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谢。”温叙托着下巴，指尖在桌面上轻快地敲了敲。他顺手端起那杯免费冰水灌了一大口，冰得他眯起眼睛，像只满足的猫。
放下杯子，他身体前倾，胳膊随意搭在桌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说起来，从你扔炸弹那利落的身手，再加上你的预知能力来看——”
“是预知能力，我说的没有错吧？”虽然是疑问句，但温叙说得斩钉截铁。
他没给织田作之助回复的时间，接着推进对话：“怎么看你都不只是个普通邮递员吧？”
织田作之助的异能被点破，也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表情平静点点头，诚实回答：“我以前是杀手。”
“杀手？”温叙挑眉，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个遍，身手是够格，可这性格，温吞，甚至有点天然呆，和杀手也太不搭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他立刻在心里“哦豁”一声，懂了。经典套路，黑化强三倍，洗白弱三分，保不齐眼前这位以前还真是个顶尖角色，后来被正义之拳打醒了，从此金盆洗手隐姓埋名。
温叙来了兴致，追问道：“那怎么不干了？”
织田作之助垂下眼，沉默了。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因为看了一本书，但那本书没有结局。
“后来我遇到作者，他说……我可以自己去写。”
“哦——”温叙恍然大悟般拉长声音，“懂了，触发人生导师事件了是吧？”
他随即又往前凑了凑：“那你开始写了吗？”
“没有。”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声音更沉了些，“我手上沾的血太多，没资格写那样的东西。”
温叙歪了歪头，“这什么道理？”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了点理所当然的放肆，“你以前杀的都是什么人？应该大部分都是罪大恶极的黑.帮头子？专干脏活的雇佣兵，或者就是玩弄权术的政客吧？”
温叙在这个游戏混了这么久，早就摸清横滨了, 在这座城市，纯粹的无辜者少得可怜，走在街上随便撞个人，都可能背负几条人命。
整个横滨，在他眼里就是个大型PVP混乱中立服务器，阵营划分模糊，善恶界限暧昧。在这里谈“纯粹的无辜”，简直像在吃鸡游戏里找和平大使。
温叙说：“你干掉他们，说不定还间接救了更多人，功德加一呢。”
“我手上沾了无辜人的性命。”织田作之助喃喃说，眉头紧紧皱起。他的手上占满了太多鲜血了，他没有资格去写小说，他必须要去赎罪。
温叙却不当回事，对他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是数据组成的，NPC的过去再沉重，也是程序员敲下的一行行代码，是策划精心设计的背景故事和情感渲染。他不会对数据的消失产生什么共情，顶多觉得这段剧写的不错。
他随口胡诌着自创的“善恶加减原则”，仿佛人命真是可以简单计算的游戏数值。
“就算真有误伤……”温叙耸耸肩，动作间带着漫不经心，“按照加减原则，你干掉的坏人总量，足够可以抵消你手上沾染的无辜鲜血了吧。”
织田作之助愣住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用近乎儿戏的方式，去解构那些沉重不堪的过去。
“可是我应该要去赎罪，我的手上……”他还想说什么。
温叙直接打断他：“可是什么可是，要知道，先下手为强，你要是迟迟不肯下手写小说，你就会一直卡在这个赎罪前奏阶段，碌碌无为过完这一生，直到再也写不了小说。”
他简直不能再熟悉这种套路了：典型的一直完不成的梦想线，拖到结局都没解锁，放到玩家论坛里能骂上三百楼。
“难道要一直不写小说，直到生命最后一科，躺床上忆往昔峥嵘岁月愁，然后带着遗憾闭眼吗？”
温叙说完，织田作之助就沉默了，头顶那撮呆毛似乎都耷拉了些。
“唉，”温叙突然换了个话题，“那你想过没有，赎完罪之后呢？你打算写什么？”
织田作之助却愣住了，他的规划里只有赎完罪后写完那本书的结局，那之后呢？
之后，他要写什么？他从未想过。
温叙看织田作之助迟迟不回话，眼神放空，就明白了：“你看，别光纠结赎罪了，不如先想想下一本写什么题材。可别到最后，罪没赎完，小说也没动笔，两手空空，血亏。”
“你要是实在过不去赎罪这道坎，”温叙看着织田作之助脸上犹豫的表情，又补了一句：“也可以边写书边赎罪嘛，双线并行，效率翻倍，写书是精神建设，赎罪是实践行动，两手抓。”
织田作之助在这句话落下后，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他显然是很想写小说的，但手染鲜血的道德枷锁死死限制着他。可是温叙的说法，像一把不那么规范，却意外有用的钥匙，轻轻捅了捅那把锁。
难道真的要一直拖着，拖到再也没有机会提笔的那一天吗？
他似乎有了些松动，紧皱的眉头稍稍放松。他看向温叙，很认真地说：“谢谢，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话音刚落，服务员恰巧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红豆年糕汤过来。
“请慢用。”
碗沿的热气模糊了一瞬的视线，织田作之助看着眼前的食物，空空如也的肠胃十分应景地叫了一声。
在这琐碎的生理需求中，那些关于罪孽与救赎的宏大命题，似乎也暂时退让，变得微弱起来。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连汤带料的年糕送入口中。温热的甜意在舌尖化开，暖意从胃里蔓延上来，连带着先前那些沉重思绪都被熨帖了几分。
头上的呆毛似乎感受到了他心情的松动，也跟着轻轻晃了晃。
温叙也没有心思继续刚才的话题，他的注意力迅速被美食吸引：“先吃先吃，冷却了可就辜负美食了……”
他的勺子还没有完全拿起，一道清亮又理直气壮的声音横插进来:
“你们把这份红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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