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帘一掀,还未看清周围的景象,晋菽宁已经觉得左臂右膀一疼,钳住他的人力气巨大无比,像是在钳住螃蟹的钳子般,力气根本不是普通的仆从有的,倒像是什么有力气的士兵猛将。
随后她便被粗鲁地提起,直接提进了顾府正堂。
此时阳光尚且明媚,周围寂静安然,正堂里面只有顾珩一个人,他正坐在太师椅中,漫不经心地逗弄着旁边的笼中叽叽喳喳叫的鸟雀。
见人被带进来,顾珩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张开手掌,将掌心的吃食送到笼边喂鸟。
旁边的下属等得许久,晋菽宁也被提了许久,提得她的胳膊肘子开始发酸,酸的仿佛是被醋泡久的鸡爪,开始随意乱颤时,顾珩才转过头来,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搜。”
一字落下,周围一个穿着青灰衣服的侍卫立刻上前搜身,动作毫无男女之防的顾忌。
菽宁外面穿着的那件嫁衣被仔仔细细地捏过,发髻被全部拆散了,连上面系着的简单的木簪也被取下来仔仔细细地审视一番。
内袋里面摸出的种子,袖口中藏着的叶片,甚至连鞋底夹层里的不明白色粉末,通通都被全部取出来放在眼前的银盘里。
侍从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包黑黢黢的种子,凑近鼻端想要闻一下检验是什么物品,顾珩轻声开口:“别闻。”
但他那冷淡的声音里却听不出半点要警戒那个侍从的意味,颇为惬意悠然:
“那是曼陀罗的籽,吸多了容易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还会死。”
稳重的侍从手一抖,险些将剧毒的曼陀罗种子掉落,他惊慌失措地将东西放回银盘,然后便不敢再多看菽宁一眼。
旁边围观的嬷嬷丫鬟是满脸掩饰不住困惑和不解,世子这这哪里像是娶妻,倒像是刚刚从哪里抓获来了个偷走贵重物品的小贼或者是什么罪大恶极的重犯。
搜检完毕后,银盘便被放到了顾珩面前,顾珩手指不过轻轻拨弄了这些藏品一些,随后便开始不断地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拭自己的手指尖:“人押去西院那里关着,每日的饮食由专人在门外递送,院中不得留任何可以栽培的土壤水源。”
吩咐完下属,顾珩才将目光落回到晋菽宁身上,他语气极其冷淡和厌弃:“既然你已经进了顾府,从今日开始你生是顾家人死是顾家鬼,外间事情皆与你再无干系……”
顾珩慢条斯理地说些什么,他似乎在斟酌最后一个句子的重量,说得格外慢,
慢得晋菽宁都忍不住抬头,想要看他到底想说什么,却忽然听见他声音轻飘飘地落地:
“这门亲事,我认了。”
说完,他站起身,拂袖转入后堂的屏风之后,天青色的衣角一闪身影便消失了,甚至都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
人走后,晋菽宁的左臂右臂立刻被侍卫提起来。
她的胳膊肘有些生疼,疼得龇牙咧嘴的,随后便被带去西院了。
接连几日过去,顾珩都没有再度出现在顾府。
临近晚膳,顾府的花厅里很是安静,静得能听见摆放碗筷时偶尔磕碰的声音。
桌上所有菜和碗碟摆放的方向和都有一种肃然的秩序,连菜冒烟的弧度似乎都有一番讲究。
这是顾老夫人从江南谢氏清流带来的的谢氏家风。
今天这一顿谁若是在这其中出了一点错,哪怕仅仅只是袖口简单地拂动了桌布,或者只是咀嚼时发出了稍重的声响,这顿饭整桌人便都别想再动一筷子。
顾老夫人脊背如松如木,眼睛如尺如矩,缓缓扫过所有人。每个人都在她目光触及前便迅速地调整好了呼吸与姿态。
顾府的夜间生活便在这沉默的铁律中缓缓地开始了。
检阅一切无误后,顾老夫人微微颔首,站在旁边的尚宫嬷嬷云氏便示意可以开膳了。
头一道主菜照例由老夫人最欣赏的得力侍女端着送进来,她屈膝俯身下去,小心翼翼地揭开食盒的盖子,动作规范,而且礼数周全,一切都按着顾老夫人制定的家宴规矩稳稳推进着。
她动作之稳重让屋内一直紧绷的气氛也跟着稍稍松了几分。
满桌人见状都悄悄松了口气,纷纷按部就班地整理衣襟,取过桂花汤洗沐双手,拭净指尖,预备着拿起筷箸动筷,席间一派从容有序的现状,谁也没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侍女指尖微抬缓缓地将食盒盖子向旁挪开,盒内氤氲不明的鱼腥味便混着香气漫了出来。
还没等众人看清盘中菜肴,只见眼前金光一闪,一条鲜活乱蹦的大肥鲤鱼便带着滑腻的鱼尾跃起掉落,滑过一道完美的弧度……
随后结结实实地落下…拍在了顾老夫人一丝不苟的发髻上。
然后再掉落回桌子上,溅起了无数汤汁!
满桌人脸色瞬间唰地变白,个个僵在原地。
所有人顿时都知道,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不要说这顿饭,接下来几日几个月几年的安宁都别想了。
顾老夫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她顾不上看地上活蹦乱跳的金色大鲤鱼也顾不上自己凌乱的发髻,年迈的双手都开始发颤。
云氏脸色铁青地,手忙脚乱地唤来婢女整理顾老夫人凌乱的头发。她正要厉声地喝问所有仆从,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如此纰漏,竟将一条活物直接端上饭桌。
话音还未落地,云氏的视线余光里,一颗雪白的肉丸子忽然擦着她的鼻尖轻轻弹过,带着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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