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诗开始了,先起头玩的那些人大多是同府衙夫人相熟的客人。
秦昭华坐在府衙夫人左侧下首,看着座中宾客欢笑对诗,偶尔朝谢听敛瞥过去一眼。
只见那谢通判屈膝端坐,一副身在事外的模样。倒是他身旁的娘子好似对席间的热闹很感兴趣。
她瞧见那谢家娘子时不时地捻起一块糕点递给谢通判,只是谢通判每次都摇头,而最终那糕点也就落回那人自己口中了。
正巧上一轮的对诗结束,秦昭华站了起来,行至席间空地之处道:“这次由我来起头,以‘女子’为题作诗如何?”
这话还有另一个意思,那就是此局需得选女子来对答。也就是说,这是一场女子局。
在场的女子并不多,多轮几回,就该落到乔拾音头上了。
谢听敛偏头看一眼乔拾音,对方已然吃够了糕点正拍去手上的碎屑。他无声地叹息,抬手抚额,一想到一会儿要簪花就觉出几分忧愁来。
那厢,秦昭华已经开始出上句了。
“玉镜台前试晓妆,胭脂浓淡两相宜。”
谢听敛原以为这诗还得轮几回才会到乔拾音这里,没成想那秦昭华直接朝着他这个方向走来了。
“谢家娘子。”秦昭华立于二人面前道,“请对下句。”
乔拾音把对方刚作出的那两句诗在心里默念一遍,实在是找不出对应的古诗词来应答。
唉,书到用时方恨少,背的诗词竟然一句也用不上。
她站起来问:“我怎么对都行么?只要对上了就可以是吧?”
秦昭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本朝风气就是爱好吟诗作对,男女皆热衷。至于雅令对诗的游戏,无人不晓其规则。
她点头道:“只要符合‘女子’的题意,且能接上我方才那两句诗就行。”
乔拾音胸有成竹地点头:“能接上,就是没你的诗文雅。”
谢听敛隐隐有拦下她,直接簪花的冲动了。
乔拾音一把按住他微微抬起的手,道:“放心,我不会叫你簪花的。”
众人屏息凝神,只听见乔拾音清了清嗓子道:“出门遇见王大姐,她脸涂的比我急。”
谢听敛闭眼,只待这席间静默须臾,便爆发出阵阵笑声。他心想,还不如簪花呢。簪花让别人瞧着不失为一件雅事,如今只剩下趣事了。
乔拾音抓了抓头发问:“这算不算对上了呢?”
她心想,无论是题意,还是韵脚都压上了呀。又有女子又有妆容,还有对比呢。甚至连故事都有了,女子化好妆出门同邻家王大姐照个面,这不就是衔接上文么。
岳青阳拍手叫好:“对上了,对上了。玉镜台前试晓妆,胭脂浓淡两相宜。出门遇见王大姐,她脸涂的比我急。此诗甚是有趣!”
秦昭华那两句诗被乔拾音这狗尾巴诗一续,连带着一起被淹没在笑声中,她咬了咬唇,一脸不悦。
往后此事被人提及,别人只会记得乔拾音作的那两句狗尾巴打油诗。她本意并非如此。
乔拾音看她还站在原地并无离去的模样,便问:“是不是嫌我对的不够好?可我不会更好的了。我方才说了,我对出来的诗肯定没你的诗文雅。”
她道:“这世上总有人不会作诗的,能出两句打油诗已经是我的全部本事了。雅俗共赏嘛,你看大家都笑了。你们办诗会不就是为了乐趣么?”
秦昭华道:“那你可以说你对不上来,也不能对这样的诗。”
这回轮到乔拾音不悦了:“我为何要说对不上,我明明对上了。雅有雅趣,俗有俗趣。你不能看枝头的鸟儿会唱歌,就说地上的狗无趣吧。毕竟狗还会刨地呢,那也很有趣的。”
她意有所指道:“唱歌不比刨地有趣多少,要看那欣赏的人如何想。”
秦昭华被她说的无言以对,不论是从道理上来讲,还是从事实来讲,乔拾音好像都没错。
而最后那句唱歌与刨地的对比简直是当面点明了她的意图。
秦昭华垂眸瞧一眼谢听敛,人家定定地端坐着,执杯抿一口茶水,面色淡然。
她只能道歉地回:“谢家娘子,恕我方才失礼,此局你已对上。”
等人转身走了,乔拾音坐下凑到谢听敛的面上问:“方才那小娘子心悦于你,你知道么?”
谢听敛瞥她一眼,道:“莫要胡说,我已成家。”
乔拾音耸肩笑起来:“自欺欺人。你别演着演着,自个儿当真了。”
她凑近谢听敛道:“前有耶妲妲,后有秦昭华,你可真招人稀罕。”
谢听敛纳闷地问:“我何时同耶妲妲有干系?”
乔拾音没理会他,他反应过来道:“我同那秦昭华也无干系。”
谢听敛默了片刻,压低声音道:“我没有在演,但我也不会当真。你于我有救命之恩,夫妻虽然是假,但恩情是真,我定然不会负你。”
乔拾音也有点赌气意味道:“那最好不过了。只是她方才针对我。就算是诗句对的不好,笑一下就过了,硬要杵在那里让我难堪。何况我事先都说过了,我出的诗句没她的文雅。”
谢听敛捏起一颗蜜饯干果塞她嘴里,带点哄的语气道:“好了,她这会儿比你难堪。
“你对诗对不过她,她评理评不过你。毕竟她只懂得诗词歌赋,可你还懂鸟与狗。
居雅不下就过于清高,处俗不上又过于粗鄙,你介于二者之间。所以,你比她厉害。”
乔拾音听这话心生满意道:“我本来就比她厉害。有人因你针对我,就是你的错。是你没有考虑到你恩人的感受。”
谢听敛垂眸看向杯中茶汤,点头道:“嗯,是我的错。只怪这局是女子局,我无法插手帮你。”
乔拾音道:“我不用你帮我,你只要不站在别人那边欺负我就可以了。”
谢听敛不解道:“我怎会站队他人来欺负你?”
乔拾音问:“我刚才对出那句诗后,你敢说你心里没嘲笑?”
谢听敛张了张嘴,问:“这也算欺负?”
乔拾音点头道:“算呀,因为别人都在笑我,你也跟着别人一起嘲笑。岂不就是站队别人跟着欺负我了。”
谢听敛:“……”他想,乔拾音真是有一张伶牙俐齿的嘴。他谢听敛跟她论理都说不赢,更不论其他人了。
他俩挤在一块,头挨着头,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论着,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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