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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金蝉现真容 玉骨立寒秋

小说:

黛玉西游:问佛

作者:

小柴爱写作

分类:

穿越架空

自那夜月华异象后,黛玉与孙悟空之间,便隔了一层薄而透的冰。彼此心照不宣,无人点破。

黛玉依旧隔三差五悄然送去山野之物,放下即走,眉宇间的沉静愈发内敛,如月华淬过的玉石,温润下是看不透的幽光。她不再久坐高岩,多寻僻静处尝试“观感”,灵气偶有微动,却再无那夜汹涌之象。她心知有异,只将一切体察暗记,举止越发谨慎。

孙悟空也似如常,接物时或嘟囔两句,大多沉默。只是看她的目光,探究愈深,金眸深处藏着难言的复杂。黛玉敏感,每觉他目光似有若无扫过,便佯作不知,背脊挺得更直。

时日流逝,山间野物愈发难寻。这日晚间,黛玉拖着疲惫身躯归来,将最后几枚干瘪野果与一把苦涩根茎放在他手边,自己只以清水草叶果腹。月色不明,星光稀疏,荒山夜寒。

“喂。”孙悟空忽然开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黛玉脚步顿住,侧身。月光下,他大半面容隐在阴影,唯金眸灼灼。

“你……”他顿了顿,似在斟酌,最终硬邦邦道,“……省着点力气。这破地方,饿不死。”

黛玉听懂了。她垂眸:“我省得。”

话音将落,天地间骤起奇异的悸动。非风非雷,是源自极深处的“波动”,如石子入静湖,涟漪漫过山野,也漫过黛玉心头。她莫名心悸,仿佛有牵引命运之物正在靠近。

山下,孙悟空浑身剧震!山体随之“咯吱”作响,碎石滚落。他霍然抬头,金眸爆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死死盯向东方!目光中有惊疑、不敢置信、压抑五百年的狂潮希冀,还有一丝深沉的恐惧。

“来了……”他喉间滚出沙哑二字,如叹息,如呻吟,载着五百载岁月之重。

黛玉随他目光望去。东方天际,鱼肚白上,一点温润柔和、非金非白的光芒缓缓浮现,不耀眼,却奇异地穿透人心迷雾。那光渐近,核心是一缓步而行的人影。身披寻常袈裟,手持九环锡杖,步履从容,如行平地。面容在光中略显模糊,只觉眉目温和,周身无威压,反散着令人心宁的慈悲祥和。

僧人。东来的僧人。

刹那间,黛玉心头雪亮!戏文残言,孙悟空“唯一念想”,金甲神将的威胁,月夜灵气牵引……所有线索,被这晨光中的身影骤然串联!

取经人!他来了!

僧人径直走向五行山,走向山下那剧颤的身影。孙悟空死死盯着,胸膛起伏,喉间压抑低吼。周身空气微扭,无形之力激荡,与僧人祥和光芒隐隐碰撞。

僧人于数丈外站定,目光掠过孙悟空凄惨模样,悲悯更浓,却无惊惧。合十,宣佛:

“阿弥陀佛。”

声如梵钟轻叩,涤荡人心。山风为之一静。

“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拜佛求取真经,路过此山。”僧人语气温和庄重,目光坦荡,“见尊者被困于此,特来相询。不知尊者是何方神圣,因何遭此大难,压于山下?”

孙悟空金眸光芒急闪,压抑五百年的情绪如熔岩寻隙,轰然欲出!他咧开嘴,似笑似吼,终化一声混合桀骜、悲愤与狂喜的嘶哑长啸:

“俺乃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因犯诳上之罪,被佛祖压于此处!”声如金铁交鸣,震荡山野,“前者有观音菩萨,领佛旨意,上东土寻取经人。菩萨劝俺皈依,保那取经人西行,将功折罪,可脱此难。俺日夜提心,晨昏吊胆,只等师父来救我脱身,愿保你西天取经!”

“师父”二字,顺口而出,似在心底喊了千万遍。话语急切期盼,混着与生俱来的傲气。

玄奘法师——黛玉此刻方知僧人名号——闻言,面上悲悯更重,眼中却无惊异,仿佛早有所料,或心性已至波澜不惊。他再合十,温言道:“原来如此。贫僧正是奉观音菩萨指引,前往西天。若你果有善心,皈依我佛,愿入沙门,保我西去,贫僧自当救你出来。”

“俺愿意!俺愿意!”孙悟空急应,被压的头颅努力欲点,“师父!只要你能救俺出来,俺定保你西去,一路降妖除魔,绝无二心!”

玄奘颔首,上前绕山细察。山顶果有金帖,六字真言流转淡淡金光。他于帖前站定,合十礼拜,默诵经文。诚心祈求间,山中忽起清风,金帖一角微飘。

孙悟空金睛大盛,急喝:“师父!快揭了那帖子!揭了帖子,俺自能出来!”

玄奘不再犹豫,上前捻住飘起的一角,轻轻向上一揭——“嗤啦”轻响,金帖离山。

帖子离山刹那,五行山轰然剧震!山体自中裂开巨缝,乱石崩落,烟尘冲天!一道身影如火山喷发,雷霆裂空,自山崩地裂核心悍然冲出!

“俺老孙——出来啦!!!”

啸声穿云裂石,载满狂喜解脱与睥睨桀骜!声浪震得山峦回响,黛玉耳中嗡嗡,不由后退扶岩。

烟尘稍散,一道身影傲立崩山乱石之上。身形不算极高,却顶天立地。五百年污垢震散大半,露出陈旧破损的锁子黄金甲、凤翅紫金冠雏形。雷公面容,尖嘴缩腮,金睛火眼,顾盼间神光湛湛,傲气凛然!

齐天大圣,孙悟空!

他仰天大笑,纵身连翻筋斗,身如电光,落地抓土,激动难抑。

玄奘立于远处,合十道:“善哉。悟空,你既脱此难,便是我佛门弟子,当遵我教诲,一路行善,不可再妄动无明。”

孙悟空按下激动,翻至玄奘面前,倒身下拜,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师父!多谢师父救命之恩!弟子愿保师父西天取经,绝不敢有违!”

玄奘扶起他,摩顶受戒,取直裰僧帽令他更换。孙悟空笑嘻嘻换了,毛脸雷公嘴,一直裰,减三分凶顽,添些许佛门模样,骨子里灵动跳脱未减分毫。

至此,孙悟空方从脱困狂喜中分神。金睛一转,目光如电,倏地射向黛玉藏身方向。

黛玉在他破山威势下早已避至更远岩后,此刻被目光锁定,心头一跳,她稳心神,理鬓发衣襟,自岩后缓步走出。

晨光熹微,照在她苍白清减却沉静的面容。月白衣裙沾满尘灰草屑,破损处处,但步履从容,背脊挺直,目光清澈,迎向孙悟空灼灼视线,不闪不避。

玄奘这才注意到远处竟有一幼女,微讶,合十道:“阿弥陀佛。女施主是……”

孙悟空抢先一步,身形微晃拦在玄奘身前些许,笑嘻嘻道:“师父,这是俺老孙被压山下时,附近一个……迷了路的小娘子。心肠不坏,时常给俺些山野果子解馋。”三言两语,解释存在,将相助轻描淡写带过,绝口不提月华异象与修行试探。

黛玉闻弦歌知雅意,上前敛衽一礼,姿态娴雅,礼数周全,声清如玉击:“小女子黛玉,见过圣僧。因家中变故,流落至此,幸得孙……孙长老偶予照拂,聊以存活。”她顺着话,自称流落,将“相助”说成“受照拂”。

玄奘见她言语清晰,举止有度,落魄不失气度,疑窦稍去,慈悲心起,温言道:“原来如此。此乃荒山野岭,女施主孤身一人,着实不易。不知施主日后有何打算?”

黛玉抬眸,目光快速掠过玄奘悲悯平和的脸,与孙悟空嬉笑下金睛微闪的眸子。她深吸气,再次敛衽,声不高,字字清晰,带着决绝坦然:

“圣僧容禀。小女子本系姑苏人士,父母皆已亡故,家中再无亲眷可投。前番归乡葬父,返京途中遭逢风浪,醒来便在此异乡,举目无亲,前路茫茫。”她略去贾府种种,语带凄清,却无哀泣,“今日得见圣僧佛光,闻听欲往西天求取真经,普度众生,心怀钦仰。小女子自知力薄,不敢奢求同行。唯求圣僧慈悲,念我孤苦无依,容我暂随行伍,于路途之中,做些洒扫炊爨、缝补浆洗的微末活计,以求存身,待得行至有人烟安稳之处,自当离去,绝不敢拖累圣僧与长老。”

她求“暂随”,做仆役杂事,至安稳地即离。既表困境决心,亦降对方戒心负担。“父母双亡”、“无亲可投”,更触玄奘慈悲心肠。

玄奘闻言,眉头微微蹙起,面上笼一层恰到好处的悲悯与为难,瞧着委实心软不忍。他双手合十,默念阿弥陀佛,目光落向黛玉单薄身形,语气温吞迟疑,处处透着束手无策:

“女施主孤苦无依,流落荒山,委实可怜。贫僧心怀恻隐,又岂能视而不见?只是……西天路遥,千山万水,妖魔横行,劫难无数。我等比丘行脚,清修苦行,本就步步维艰。再者僧俗有别,男女大防,一路同行,于戒律不合,于礼法有亏,实在是两难之局。”

话说得柔软,句句绕情理规矩,看似左右为难,实则半句收留之意也无。他一身圣僧皮囊,不便直言驱逐,落冷血弃孤恶名,便刻意将目光偏转,望向方才脱困、性子刚烈的孙悟空,将这棘手难题轻飘飘推去:

“悟空,你久居此山,熟识周遭境况,此事……你且斟酌一二。”

这一眼示意,暗藏心思。他懦弱怕事,计较因果名声,不愿做开口逐人的恶人,便暗中默许,要借孙悟空的口,断黛玉念想。

孙悟空何等通透,一眼看穿这和尚骨子里的自私与虚伪。金眸微沉,上前一步,语气直白冷硬,毫不委婉,将唐僧不敢说的实话尽数摊开:

“小丫头,实话告诉你。和尚身负取经大任,半点耽搁不得,更不能拖家带口、沾染尘缘牵绊。你一介凡人弱女,无自保之力,跟在队伍里,便是最大的累赘。一路妖魔鬼怪环伺,没人能时时刻刻护你周全,留你同行,反是害你。依我看,你便就此别过,自行去近处村落寻个安身之处,才是正理。”

话音落,空气凝寂。

玄奘立刻适时开口,连忙摆手,面上摆出阻拦姿态,柔声轻斥:

“悟空,不可这般言语,太过刻薄伤人。女施主身世凄苦,本就可怜,何忍直言相逼?”

他嘴上劝阻,姿态十足,俨然宅心仁厚、不忍伤人的老好人模样。可字句轻飘飘,只否定悟空气语气,绝不否定话里道理。没有说可以留下,没有说愿意收留,没有半分实际成全,不过是假意周旋,装点自己慈悲面皮。

这一番欲拒还迎、假意劝和,落在黛玉眼中,透彻分明。

她何等冰雪聪明,察言观色,洞悉人心最是厉害。唐僧眼底刻意回避的凉薄、进退两难的虚伪、怕麻烦怕破戒怕担因果的算计,还有那借刀杀人、不愿亲手做恶人的心思,早已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所谓恻隐,不过是浮于表面的伪装。这圣僧,惜自己修行,惜自己前路,惜自己名声,远胜过怜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悟空的狠话,是直白。唐僧的软语,才是真正的回绝。

留下,只会彼此尴尬,惹人厌烦,徒增轻贱。

黛玉心头一片清明,唇角掠起一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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