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多的时间过去,迎胜村早已经大变样了。
原本进出村子的主路以及村道一些重要的路都被夯实了地基,铺上了石子和砖头,变成了平整的宽敞的红砖路。
草编厂和绒花厂也不能一直搅和在一起,且员工的住宿问题必须解决,所以在挨着赵三爷家原先的红砖房的周围又陆陆续续起了好几间漂亮的院子,解决了厂房的不足以及员工的住宿问题。
蚕丝扇的单子让村里实在富裕了一把,是以周立新咬咬牙,又买了一台东风牌的旋耕机,解决了村里种田的劳动力实在不足的问题。
而社员们的面貌相较于去年这时候也变得更加鲜活,肉眼可见的就是很多孩子都长胖了些,衣着上也比去年好上不少,和其他村上学的孩子相比,完全在两个层次上。
和以往一样,祝成蹊一进村就受到了村里面的强烈欢迎,走哪儿都有人笑脸相迎,或者想拉她回家吃饭。
一路谢绝这些人的好意后,祝成蹊先回了知青点。
之前找祝成蹊走后门的那批老知青们还挺珍惜这次难得的工作机会,没有人搞什么幺蛾子,又难得是读过书的文化人,所以都被留在了绒花厂里。
现在两个厂子的员工住宿问题解决,这些老知青们为了住的舒服些,自然搬到了厂子附近,知青点一下子就空了出来。
如今新知青就剩下祝成蹊、程玉颜以及周美云还有赵景明和宋起云,而老知青就只有孟昭昭、芳芳以及如今肚子已经大到吓人且胖的不成样子的范媛媛。
祝成蹊每天忙的脚不沾地,程玉颜如今都能给社员们看一些简单的毛病了,而其他几位都是学校的老师,每个人都有事儿,知青点就只剩下范媛媛这一个闲人。
以往她的肚子还不是很大的时候,她时常拿着钱去公社或者县城,加上祝成蹊本来就很忙,几乎很少和她打过照面。
但没想到她这回刚进院子就看到了艰难扶着腰在院子散步的范媛媛。
范媛媛实在太胖了,以至于祝成蹊第一眼没认出她来,所以免不了多看几眼。
范媛媛和以往一样对祝成蹊没什么好感,见她盯着自己看更是不爽极了,但是碍于她现在这村里的名头越来越盛,但凡有人说她一句不好的,立马就会被整个村子的人群起而攻之,是以范媛媛也没敢犯众怒,而是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扭过头走开了。
祝成蹊向来不会
在麻烦的边缘试探,是以她当没看见范媛媛一样回了房间。
稍微梳洗一番,还没来得及休息,听到她回来消息的周立新以及村里其他干部们都赶过来了。
祝成蹊知道他们的来意,便打开门请他们进来,说起了申请秋交会的事。
周立新拿着祝成蹊让他准备的资料说:“喜宝,你要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你看看咋样?有啥问题没?
祝成蹊早就和周雨晴他们沟通过参加广交会的一应流程和审核手续,对所有要的文件了然于心,而周立新他们做事也靠谱,祝成蹊看了下没什么问题后就说:“没问题,余下的一些申请材料我来写,回头我写好了就直接把申请交上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年的秋交会我们肯定能去。
“真的啊!那可真是太好了!以周立新为首的一众村干部现在可太相信祝成蹊的话了,闻言各个喜笑颜开,“没想到我们村竟然也有去广交会见世面的时候,喜宝,广交会上是不是都是外国人啊?
“听说他们都长的跟鬼一样,有的绿眼睛有的蓝眼睛,是不是真的,我只见过小鬼子,还没见过洋鬼子呢,喜宝,你这次也带我一起过去吧?
“我也想去,喜宝你也带上我吧。
“……
村里的干部们争先恐后,祝成蹊可不管这些,而是看向周立新说:“这得看队长叔的安排,毕竟广交会那会儿正赶着秋收呢,秋收才是最重要的。
周立新刚刚没抢赢其他人先开口,本来就有点怕被留下,现在听祝成蹊这么一提,顿时知道自己是去不成了。
他拉着一张脸说:“都吵吵啥呢,一个个都也不知道分个轻重缓急,那广交会再好也不能把村里的生产落下了,不然上面一个命令下来,就把喜宝辛辛苦苦给我们办的厂子关了,我看你们到时候往哪儿哭。
其他村干部们顿时叹气,只好放下了这个念头。
祝成蹊见状转移话题,问道:“对了,村里的柞蚕目前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周立新他们立刻来精神了。
之前,祝成蹊送了几个人去小营山学习,周杭生不仅让人尽心尽力教他们,回来的时候还专门派了个人过来进行现场指导,是以村里根本就没走什么弯路就完成了最初的蚁蚕上山和病虫妨害防控。
周立新他们就说:“你回来之前我们才刚刚完成第三次转场,蚕宝宝现在都长的很
大了,估计很快就可以结茧子了。”
祝成蹊还没有正式看过养蚕,想了想说,“那我上山去看看吧。”
“走走走,我们一起。”
祝成蹊和村里的干部们纷纷站起来准备出门,外面因为实在好奇而偷摸跑过来偷听的范媛媛连忙转了个身,躲在了边上的柴火堆后面。
祝成蹊他们都没注意到范媛媛,锁了门后,一边往外面走,一边又听周立新说道:“对了,前段时间公社的薛书记说县里看我们公社去年的成绩好,虽然我们村后来又出了迪特的事儿,但还是给我们分了一名工农兵大学生名额还有一名回城名额。”
“回城名额当初说好了给周美云,但是大学生名额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你有什么想法吗?”周立新说的小心翼翼。
他心里其实更偏向把大学生名额给村里的年轻人,毕竟只有他们才是真正的自己人,知青还是有些不靠谱。
但祝成蹊毕竟是知青,要是她觉得给知青更合适,那他也不能反对。
另外一点就是周立新他们有些担心祝成蹊也想要这个名额去上大学。
村里的一堆事儿都离不开她,她要是突然走了,那他们就算按照她留下来的办法继续走,肯定也没有她亲自掌舵的时候走的稳。
祝成蹊能猜到周立新他们的想法,但是她没打算参与这名大学生的名额,就说:“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不要,估计美宝也不要,毕竟她现在这样学习比去大学里更快更方便。”
周立新他们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知青当中也就祝成蹊和程玉颜出挑些,她们俩要是都不争这个名额的话,那其他人也就问题不大。
周立新就说:“那我们回头商量下,就在村里选个孩子去读书。”
祝成蹊就道:“毕竟是读大学,还是要找那些读过书有文化的人去,不要拘泥于一些人情关系,不然这个名额还有他们四年的时间都浪费了,得不偿失。”
周立新他们点点头,开始在心里面盘算着村里面有哪些读过书的年轻人。
在他们身后偷听的范媛媛没想到还能有这个意外收获。
在听见回城名额定给周美云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很气愤,觉得凭什么,肯定是周美云提前走后门了。
等听到祝成蹊他们讨论大学生名额的时候,她又惦记上了大学生名额。
她最近生活的特别滋润,不管是缺了什么或者想
要什么,只要找赵三爷耍脾气闹一闹,赵三爷就随了她。
甚至她好几次和村里面的人闹了矛盾,赵三爷也都低声下气地替她摆平了。
范媛媛知道不能直接惹祝成蹊他们,就挺着大肚子,满心算计地去找赵三爷出面。
没有了叶知意他们这些最难搞的存在,范媛媛爱算计的小性子就显露了出来。
她几次三番找赵三爷撒泼打滚以及惹了事儿让赵三爷这个孤苦伶仃的老头子替她出头赔礼道歉,反倒是让村里面的人渐渐可怜起了三爷。
加上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之前那些对赵三爷有意见的人家也渐渐放下了,是以村里面的人现在越看越觉得范媛媛不顺眼。
她如今是村里的名声最差的存在。
路上但凡有人见到她,都主动躲的八丈远,生怕被她沾上,不仅给自己惹一身骚,还给三爷找麻烦。
但等走远了,这些人就会凑在一起指指点点说她肯定又要去找三爷要钱或者又不知道打哪儿惹了麻烦要三爷去低头了。
以往,范媛媛还会停下来骂一骂这些人,但她此刻心里焦急,怕周立新他们把大学生的名额报了上去,是以越走越快。
这倒是惹了村里人的好奇,当然也是因为他们想凑热闹,所以一些不是很忙的就不远不近地吊在范媛媛的身后。
赵三爷如今不用看草编厂了,所以也搬到了新盖好的员工房住。
但他一般只是回去睡一下,一天的大多数时间都在草编厂闷头干活。
尤其祝成蹊还打算在今年的秋交会上也带着村里的草编过去,给他提了不少创意,所以他最近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虽然草编厂还是定在原来三爷家的红砖房,但范媛媛每次最烦的就是来这里找赵三爷。
等不出所料地在门口被拦住后,范媛媛满脸不耐烦地道:“拦拦拦,每次就知道拦,你知不知道这里以前是我们家,你们不要脸占了我们家也就算了,现在还不让我进去,你凭什么,你不过就是一个看门的!
看门的人选是周立新特意挑选的退下来的民兵,早就习惯了她撒泼的套路,根本不搭理她。
范媛媛讨了个没趣,只能翻着白眼道:“我不进去,那你去把老头子给我叫出来总行了吧!
门岗也心疼三爷,就说:“厂里规定了,工作期间不能擅离岗位,尤其现在草编厂是重要时刻,更不能随意走动。
“
狗屁的规定!”范媛媛心里更烦躁了。
她能找三爷撒泼是掐准了三爷舍不得她肚子里的孩子,就立马挺着肚子说:“你不叫人是吧,那我现在就去跳河,我看那死老头子舍不舍得他的重孙子!”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天天威胁跳河,也没见她真的跳过,就知道吓唬人!”
“那咋整呢,三爷就剩下他肚子里这么一个后人了,可不就得受这个气。”
“哎,看好吧,三爷一准要出来了……”
跟在她后面的围观人群议论纷纷,没几秒钟,三爷真的出来了。
他此刻对范媛媛已经没有半点好感和指望,唯一的期盼就是她赶紧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她想干啥都干啥,只要别再纠缠他也别再管孩子就行了,这样他就解脱了。
因此一见范媛媛,他就问道:“你又没钱了还是又惹事儿了?”
范媛媛不耐烦地翻白眼,但想到要说的事情不能闹大了,就难得好声好气道:“我找你有别的事儿,去你屋里说。”
赵三爷皱眉,“我忙得很,你有啥事儿就在这儿说。”
范媛媛根本不搭理他,径直往他的小屋走去。
赵三爷没办法,只能跟上去。
看热闹的人更好奇了,又溜溜达达地跟在他们后面。
范媛媛不想更多人知道大学生名额的事儿,站在门口开口骂道:“你们老跟着我干啥,想害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吧,我告诉你们要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接下来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们没完!”
虽然范媛媛拿肚子威胁人已经司空见惯,但众人还是停下了脚步。
范媛媛又暗骂了他们几句,才“咣当”一声关上门。
门外,好奇的人群在简短的议论句又开始好奇靠近。
但还不等他们靠近,就听见屋里面的赵三爷忽然吼了一嗓子说:“不可能,你想也别想。”
紧接着,范媛媛尖利的嗓音响起来,“死老头子,你别忘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你要不答应,我现在就去跳河,让你们家绝后!”
又是这一套。
不论是赵三爷还是外面的观众都听够了。
赵三爷闭着眼睛忍了忍,抖着手站起来,“你要是想死,那你就去吧。”
他有自知之明,那可是大学生名额,就是村里不要了都不可能给范媛媛,她简直异想天开。
肚子里的孩子一直是范媛媛的致胜武器,她原以为赵三爷这次也会和以
前一样就算嘴里再不同意最后还是要答应。
可谁能想到赵三爷这次说完就开始往外走根本不再和她说话。
范媛媛又吼了几嗓子眼看赵三爷真的不为所动后气急败坏地跺脚“老不死的你别后悔!”
刚走到门外的赵三爷顿了顿本就佝偻的身形再次弯了下去。
好奇的众人围上来关心地问怎么了有没有事赵三爷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范媛媛又在后面骂了许久都没用又不敢真的去寻死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
围观群众没能得到有用的内幕便也跟着离开。
眼下正是学生们放学的时候。
一路上不少孩子嘻嘻哈哈地往家跑嘴里面还叽叽喳喳地聊着自己家长最近地学习情况。
不少大人看到这一景象顿时头皮发麻生怕被这群小毛头点到自己的名字丢人现眼抓紧时间往家跑。
可小孩子们就是喜欢凑热闹这些大人们走的越快他们就跟的越快还专门点名他们最近的学习状况惹来一阵又一阵的笑话声。
周美云作为老师走在这群孩子的中间不时地劝着他们当心别跑摔了之类的。
范媛媛的动作慢就这么被后面的人群追了上来。
听到那些嘻嘻哈哈的笑声范媛媛本就不畅快的心里更是不舒服。
等听到周美云的声音后她立刻想到了那个已经定下来的回城名额。
既然死老头子不答应帮她弄到上大学的名额她想办法弄到回城名额总可以吧?
实在不行周美云也别想得好。
她转身就朝着周美云尖锐开口
“什么?”
“什么回城名额?”
“回城名额给了周美云?凭什么?”
一语激起了千层浪。
虽然回城的事和社员们无关但是也不妨碍他们此时此刻看热闹的心态本就够嘈杂的场面更是变成了养殖场各种声音都有。
切身相关的知青们不停地围着周美云问东问西围观群众叽叽喳喳就连绒花厂里的那些老知青们也闻着味儿出来了。
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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