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黑,晋菽宁听着蟋蟀的叫声,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花楼,结香花的香气沁入鼻翼,是嬷嬷在给她熏睡觉用的头枕。
嬷嬷轻手轻脚将她那乔装面皮卸下,晋菽宁随即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望上去,她肤白如纸,加之长得有点妖气,乍一看,直将嬷嬷吓了一大跳。
嬷嬷紧紧捂住胸口,浑似见了什么般,但嬷嬷毕竟是见过很多世面的人,她咽了咽喉咙:“青娘子,老板,你是有心事?睡不着?”
晋菽宁何止是有心事那么简单,简直五脏六腑都骇到发抖,她将人送进去,只是为了夺他生意路从而慢慢压制世家,过段时间就将人弄出来。可是现在她都怕人在里面死了。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气死,或者既流血又憋气,变成七窍流血的鼓气河豚而死。
万一真的死了,那也好……至少能保住她小命,但是现在怕是一辈子都死不了了。
她也…舍不得。
不管她舍不舍得,晋菽宁现在是一点法子都没有,婆子在按摩,但被按着的人却坐立难安,她急得不行,恨不得变卖所有财产去救顾珩,可是巍河支流并不受她控制,根据潮讯司官传来的消息,最近一场大雨也要十五日之后。
“青老板,狱中传来消息,说那五个人晚时又去了刑狱。”
菽宁猛地起身。
“又去干嘛?他、他们和顾珩说了什么?”
菽宁先是坐在床前,听了一会,又猛地喝了很多水下喉,然后慌乱地走到窗边坐下,听着听着,又突然站了起来。
“他们说,夫人被他触碰到的时候,心里面恶心不得了,说夫人每次都要洗很久,把身上他碰过的地方洗了一遍又一遍,洗到皮都红了才罢休。”
这是在胡说,她什么时候这样过。
“他们说夫人背地里又说,顾珩就是个笑话,什么玉面权臣,什么朔京第一公子,连条狗都不如。说他中看不中用,像条软茄子。”
菽宁的嘴唇开始发颤,顾珩和她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到底在胡说什么:“这些不紧要,除了这些,他们到底还说了些什么?”
探子停顿了一瞬,又说了下去。
“他们说,夫人和他们合作的时候,亲口说过,等顾珩死了,要把他那双手剁下来,就是那双手,碰过夫人的那双手。说夫人要把他那双爪子泡在坛子里,摆在屋里天天看,看他以后还怎么碰人。”
“他们说顾珩的夫人还说了,顾家上下都得死,一个都不能留。说特别是顾珩那个祖母,有洁癖的老太太,要让她死在最脏的地方。还有顾珩那个爹,那个老不死的顾候,要让他看着独子先死,然后再杀他,让他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菽宁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失去了力气,她四个月前空口白舌造过顾珩的谣,如今被别人造谣时只觉得浑身都在发抖,太可恶了,这些人…
她没说过那些话,她一句也没有说过。
那些被改过的信震撼力度已经够大,现在他又听见这些了,她哪怕有十条命也不够死…
探子又接着开口:
“他们说,夫人早就和孙家那边的人好上了,说孙家那个孙劲的孙子,年轻,长得俊,夫人见过几次,夸他比顾珩强多了,有力多了,说等顾珩死了,夫人就嫁过去,到时候顾家的产业、顾家的桑园还有商铺,全都会变成夫人的嫁妆,变成孙家的东西。”
菽宁绝望极了,孙家的孙子,又是何人,她根本就不认识,甚至都没听过。
“他们说夫人亲口说过,顾珩活该,谁让他那么蠢,谁让他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说夫人每次看见他那副黏着自己的样子,都觉得恶心又好笑,明明被卖了,还在那儿帮人数钱,数得可开心了。”
“他们还说夫人根本就不是青衡的后代,青衡的后代早就被他们杀了,夫人一直在骗他……”
“够了。”菽宁已经没有力气答复了,这些话真实得可怕,仿佛真的是从她嘴里出来般,顾珩肯定会相信的。
“还有一件事,青老板。”
“你打断他父亲的腿,将人送到云翮床上的事情…”
“他也知道了。”
晋菽宁瞬间跌坐在地。
她抓住那探子的手:“去找云翮,和云翮说马上想办法让陛下去刑部大狱,就说顾珩被折腾得快死了。”
她必须马上让顾珩出去,马上离开刑部大狱,她不能让他在里面呆下去了,不然她本人还有她几十家店铺和产业,还有无数名员工,全都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现在,现在马上带我去刑狱!”
次日凌晨,晋菽宁找来经常打交道的易容师傅,给她快速从头到脚修饰了一番,踩着三寸高的鞋,穿上了赵璋的官袍。无论料子纹样还是腰带靴子,甚至连腰牌都仿得分毫不差。她顶着赵璋那张脸,着急忙慌地冲进去刑狱。
晋菽宁到了刑狱,找到买通的狱卒后轻车熟路地,急急忙忙地往甬道里面赶,她走得飞快,快得要起飞般。那狱卒在后面欲言又止,穷追猛赶,他终究是觉得不妥,大声叫停了菽宁:“青老板……青老板!”
菽宁瞅了他一眼,一脸别耽误我事有屁快放的神情。
“昨天晚上,顾世子从锁扣挣脱出来……”
“赵璋周必安王玠,三个人,被他关在牢狱中,打断了另外一条腿,另外两个跑得快,腿还没彻底打断,但也半条魂都被吓走了…”
“只有赵舒翰因为年轻,才能完整且没有受到心理冲击地逃脱出去……”
“现在您应该是走不了这么快的,不,应该是走,也走不了的,您…”
“按理来说,只能被抬着…”
“什么?!”晋菽宁破口而出,声音都变了,一副你怎么不等我被打死了再告诉我的惊愕。
“我本想说,但您,实在是健步如飞,我差点没跟上。”
晋菽宁被抬着进去时,远远地就看到这样一个场面,那人早就换了一身衣服,破败的囚服给他穿出一种风流倜傥的风味。他坐在那堆稻草上,坐姿慵懒得像坐在自家厅子里面般,他一条腿曲起,一条腿伸着,背靠着墙整个人透出一种懒洋洋的劲儿。
狱中粗盏被他那双不知为何,仍旧毫发无损的手捻着,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转动着盏沿,那粗瓷竟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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