺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你哭什么?”
姣姣愣了一下。
“我没哭。”
“哦,”释玺说,“那是我看错了。”
姣姣没理他。
她看着姜亦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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