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进组前的封闭训练,如预料一样艰辛。
那是一种“将人拆开重塑”的适配过程。
剧组和平台对这部戏的要求极高,卧底暗线又是整部戏最关键也最容易出问题的一段,稍有不慎就会显得悬浮、用力过猛,露了表演痕迹。于是从合同签署开始,所有人就心知肚明,这一个月江临如果无法将自己压进角色骨架,那这部戏依旧会换人、会推迟。
训练分成了几个详尽的部分。
起初江临每天都要和导演、编剧、动作指导以及专门请来的刑侦顾问开碰头会,桌上铺开的全是人物时间线、任务链条和卧底身份的每一层伪装逻辑。顾问讲得极细,除了心理上的适配,接踵而来的就是行为训练和大量的动作训练。
江临密密麻麻地记着笔记,见缝插针吸收内容,在重复了无数次的训练中,有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阳明姝第一次来看他时,是训练的第二周末尾,连着好几天摔倒、扭身、拔枪、控人、逃脱。江临本身身体条件好,身形也利落,虽然总不可避免刮擦碰撞,但其实还是比前一周磨心理要轻松些。
阳明姝在酒店房间忙忙碌碌了两个钟头才等到江临结束回来。
他进来时脏兮兮的,身上好几处蹭得黑灰,颈侧和小臂结了几块痂,颧骨下方也在对抗戏里不小心挂了彩,擦出好长一道红痕,渗了零星血点子。
阳明姝看着他,倒吸了口凉气。
江临预先并不知道她过来,他以为她还在外地工作,按照这两天聊起的行程,最快也要明天中午才能回来。
她本来是极欢欣的模样,见他脏兮兮的,新伤叠旧伤,又立马皱了眉,刚还宝贝似端着的蛋糕往桌上一放,人就贴了过来,“怎么回事?训练没防护的吗?”
她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这么近的距离,江临也看到她眼下青黑,大抵是来得着急,没时间化妆,整个人素净得很,越素净越看得出疲惫。
“没事,就是护具擦了下,不要紧。”
江临喉结滚动了两下,再开口声音有些哑,“这么累还赶过来干什么?”
“我能有多累啊,倒是你,怎么搞的……”
阳明姝仍挂心他伤处,眉心拧得死紧。
江临身上脏,不愿意碰她,只是俯身在她额头啄了一口,“好了,快说,说完我去洗干净再聊。”
阳明姝一愣,赶紧又转身捧起蛋糕巴巴儿送到跟前,“生日快乐,哥哥。”
烛火摇曳,面前人顾盼生姿。
江临心满意足吹了蜡烛,当着面脱衣进浴室。
阳明姝长途奔袭,两天加起来拢共睡了五个来钟头,本就熬得昏沉,再见到江临裸着上身,丝毫不在意别人死活地散发荷尔蒙,冲得她更加眩晕了。
浴室里,江临洗得匆忙,三十岁的人了,依旧争分夺秒想要再快些。
江临起先没留神,光在意阳明姝去了,洗过澡出来,才发现酒店房间已经大变样,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打量。
床单被罩,枕头被芯,全换了家用的,左边床头柜加了个加湿器,安静吐着薄薄的雾气,右边摆着一对香薰蜡烛,靠窗子的桌上,水壶、咖啡机、玻璃杯一应俱全,连摆放位置都调理过顺手秩序,这些天一直被他敞开扔在地上的行李箱收到了衣柜最底层,衣服也都一一挂了进去,一眼望去还多出几套居家舒服的……就连他很长时间没玩过的游戏机都整整齐齐绕着线放在电视柜上。
江临目光扫过这一切,突然涌上一丝很奇妙的感觉。
他身边常年跟着的不是方汀就是阿木,几个大老爷们东奔西跑,一直粗糙。标准向来是“能用”“方便”“别出问题”,从未有谁想到过,酒店房间也可以住得像个临时的家。
如此看来,女孩子好像天生就比男人要聪明一层,拥有更全面的大脑和感知能力,总让人觉得甜蜜。
他倒也并不是没被人细致照顾过,可那种照顾大多是流程化的、配合式的,带着工作性质的周到,谁都明白彼此在扮演什么角色。偏偏阳明姝不一样,因为她真的知道他喜欢什么。
阳明姝懒洋洋趴在沙发扶手上,困倦地揉眼睛,“还有大半个月呢,我想着让你过舒服些。”
江临扔了毛巾,两个大跨步过去,转瞬将人搂进了怀中。
“感动到了,有点想哭。”
那是一种比任何喧哗都更重的心意。
阳明姝被他逗乐,笑声从怀里传来,“你开心就好啦。”
江临的下巴抵着她头顶,声音缓慢慵懒,“真的,开心惨了。”
“是吗?”
即便那晚她那样疲惫,仍然狡黠灵动,手脚并用从他束缚中爬出来时,宛若一只小狐狸,“那你要知道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会不会更开心些?”
阳明姝准备的是一块腕表。银白表盘,细长指针,压纹窄皮带,哑而不冷,静而不寡。商务休闲两相便宜。
“我选了好久,为了买它,还搭进去一块别的款送给我爸了……”
她说这话时是一副毛茸茸、暖洋洋的样子。
江临看着表,阳明姝看着他脸上伤痕。
江临说:“我很喜欢。”
“这里还疼吗?”阳明姝问。
他想起去年生日在片场,他们问他许了什么愿,彼时他靠在椅背,累得人畜不分,只暗自求了句愿以后不憋屈。
时光如水,总容易让人忽视,如今再站到这个节点回望,他觉得自己无疑是被眷顾的,拍的是自己想要拍的角色,身边的人是那样喜欢的人。
何止不憋屈。
阳明姝躺着他膝上,一头青丝如雾般散着。
“去年你发了个自拍,满脑袋汗,脸红眼睛也红,咧着嘴笑,像条大狗……”
“这你也知道?”江临愕然,尔后又笑,“是了,想起来了,去年你也跟我在一起。”
去岁今日,暴雨下了大半天,楼门洞前一串串湿脚印,光影像被人轻轻拨动的水,他说“恭贺乔迁”,她说“生日快乐。”
“说起来你到底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啊?”他追问。
“……”
阳明姝有些犯迷糊,眼睛机械地一眨一眨,江临忽然觉得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了。
“辛苦了,睡吧。”
很后来,江临早已淡忘那晚的夜色有多美,只记得满世界的欢喜都在那晚趁夜破风,只记得那晚没有酒,但她眉眼如酒。
到了第三周,训练重点转向环境适应。
剧组给他安排了模拟环境,嘈杂、闷热、光线不稳定、信息流混乱,逼着他在不舒服里保持角色感。他要在噪音里听清关键指令,在混乱里迅速抓住重点,在高压下保持对周围人的判断力。那一周他几乎没怎么好好睡过,晚上回酒店也还要继续看分镜、背台词、修正每一场戏里表情的起伏,好在这个房间被阳明姝布置得周到温馨,她的气味似乎也都还在,这便总能让江临在纷扰烦忧中开心起来。
到了第四周,训练真正进入角色融合阶段。
阳明姝再来的时候,惊得瞪大眼,直呼好强烈的冷硬感。
那天她来得匆忙,走得也快,上一秒还在絮絮叨叨为了避免被拍到绕了好长远路,进酒店也是拐的后门,没几句话功夫就贴在他耳边低声道别:“我明早进组,一会儿还有两个会要开……”
江临又好气又好笑,“就这几分钟,犯得着跑一趟?”
“怎么犯不着?”
她踮着脚,一劲儿啄他嘴唇,“多值当呢。”
说完人一溜烟就没了。
没两天,江临的封闭训练结束,正式进组,《破晓线》开机那天,阳明姝在隔着十几个城市的另一个剧组,调配金豆儿,再委托阿木给江临送了束花,没有署名、没有卡片,就是好大一捆热烈鲜花,她在电话那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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