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姣趴在窗沿上,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画圈。
桌边还有一堆磕完的瓜子皮。
她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画到第七个圈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
“小姐,咱们在这儿坐了快一个时辰了,您那卦到底准不准啊?”
白衣女子低垂着眼眸,看着茶盏里漂浮的茶叶,神情淡然得像远山积雪。
“卦象显示,此地有遇。”
“又是有遇……”
姣姣撇撇嘴,随手把那堆瓜子皮扫到地上,重新趴回桌上。
“上回你也这么说,结果遇上一群劫道的,害我赔了三两银子才打发走!”
江湖四域。
原终修法,法力滔天。
北疆锻体,肉身成圣。
东夷掌卦,万象在心。
南水毒医,死生同源。
*
东夷边境最大的茶楼,唤作“揽月楼”。
揽月楼三层木楼临街而立,檐角挂着些许褪色的青布幌子,被秋风扯得猎猎作响。
已是酉时三刻,天光渐暗。
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两名女子。
一位身着白袍,金线装饰,价值显然不菲,墨发用一根青玉簪盘起,低垂眼眸看着茶盏里漂浮的茶叶,神情淡然,仿若远山积雪。
腰间一柄长剑,剑鞘古朴,无任何纹饰,却隐隐有流光暗转。
旁桌几个江湖客偷偷打量她,低声议论:“瞧那剑……莫不是东夷来的?”
“东夷人?听说他们善卦,神神叨叨的。”
“嘘,小声些——”
白衣女子恍若未闻。
她身侧坐着个红衫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正趴在窗沿上,百无聊赖地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木桌上画圈。
少女衣料乍看寻常,细瞧却是南水上好的云水缎,袖口绣着极精致的暗纹,腰间挂满各色香囊玉佩,佩戴银铃,走动时叮当作响。
“小姐。”
红衫少女忽然开口,声音清脆。
“咱们在这儿坐了快一个时辰了,您那卦到底准不准啊?”
白袍女子终于抬眸。
她目光扫过茶楼,在楼梯口停留一瞬,又移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街道。
“卦象显示,”
她声音平静,无波无澜。
“此地有遇。”
“又是有遇……”
姣姣撇撇嘴,重新趴回桌上。
“上回你也这么说,结果遇上一群劫道的,害我赔了三两银子才打发走!”
一旁关注这两人的游侠们听见后都笑出了声。
笑的茶碗都有些拿不稳。
“看见没,东夷就是神叨,都不准。”
奕秋闻言,没接话。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龟甲,置于掌心,指尖轻点。
龟甲泛起微光,表面浮现细密纹路。
那群游侠的议论声更大了些:“瞧见没?起卦了!东夷人果真都是跳大神的!”
姣姣嘴角扬了几丝,看向旁边那桌游侠,玩味地瞥向自家小姐:“看见没,你们东夷人的口碑,啧啧啧。”
奕秋都还没有抬起头,便听见姣姣扭过头扯着嗓子喊。
“东夷可厉害了好嘛!什么跳大神!”
那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被个半大姑娘当众怼了,顿时涨红脸:“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江湖上谁不知道东夷人装神弄鬼——”
话音未落。
奕秋手中龟甲光芒骤盛,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向茶楼西北角!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那道流光已没入墙角阴影。
一声闷哼。
阴影蠕动,竟缓缓站起一个人形……
那是一具尸体。
尸体穿着普通商贩服饰,面色青黑,七窍渗血,显然已死多时。
姣姣投去目光,挑了挑眉毛。
“哟,南水的蚀骨缠?”
“第三具了。”
奕秋收起龟甲,声音依旧平静。
茶楼里死寂片刻,随即炸开锅。
“死人!有死人!”
“掌柜的!你们茶楼怎么回事!”
“那伤口……冰霜剑痕,是原终法器的路数!”
“胸口那掌……刚猛霸道,分明是北疆内力!”
“还有毒……南水的蚀骨缠!”
“竟然还把尸体放在东夷边界,这分明是把四大域惹了遍啊!”
“就是,谁这么大的胆子?!虽然不清楚东夷,但是其他三大域主均是尊界三重以上的高手!”
“尤其那位原终主,可是已经尊界四重了!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
混乱中,姣姣却眯起眼,盯着尸体脖颈处的剑痕看了半晌,忽然“啧”了一声。
“小姐,”她凑到奕秋耳边,压低声音,“这剑痕不对。”
“冰霜只凝在表皮,法力压根没透进去。”
“使剑的人要么学艺不精,要么——”
“故意模仿。”
奕秋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
姣姣咧嘴笑了,眼中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玩味:“有意思。”
“原终的剑,北疆的掌,南水的毒,全凑齐了。”
“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案子牵扯三大域啊。”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两名年轻男子缓步上楼。
走在前面的那位,扎着利落的高马尾,一身墨绿劲装,腰间佩剑,剑鞘上刻着繁复的云纹。
他生得极俊,眉眼如画,偏左耳戴一枚赤金耳坠,坠子是小巧的麒麟首,随着步伐轻轻摇晃,平添几分秾丽。
身后那人则披散着长发,穿一袭淡紫色玄衣,衣料垂顺,行动间如水流动。
他眉眼温柔,尤其一双桃花眼,未语先含笑,目光扫过茶楼时,仿佛春风拂过,令人不自觉心生亲近。
两人气质出尘,一出现便吸引了众人目光。
墨绿劲装的男子扫了眼角落尸体,眉头微蹙,却没说什么,径自走向靠窗的空桌。
紫衣男子跟在他身后,经过奕秋那桌时,目光在她腰间长剑上停留一瞬,又落在姣姣身上,眼中掠过一丝探究。
两人落座,唤来小二点茶。
“原终的寒江剑,北疆的破山掌,南水的蚀骨缠。”墨绿男子开口,声音清朗,“姜亦,你怎么看?”
这位被唤作姜亦的紫衣男子,名叫闻人奚郁。
闻人奚郁微笑,并没有因为高马尾少年的玩笑而显得生气,他声音柔和:“尸体是幌子。”
“真正的高手,怎么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
“万一这人是傻子呢?”
高马尾少年笑的张扬,左耳的耳坠因为动作而轻轻晃动。
“噗…姜亦。”
闻人奚郁轻笑,叫他名字。
“你真是够了。”
笑罢,闻人奚郁又道:“寒江剑若要杀人,冰霜该封住心脉,而非浮于表皮。破山掌若全力一击,胸骨该碎成骨粉,而非仅凹陷。至于蚀骨缠……”
闻人奚郁端起茶盏,轻嗅茶香,“此毒发作需半刻,中毒者会痛苦哀嚎。可你们看这茶楼,半个时辰前可有异动?”
姜亦的手指轻拨耳坠,露出一丝少年独有的笑意:“所以,是有人故意混淆视听。”
“不止。”闻人奚郁看向奕秋那桌,压低声音,“比起这句尸体,我倒是更感兴趣那两个人。”
姜亦顺着闻人奚郁的目光看过去。
“那位白衣女子,是东夷人。她身边那婢女……”
闻人奚郁抿了一口茶叶。
“如何?”姜亦说。
“衣着是南水云水缎,腰佩有北疆狼牙、原终玉珏,香囊里透出的药香,混杂了至少十七种珍贵药材。”闻人奚郁眼中笑意深了些,“一个婢女,能穿云水缎,配三域信物,随身带着价值千金的药材……你说简不简单?”
姜亦闻言,多看了姣姣两眼。
闻人奚郁也向姣姣看去。
姣姣原本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茶杯。
闻人奚郁的目光扫过来时,她下意识抬眼,对上了那双含笑的眼睛。
桃花眼,微微弯着,像是春风拂过水面。
姣姣手里转着的茶杯,忽然停了一瞬,她的目光落在那件淡紫色玄衣上、然后移向那双温润含笑的桃花眼上。
姣姣挑了挑眉。
只见淡紫色玄衣那人已经落座,正在跟身边的墨绿少年低声说话。他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姣姣盯着那片阴影看了两息,然后看向那位墨绿少年。
那个张扬的、秾丽的、左耳戴着赤金坠子的少年。
他坐在那里,姿态随意,但周身的气息藏都藏不住。
姣姣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茶杯在左手里摇晃。
“小姐。”
“那两个人,长的真好看。”
奕秋的余光扫了过来。
只见姣姣正看的津津有味,嘴角挂着一层笑意。
“这趟真没白来。”姣姣也不看奕秋什么表情,自顾自嘀咕。
恰在此时,茶楼门口传来喧嚣。
七八个彪形大汉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疤脸汉子,敞着胸膛,露出浓密的胸毛。
“不就是个死人,吵嚷什么。”为首那人语气有些不耐烦。
然后他目光扫过茶楼,最后定格在奕秋身上,眼中闪过淫邪之色。
“哟,这哪儿来的小娘子,长得可真水灵。”疤脸汉子咧嘴笑,露出黄牙,“一个人喝茶多寂寞,哥哥陪你喝两杯?”
他身后那群汉子哄笑。
茶楼里其他客人见状,纷纷低头,不敢作声。有认出疤脸汉子的,低声惊呼:“是开山虎雷彪!他、他可是五道一重的高手!”
“五道?!这等人物怎么会来听风镇……”
雷彪听见议论,更是得意,大摇大摆走向奕秋那桌。
奕秋连眼皮都没抬。
倒是姣姣,慢悠悠坐直身子,打了个哈欠。
“喂,”她声音懒散,“这位……虎哥是吧?我家小姐不喜欢被人打扰,您请回吧。”
雷彪一愣,随即大笑:“小丫头片子,也敢跟老子这么说话?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知道啊,”姣姣掰着手指,“开山虎雷彪,五道一重,擅使开山斧,三年前在落雁山一人挑了黑风寨,去年在青州城打伤了太守公子,今年三月……”
她如数家珍般报出雷彪的“战绩”,最后歪头一笑:“对了,你左肋下三寸有处旧伤,每逢阴雨天就隐隐作痛,对吧?”
雷彪脸色骤变。
那处旧伤是他最大的秘密,当年被仇家暗算所致,从未对外人提起!
姣姣眼中含笑,反而看向奕秋:“这都是我家小姐算出来的,怕了吧~”
奕秋终于抬眸,看了雷彪一眼,又垂下眼睑。
雷彪勃然大怒:“装神弄鬼,找死!”
他周身气息轰然爆发!五道一重的威压如潮水般扩散,茶楼里杯盘震颤,修为低些的江湖客直接被压得喘不过气,脸色发白。
“五、五道的气息!”
“开山虎动真格了!”
“那小姑娘完了……”
议论声中,雷彪已一掌拍向姣姣面门!掌风凌厉,带起呼啸之声,这一掌若是拍实了,便是铁石也要碎裂!
姜亦和闻人奚郁同时皱眉,姜亦手指按上剑柄,闻人奚郁却轻轻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因为。
姣姣动了。
她从座位上起身,右手摆出防御架势,另一只手伸向腰间药包,动作迅速。
雷彪猛地被她撒出的粉末所治,动作迟疑,下一秒姣姣找准间隙,右腿一旋,勾住体型比她大了不知道几倍的壮汉,腰部发力——
“呃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